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芬梨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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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頂,芬梨徑上,正是王宅所在。喬衛東此時就站在路牌底下,擡頭望著這棟房子,這些年來,他住過許多房子,但沒有一間房子像王宅一樣,讓他感到如此的富貴淩人,且又在富貴的同時,多了一種出世仙氣——能想象麽,天下有這樣一個地方,那裏最富貴的人,竟然全都住在山裏!

喬衛東看了半晌,那邊廂王麗軍才終於出現。他扭著腰小跑過來,搖頭晃腦,頗為得意。剛才他們夜跑途徑山頂廣場,王麗軍被幾個中年人認了出來,其中一個內地富商非說自己是看王驪君的電影長大的,哭著喊著要合影留念。王麗軍尷尬之餘,不禁又覺快樂,自己雖不在江湖,卻始終有人愛他,還一愛就愛了這麽多年。於是他把喬衛東忘在一邊,和那幾人勾肩搭背,哐哐拍了好一陣照片。喬衛東被撇下了,不覺受傷,只覺無聊,於是走出廣場,走過纜車,一直走到芬梨徑上,他知道王麗軍會來找他。

一刻鐘後,王麗軍來了。芬梨徑上頗為寒涼,又因是住宅區,無游人探訪,只剩他二人手插兜裏,相伴而行。

沈默挺美,可喬衛東非要打破。他說:“今天山頂廣場人挺多啊?”

王麗軍笑說:“是,寒潮過去了嘛,游客都來了。”

喬衛東等了半晌,心裏泛酸,於是說:“那你經常去嘛,去和他們合影。”

王麗軍連忙去勾他的手,拿粵語笑他:“點啊?呷醋啊?”

喬衛東想要拿喬,假裝甩開王麗軍,其實一點力也沒用。他甩了一甩,沒能甩開,於是順勢握住王麗軍的手,甚至把對方手臂挽了起來,夾在腋下,生怕這人又被誰捉去合影。

王麗軍一手被他夾住,只好拿胸膛貼他膊頭,伸出另一只手安撫道:“我好不容易出回風頭,你體諒一下——”

喬衛東自覺失禮,他喉頭嗡嗡兩聲,話沒出口,臉卻紅了,他把頭低著,只管夾著王麗軍向前走。

喬衛東力氣很大,有點不由分說的意味,王麗軍卻知道這已算他藏了九分力——當年的鬼仔東,據稱能憑一人之力血洗杏花村。王麗軍還很後悔,因為自己未能得見當年武林爭霸之盛況,想到這裏,他不禁問:“你知不知道,其實你有機會當演員的?”

喬衛東停下腳步,呆了:“啊?演什麽啊?”

王麗軍說:“當年高柏飛想翻拍《獨臂刀》,說要找一個比原來的獨臂刀客更威風、更英俊的男人來演,我叫我師父推薦你,高柏飛想了想,也說你好——”

喬衛東心有不甘:“那我怎麽沒演成呢?”

王麗軍乜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就坐牢去了嘛!結果你電影沒拍成,倒是出了大名了。”

喬衛東立在原地,嘴唇嚅嚅,大有年少輕狂,追悔莫及之意。他心想,假如自己真能演了獨臂刀客,也許他早已演過數百電影,如今可與王麗軍並立臺上,也能做個影帝,也能同樣風光。

王麗軍笑笑,拍他膊頭:“得啦,沒有的事就別再想了,你現在不也挺不錯嗎,華人導演裏也排得上號。”

喬衛東把他手一攥,眼睛一瞪:“什麽排得上號。我屬第一!”

王麗軍搖他的手:“行行行,你第一。”語畢,他笑著轉頭,無意看見淩霄閣上擠滿游客,在探照燈照耀下,滿山松杉披上金裝;再往山下望,摩天高樓,層層疊疊,中環由來璀璨如此;更遠眺一些,就是海了,舟船來去,維港自古繁華。看到這兒,王麗軍心腸一軟,於是站在喬衛東身後,伸手環住他肩膀,又將頭枕上他膊頭——世人都說海誓山盟,他心想,這兒有山有海,我們也應該算是海誓山盟了吧?

喬衛東好似也動了情,他淚盈雙目,側過頭來,想要尋王麗軍的唇。

王麗軍會意一笑,迎了上去。

“餵!你兩個玩乜啊!”一聲怒喝突然傳來,一警裝男子站在暗處,拿手電直直照住他們。

“冇啊阿sir!”王麗軍一下跳開,又說,“傾街啊嘛。”他一面說這話,一面拿手撥弄頭發,那手在他眼前擺來弄去,就是為了不與警察對上視線,掩飾心虛罷了。

警察這才看清他容貌,聲音一下柔軟,忙賠笑道:“君爺!唔好意思唔好意思,夜麻麻嘅,天氣又咁凍,快D返屋企喇——有冇嘢需要我幫忙噶?”

王麗軍連連擺手,一手拉著喬衛東往王宅走:“冇嘢冇嘢,我哋返屋企喇。”

在警察目送下,他們二人朝住宅行去,喬衛東拎不清,途中還想親他一親,被王麗軍一指頭戳回了原位。王麗軍懊惱地想,當初我被人追斬半座山,也不見有警察解圍,今天世界和平,倒來抓我打野戰了?但那懊惱中卻又不失興奮。他想,不知這人八卦與否,要是他拿料換錢,明日周刊,會不會要報道我打野戰?

見他似笑非笑,喬衛東不明就裏,也垂頭笑。兩人很快走到門前,在明亮手電光裏,他們還要偷偷牽一下手,又像偷情,又像早戀。

傭人來應門時,王麗軍轉頭看向山外,自古以來,到了這兒就算君臨天下。在此定情,註定這份愛情高貴,就連人間榮華也被盡皆比下,化成霧裏浮雲。在他們足下,香港世界熙熙攘攘,發著金光,可試問世間能有幾對伉儷,能似他們在最高峰上私定終生,地老天荒?

作者有話說

甜到不相信是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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