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熙把臉使勁埋進枕頭裏，想著這些年的心酸，再次極力想梳理清楚他和顧曉之間的糾葛，他想找到一條讓彼此都不那麽痛苦的路，但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

明早醒來要怎麽面對顧曉，被思念折磨了那麽多年，哪裏還能像當初那麽狠心，但是如果不狠心，他們又能怎麽樣……

第二天一早，顧熙快把面條煮好時顧曉才起床，他洗漱好後慢騰騰坐到桌邊和顧熙一起吃面。

顧熙沈默著等待顧曉的責備，但出乎意料地，顧曉既沒有冷著臉，也沒有發脾氣，反而一如往常說些不羞不臊的話，偶爾對顧熙動手動腳。可顧曉越是這樣他心裏越發毛，總覺得顧曉不生氣比生氣要可怕。

吃完早餐後，顧曉自己把客房收拾起來，顧熙遠遠站在門口外看他忙活，心裏極其不是滋味。

顧曉收拾著收拾著，餘光瞥到門口外的人，便沖他招了招手，待他一臉做錯事自責的樣子站在自己眼前，顧曉捧起他的臉親了親，“我沒有怪你，是我太急了，忽略了你也有你的考慮，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以後，我們慢慢來，在你真的願意之前，我都不會亂來，好嗎？”

顧熙似乎有點感動，微微抿著嘴點了點頭。

顧曉心頭一動，在他額前印下一吻。

“那我，去上班了。”顧熙說。

“嗯，早點回來。”

得了顧曉的保證，顧熙的拘謹少了不少，不再那麽抗拒顧曉的靠近，顧曉摟他的時候他也不躲，只是繼續著手頭上的事情，有時甚至還會主動調整姿勢讓顧曉摟得更方便些。對此，顧曉心裏樂開了花，同時也不禁汗顏，原來從他回來到現在，顧熙一直懷疑他圖謀不軌，還以為他的每一次靠近都不懷好意。好吧，雖然他的確意圖不單純。

可眼看顧熙就要放年假了，他在回國前計劃好的同居小蜜月都過了一半了，和顧熙還是不溫不火，而且還有一個無時不在無處不粘著顧熙的電燈泡在，他想趁機過分一下都不行。顧熙又不願意公開，回了家就到處都受限制了，怎麽辦呢……

第一步，還是要把電燈泡先弄走！

這天早上，顧熙已經上班去了，顧曉捏了捏小孩的臉，和他商量，“傻傻，想你爸爸不？”

“想啊！”小孩興奮地大喊，隨即表情又變得有點糾結，“可是季叔叔說這幾天讓我先別回家，爸爸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我在家就打擾到爸爸了。”

“這個姓季的混蛋……”顧曉嘟囔，然後又開始哄騙小孩：“季叔叔說的是幾天對不對？那你看你都在顧叔叔家好幾天了，是不是應該也可以回家了呀？”

肖灑仔細算了算，想了想，覺得顧曉說的非常有道理，於是高興地喊著：“對啊，我可以回家了！”

“嗯，終於有點聰明了嘛，”顧曉欣慰，“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然而小孩卻說：“不過我也想和顧叔叔在一起。”

“你顧叔叔接下去的幾天也要很忙的，沒時間陪你，你先回家，等顧叔叔有空了再去接你過來好嗎？”

“好吧。”

顧曉奸計得逞地笑著摸了摸小孩的頭，“走吧，我送你回去，話說，你家在哪兒啊？”

季氏集團。

當季久夏聽到有個叫顧曉的人帶著一個肖灑來找他的時候，他曾懷疑過是不是有同名同姓的人挾持了他家小傻蛋，畢竟這個名字太沒特點太沒個性太爛了。急步走到接待室，看到那個靠在桌邊無聊地逗弄肖灑，身形欣長且不覆當年稚氣的成熟男人之後，他才真的相信，這個人是五年來顧熙心心念念的人。

顧曉，竟然真的回來了。

季久夏心頭猛地用上一股火氣，幾個大步走過去，在顧曉開口說話之前就拎起他的衣領一拳揍了過去。

顧曉猝不及防地往旁邊踉蹌幾步，扶住旁邊的桌子堪堪站住。他擡手用手背碰了碰臉頰，皺著眉低怒道：“你TM有病啊？”

“你回來幹嘛？！你TM幹嘛不一輩子待在國外？！他現在好好的，你還TM回來幹什麽！？”季久夏沖顧曉吼。

肖灑被眼前兩個大人突如其來的沖突嚇得不敢動彈，傻傻地站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我幹嘛不回來？！顧熙是我弟，我們怎麽樣輪不到你來管！”顧曉也吼回去，他知道季久夏一定怪他那麽多年來放任顧熙一個人在這裏，一點音訊也沒有，可他有辦法嗎？當年顧熙那個樣子，他留得下來嗎？但凡有一點辦法，他又怎麽會忍著幾年不回家，忍著不見顧熙？

“你知道他是你弟啊？那你怎麽不知道你弟有多珍惜家人？你怎麽不知道你弟他不是天生的gay？你怎麽不知道你把你弟對你的感情扭曲會讓他有多痛苦？”

顧曉聽得一楞，沒錯，他都知道，可還是忍不住那樣做了。

“小熙一直以為你什麽都不知道，實際上什麽都不知道的是他，我曾經騙他，告訴他你只是覺得新鮮，覺得好奇，我騙他只有他自己那麽想，我覺得那樣可以給他空間回頭……可你，你明知道他繼續陷下去的結果只會更加痛苦和無助，你還是要繼續！”

顧曉搖頭，譏諷著否認季久夏的話，“你憑什麽說我，先開始的人是你吧？我再怎麽樣，也從來沒跟他說過什麽，而且就因為他是我弟弟，我們兩有多親密，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他從來都不篤定顧熙會喜歡他，相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只是在懷疑顧熙喜歡季久夏而已。

“到底誰先開始，你比我更清楚，顧曉，從第一次看到你搶走他身後那張號碼牌，我就知道你心思不單純，你也別問我為什麽懂，我是天生的gay。”季久夏冷靜地說著。

顧曉咬著牙，幾乎是呆楞地看著地面，季久夏說的話讓他害怕。或許是真的不明白，或許是不敢面對，他從來沒敢想過，從小時候顧熙來到他身邊沒多久，他就開始不正常了。他給過他自己很多解釋，是對於新鮮事物的好奇，是霸道的孩童心性，是身為長者的守護欲，是自小養成的獨占欲，是維護，是不服輸，是不甘心……是各種單純的心思混雜在一起導致他對顧熙的感情發生了偏向。

不管怎麽警告自己都無法討厭他，所以只能不停地欺負他，用行動騙自己，但實際上又舍不得欺負得太狠，他一委屈自己就心軟。應該抗拒，卻舍不得放過任何能夠靠近他的機會，所以在家喜歡對他拉拉扯扯，以為只是為了演給父母看，實際上，那根本不需要，只是他想而已。在醫院抱他也不是因為床太小，不是因為冷，是忍不住。

可以忽略自己的心思，也為了刺激他，所以選擇順應一般人的軌跡，順其自然地有了女朋友。心裏是明白的，他這樣只對書本感興趣的人不會那麽容易談戀愛，所以放心地慫恿他交女朋友。

其實心裏很矛盾，即希望他能明白，又希望他不能明白。如果他明白，那自己會有機會爭取；如果他不明白，那自己也可以糊塗下去，繼續糊弄他下去，他也不會被某個人搶走。

放不下，不管他怎麽躲自己，怎麽抗拒自己，自己都可以無條件原諒，只要他願意點頭。自己從來不服軟，從來不聽擺布，從來不輕易妥協，可從來拗不過他，不管自己一開始有多麽的強勢，最後都會只能跟他妥協。

什麽給他選擇的權利，只要是顧熙的決定，只要顧熙始終不該變決定，他就只能接受顧熙的決定。

這些年，就算煎熬，就算無望，也還是不停地守望。

難怪呢，難怪呢！

他竟是愛了顧熙……那麽多年。

“姓季的……你，是怎麽知道……你是gay的？”

季久夏笑，“怎麽，你開始懷疑你自己了嗎？”

顧曉動了動喉嚨，“……怎麽知道的？”

“可能是從我發現我自己只對男人感興趣開始吧。”

“……可我，從沒對任何人感興趣，除了顧熙。”

還不懂愛的時候心裏的人就是顧熙，懂愛了，就順其自然地愛下去了。

“如果和你接吻的人是顧熙以外的男人，你會惡心嗎？”季久夏問。

顧曉沒回答，只是立刻厭惡地皺起眉。

“那你和女人接吻，會惡心嗎？”季久夏又問。

顧曉的眉皺地更深，“我有過女朋友，你說呢？”

“那你不是。”這是季久夏的結論。

激烈的對撞緩了下來，肖灑悄悄地問：“……季叔叔……顧曉叔叔……你們為什麽要打架啊？”

季久夏看了眼肖灑，有點內疚地把還害怕得有點發抖的小孩抱起來，“小傻蛋，叔叔沒打架，叔叔鬧著玩呢。”

“可是你們好兇……”

“姓季的，這些年……他真的，連提都沒提過我嗎？”顧曉想到他問小孩的話。

“對，從來沒提過，”季久夏證實了小孩的話，“他只是容易看著一些東西就莫名其妙發呆，然後就紅了眼。”

什麽都不用問了，季久夏這句話已經說完了這幾年來顧熙的生活。顧曉只覺得胸口很堵，雖然深知顧熙也會想他，但每每從別人口中聽到顧熙的狀況，還是會心疼到發顫。

邁開步子，顧曉繞開季久夏和肖灑，默默走出接待室。

走到門口時，季久夏叫住他，“顧曉，決定回來，就別再放他一個人。”

回到家，顧熙還沒下班，顧曉找了些藥來擦臉。姓季的太狠了，嘴角都滲血了。看著鏡子裏那張青紫了一塊的臉，有點想笑，唉，也是活該啊，幹嘛非躲他那麽多年呢？中間回來一兩次都好啊，反正就算狠了五年多……不，仔細算起來，似乎都快六年了，狠了那麽久，那個人也沒見得長什麽記性啊。

顧熙他根本就是打定主意這麽挨一輩子了，自己耗再多時間都是一廂情願。不行，不能等他自己想通，必須采取手段，就算騙也要把他騙到手，否則這輩子肯定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前天早上才立了Flag，要怎麽樣才能坑顧熙答應呢？

賢惠地做好飯菜，顧曉在沙發上等著顧熙回來。十分鐘後，顧熙不負所望地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在五秒內打開了門，再以秒速大概零點2米的速度進了門，並在四秒內走到了顧曉眼前。

“臉怎麽回事？”顧熙著急地問，彎下腰湊近了去看，他有一點輕微近視，遠了看不真切。

顧曉故意把臉遞上去，帶著點撒嬌回答：“撞到了，好痛。”

“擦藥沒？”顧熙轉身去找藥盒，“撞哪裏能撞成這個樣子，你別是跟人打架了吧？”

顧曉老實地坐著等顧熙來給他擦藥，可憐兮兮道：“腳滑，撞桌角了。”

顧熙半信半疑，坐到顧曉旁邊，用手指蘸著藥膏輕輕給他塗，“灑灑呢？”

“他說想爸爸，我就送他回去了。”

顧熙聽罷，遲疑地問道：“你這臉……季久夏打的吧？”

顧曉摟住顧熙，變扭地嘟囔：“你怎麽知道？”

“所以你是和他打架了啊？”顧熙驚呼，“你們多大了啊？”

“是他打的我，我可沒打他！”顧曉辯解，酸道：“他對你可真好呢，以前我真眼拙了，沒看出來他竟然對你還是真心的。”

“別瞎說，他現在有他自己的歸宿，他也愛肖尋。”

“那你呢？”你也愛我啊，願不願意我成為你的歸宿？

顧熙推著顧曉的手，“擦好了，去吃飯吧。”

緊緊跟在顧熙身後，繞到桌子另一邊坐下，顧曉問：“覺不覺得，我很像等著丈夫回家的妻子？”

顧熙看了顧曉一眼，安靜吃飯。

“我會做飯，會賺錢，會做家務，”顧曉羅列著自己的賢惠偉事，“顧熙，你娶我吧。”

筷子咬在顧熙嘴裏，久久不松開來。

“我們上班一起出門，每天我比你早回來半個鐘，等你到家就一起吃飯，閑暇時我們一起在家，我可以做家務，你可以窩在沙發上看書，放長假的話可以出去走走，周末就一起回家住兩天。這樣的生活，你喜不喜歡？”顧曉緩緩說，看著那個人的頭越垂越低，最後快低到飯碗裏。

在一起，還怎麽回家？家裏能容他們嗎？

顧熙承認，他對顧曉的話太心動了，可他還是不敢啊！他懦弱，膽小，他不敢賭，不敢拼，他只敢平靜地活著。

“小熙，”顧曉把手覆到他握緊的手上，溫柔地問道：“告訴我，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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