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分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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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個人真的太累,比一天24小時都在工作還要累。

幸好,身體夠疲憊,心就來不及在清醒的時候活過來,而夢總是甜蜜的。

就在昨天,顧平紹高興地告訴他,顧曉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出國讀研的名額。他從來不懷疑顧曉的能力,但是他沒想到顧曉會想出國。

兩年了,剛開始的時候,偶爾清晨醒來會被鋪天蓋地的思念逼得他難以呼吸,眼睛酸澀得不斷不斷流出燙燙的淚水。但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他還是時不時會從父母那裏得到顧曉的消息,只是這些消息越來越少了。從一開始他還能知道顧曉的考研生活有多麽忙碌,而顧曉又多麽地認真和努力,到現在只能知道顧曉和父母說話也變得有點不耐煩了,不太願意跟父母說什麽了,還有比如,他最後有沒有考上想去的大學。

顧曉出國的前一天,家裏特意做了一桌子菜為他踐行。但顧熙剛好在出差,遠在千裏之外,除非有直達飛機,否則,他是怎麽也趕不上了的。

然而,讓大家怎麽都沒想到,顧曉在國外一待就是三年。他提前拿到了學位證,但沒有回國,而是直接跟國外的一家公司簽了約。

聽顧平紹說,顧曉在國外的機遇不錯,實習的時候就參與了公司的一個項目,正式簽約之後被提升為了那個項目的項目經理。

顧熙坐在辦公桌前,笑著看向桌面上擺著的白色相框裏的少年,戴著頂鴨舌帽,攬著戴有同款鴨舌帽的另一個少年的肩,開心而張揚地笑著。那是高考後,顧曉拉著他出去玩時一起拍的照片,兩頂鴨舌帽是玩游戲送的,上面還印有游戲的logo。

輕輕用指尖戳了戳那個少年的臉,顧熙心裏有一絲滿足。分離太久,思念都已經麻木,對於疼痛的一切也漸漸習慣了。他能夠平靜地想象著顧曉意氣風發的樣子,喉嚨還是會有點酸澀,眼睛也會有點濕潤,但已經能控制住了。

顧曉,看吧,沒有我,你的人生有多閃耀。

不回來也沒關系,真的沒關系,你好就可以了。

咚咚!

顧熙邊擡頭邊收回手,是他的秘書,“進來吧。”

“boss,這是市場部給的統計數據。”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員工走進來,把幾個文件夾放到顧熙面前,然後笑吟吟地盯著顧熙看,“boss,你又看照片啦?”

顧熙狀做嚴肅地看了秘書一眼,“小楊,辦公室裏不許八卦。”

小楊是晚他一年的實習生,為人活潑開朗,從一開始進公司就愛粘著顧熙,甚至被人打趣過她在追顧熙,她倒是大方,不知是開玩笑還是什麽,就那麽承認了。

“我哪兒有八卦,我只是想關心一下我的上司而已嘛!”秘書狡辯。

“還有事嗎?沒事就趕緊出去幹活。”顧熙趕人,語氣卻不生硬,反而如同朋友般平易近人,沒有架子,這也是辦公室的人都喜歡靠近顧熙的緣故。而實際上,這也是他從實習以來就保持的畫風,盡管辦事手段更為果敢犀利,為人卻還是溫和有禮,讓人忍不住喜歡。

“有的有的,這是剛剛合作方剛派人送來的策劃書,今晚的飯局合作方想先和咱們了解一下初步方案,還有,周總說,他也會去。”小楊把手裏剩下的另一份文件遞給顧熙。

“嗯,我知道了。”周總是公司裏的副總,就是當初帶他的人。

“那我就去忙了。”

秘書出去之後,顧熙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季久夏。”

“小熙啊,那個……前天小尋不是在你那兒放了箱東西嗎?你要不給我唄?我的全部家當可都在裏面……”

顧熙用指頭敲著桌子,幸災樂禍道:“可肖尋說誰都不能給,尤其是你啊。”

季久夏哀求,“你偷偷給我嘛,小尋不會知道的!”

“不行。”

“那你幫我用裏面的卡買個東西,隨便哪張卡,隨便買什麽東西,只要留著票據給我當證明就行,所有卡的密碼都是******啊,行不行?”

“不行。”

“你忍心看我一直獨守客廳嗎?”

“肖尋都忍心,我幹嘛不忍心?忙著呢,先不說了。”顧熙說完,無情地掛了電話。

箱子的由來是什麽呢?是這樣的。

季久夏當初鐵了心要找肖尋,想跟他覆合,盡管肖尋一開始怎麽都不願意,但最後還是放不下又答應了季久夏。但那之前肖尋機緣巧合之下收養了一個小孩,肖尋給他取名肖灑,肖灑小啊,肯定總是要粘著肖尋。而且肖尋對小孩的熱情非常明顯地比對季久夏多很多,季久夏肯定不能樂意啊!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找了以前在酒吧認識的“朋友”上門來找他,讓肖尋意識到危機感!

有用麽?呵呵,肖尋抱著肖灑出了門就沒再回家了……

季久夏只能趕緊拉著人去道歉啊解釋啊,然而肖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告訴他愛買就買去。季久夏沒辦法,就把自己所有的家當放到一個小箱子裏推到肖尋面前以表衷心。肖尋挑挑眉說他沒那麽貴,不用那麽多錢。然後季久夏就說只買他一個,要買一輩子。

嗯,肖尋應該是消氣了的,但是不想那麽輕易放過季久夏,所以就把箱子給了顧熙,跟季久夏說他現在不缺錢,還不需要賣,所以這些財產就當作押金,允許季久夏跟他一起住,但不準季久夏碰,等哪天動了箱子裏的財產,不管是誰動了,他就讓季久夏進房。

季久夏叫嚷著這個交易不符合規矩,肖尋一笑,不喜歡他的規矩可以不買他。

於是乎季大公子就這麽把自己作死了……

把材料都理了一遍之後也快到了下班時間,顧熙看了看表,灑灑應該也放學了,昨天答應了那個小家夥去接他的。

拎起椅背上掛著的外套,顧熙走出了辦公室,把手上的一沓資料放到秘書桌上,“小楊,資料我看了,你幫我再整理一份。”

“好的boss。”

幼兒園門口停靠了很多車輛,家長們等待著自己的孩子,孩子期待著自己的家長,小孩稚嫩的童聲和大人溫和的嗓音把方圓幾十米都填得滿滿當當。

灑灑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和一眾小朋友站在一起,翹首以盼。

顧熙下車,剛想喊那個小孩,小孩卻已經看到了他,飛快地沖了過來,“顧叔叔!”

揉了揉小孩的頭,同時幫他緊了緊大衣領,顧熙問:“灑灑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小孩立刻興奮地回答:“老師今天教我們捏泥人,我捏了三個,一個是你,一個是爸爸,一個是季叔叔。”

“灑灑真厲害,那灑灑會不會捏自己呀?”顧熙打開車門把他抱到副駕駛上,又幫他系好安全帶。

灑灑想了想,道:“應該會吧,可是老師只讓我們捏自己喜歡的人呀!所以我只捏了你們。”

顧熙暖暖地笑著,回到駕駛座,慢慢啟動車輛。

“顧叔叔!”肖灑突然激動地喊他,“今天萌萌帶了一個娃娃來班裏,我也好想要!”

“那叔叔帶你去玩偶店逛逛怎麽樣?”顧熙寵溺的說著。

小孩眼裏立刻閃爍著金亮金亮的光。

牽著肖灑剛走進玩偶店,一屋子或絨或整的玩偶就把肖灑的魂都勾走了,松了顧熙的手就自己先跑了進去。顧熙無奈地跟在後面,隨意地掃了一眼店裏的東西,本想跟上肖灑,角落的幾個大物件卻吸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排等身抱枕,印在上面的圖案在現在的他看來十分幼稚,可當時那個人竟然就那麽把他等同於這些幼稚的東西,害的他有好長一段時間特別討厭那人買回家的抱枕,一度想扔了它。可後來那人卻把它送人了,他就沒了下毒手的機會。

不知道當初在醫院裏,時隔多年後再次擁抱著他沈沈睡去的少年,心裏是不是已經開始有他了呢?

不知道這些年,在異國的他有沒有邂逅與他相配的女子,曾不曾像自己想念他那樣想念自己。

雖然五年來常常會忍不住去想象他將會變成的樣子,也許又長高了些,也許壯了些,也許脾氣收斂了些,也許更加愛玩了些,又也許冷峻了些……但是眾多的樣子,最後總會回歸到五年前他呆坐在床上紅腫著雙眼的樣子,清晨的日光將他的皮膚照的明亮到蒼白。

又快過年了,他給家裏的消息越來越少,不知道是防止爸媽跟他說還是他自己也懶得說。總之,他是不能從爸媽那裏再聽說到什麽能讓他填補生活的東西了,只能在腦中虛構著大學時代模樣的他穿上成熟的西裝和同事款款而談的場景。

今年是不是又只有他們三個人回老顧家了呢?老顧也挺想顧曉的,每年都念叨著,如果他回來,老顧一定會很高興的。

“顧叔叔,我要這個!”肖灑把一個小狗模樣的毛絨玩具舉到顧熙面前。

“好,我們去付錢。”顧熙笑著,拉過肖灑的手。

肖灑一直盯著他看,奇怪地問:“顧叔叔,你眼睛是不是痛痛了呀?我幫你吹吹吧!以前我撞傷了就會紅紅的,很痛很痛,然後爸爸就會給我吹,然後就沒那麽痛了哦!”

顧熙自覺失態,彎下身摸著小孩的頭,“叔叔沒事,剛剛有小蟲子飛進眼睛了,現在沒事了,我們去付錢吧。”

顧熙把肖灑送回家,季久夏像泥巴一樣粘在肖尋身後,見他來了就擺出一副江湖救急的哀求臉。肖尋留他下來吃晚飯,但他因為晚上有飯局,放下肖灑就走了。

晚上和合作方談得很順利,雙方基本敲定了,剩下的就是後續的啟動和跟進了。周總很高興,說項目結束後就給他批一個三天假期。

和周總分別後,顧熙直接回了家,年底事情比較多,他已經近一個月沒回過家了。

到家時顧平紹和張慧也剛好從外面回來,父子兩就一起吐槽各自的年終忙碌情況,分享著各自所遇到的怪人怪事。張慧的工作性質沒有那麽覆雜和頭疼,因此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只是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兒子和丈夫聊得興致勃勃,幫他們削果端水。

一天又那麽過去了,寧靜的夜裏交織著世人的囈語和夢境,混雜著期待和失落,再待日升日落,一切將繼續重演。

明天會如何,都是命運和運氣的累積,所謂因果,就是拼命用自己的血汗心力去澆灌時光,然後締結出一路蓬勃燦爛,以及搭建出一段不知酸甜的人生。

遺憾嗎?遺憾吧,越來越愛想“如果當初如何就好了”,但世間哪裏會有多少兩全其美,只有孰輕孰重罷了。

床頭櫃上的五彩繽紛的滴膠模型裏多了四個小人,坐在飯桌邊開心地吃著飯,快樂地聊著天。

有許多思念,一直擰成一根輕緩的繩,想將他拉回來,而他的思念,也許是最輕柔的一根。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就是正確的。

他不後悔,卻揪著心懷念了五年,只是那麽多年了,那個人的歸來依舊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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