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顧熙，顧曉在外面玩一整天顯得正常多了，他以前就常常不回家吃飯。所以就算連著幾天沒有回家吃晚飯，父母也沒起什麽疑心，只是偶爾嘮叨顧曉幾句。

顧曉不再問顧熙會不會出門，見到他時只是眼神覆雜的挪開視線，不再有和他交流的欲望。

過年回老顧家的時候兩人很尷尬，因為晚上還要睡在同一張床上。顧曉總會很遲才回房，看到顧熙睡著了才慢慢躺上去，背對著顧熙閉上了眼睛。

年後，顧曉開始整夜整夜不回家，第二早等到顧熙出了門才回來，又在顧熙回來之前出去。結果一連幾天下來，顧熙都不曾見過顧曉一面，同樣的，也幾乎剛好和父母的上班時間錯開了。

最後快到睡覺時間時顧平紹就開始打電話催他回家，氣鼓鼓地罵他不像話。

然而顧曉卻說玩了一天太累了在朋友家睡了，死活不願意回家，又不告訴顧平紹他在誰家。顧平紹無計可施，只能多罵了他幾句，不悅地掛了電話。

“這孩子最近怎麽了，以前瘋玩也不會那麽過分啊！天天不著家，還不知道他白天有沒有回家呢！”顧平紹氣道。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嘛，”張慧在旁邊給顧平紹順氣，想到了什麽，猜測地問：“哎，平紹，你說，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記得以前有個挺漂亮的女孩子來找過他，也挺像那麽回事的呢。”

“嗯，有可能，這個年齡，有女朋友很正常，”顧平紹認同地點頭，然後看向顧熙，“小熙，你跟他近一點，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啊？”

“沒、沒有吧，應該是和孫毅他們玩兒去了。”顧熙回答。

顧平紹重重嘆口氣，“小熙啊，你明天別出門了，等小曉回來你就看著他，哪兒也別讓他去。”

顧熙點點頭，“嗯。”

“不早了，早點休息吧，回房別看書了啊，身體要緊。”顧平紹囑咐了句，就念叨著“不像話”回了房間。

張慧關了電視，拍拍顧熙肩膀，“回房吧。”

第二天，顧平紹夫妻都出了門，顧熙自己在房間裏看書，發現在家反而比較能靜下心來。

過了大概一個鐘，外面傳來了開門聲，鑰匙丁零當啷的，伴著時輕時重的腳步聲漸漸放大，他知道是顧曉回來了。

不知道顧曉進來看到自己會是什麽表情，自己又能不能表現好，讓顧曉覺得自己是受了任務才留下來，付出的關心也是出於親人呢？

鑰匙砸到玻璃桌上的聲音有點尖銳，但那之後卻沒有聲音了，等了很久，顧曉也沒有進來。

顧熙奇怪地走出房間，只見沙發上伸出一只腳，濃濃的酒氣彌漫了整個客廳。

他慢慢走過去，躺在沙發上的人雙頰紅潤，擡起一只手臂壓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吊在沙發外。

“顧曉？”顧熙彎下腰，推了推他，“回房間去睡吧，會著涼的。”

沒動。

顧熙把他擋在眼睛上的手臂拿下來，他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弄得不舒服，皺了皺眉，又不動了。

“顧曉，醒一醒，回房間去睡。”顧熙又叫了好幾聲，依然沒有回應。

慢慢蹲下來，顧熙細細地看著顧曉，看了好久好久。

——顧曉，我用整顆心的力氣靠近你，卻用整個人的力氣遠離你……

他擡手輕描顧曉的眉眼，痛苦又甜蜜地笑著，記得去年暑假，他遠遠地坐在凳子上也那麽看著熟睡的顧曉，卻沒有膽量靠近，因為那時顧曉只是睡著了。也只有現在這樣雷打不動地搖不醒的顧曉才能安靜地任他靠近，他才敢毫不掩飾地放開自己的感情，貪婪地看，放肆地碰。

他湊過去，慢慢地，閉上眼，慢慢地，吻了他。

再慢慢睜開眼睛，眼前卻不是顧曉的睡顏，而是他迷離的眸子。

顧熙心下一驚，但馬上平靜下來，被抓了現行，狡辯也沒什麽意義。他垂下眼睫，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顧曉的唇，起身準備離開。

“你喜歡的是我，一直是我。”顧曉篤定的說。他並沒有完全睡過去，只是懶得動彈，同時也不想醒過來面對顧熙，不想卻得到了這樣的驚喜。他激動地要發狂，卻選擇冷靜思考。顧熙不是個好演員，也不會註意細節，很多事情都太有破綻了，只是他太暴躁，太沖動，從來沒願意好好想一想，他之於顧熙，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天真的傻笑，閃躲的眼神，臉紅的靠近，怒極的抗拒，痛苦的哭泣……一切都在這個輕緩而主動的吻中被解釋得明明白白——顧熙愛他。

“你想多了。”顧熙說完就走向房間，“爸說不讓你出門，你今天就好好呆在家裏吧。”

“那你怎麽解釋這個吻？”顧曉起身追上去，宿醉讓他腦袋有點疼，但眼下他只想追究顧熙真正的心意。

“我承認和你接吻挺好的，但並不代表什麽。”

“你撒謊！”顧曉幾個步子追上去，從身後緊緊抱住那個總是推開自己的人，悲憤道：“顧熙你也是混蛋，你為什麽不肯承認！這樣相互折磨有意思嗎？！”

“承認又怎樣，不承認又怎樣，會有改變什麽嗎？”聲音淒涼，“……你是我哥。”

——我連爭取的勇氣和資格都沒有。

“那又怎樣？你點頭不就好了，在乎這些做什麽？”

“不行，顧曉，你有沒有想過爸媽知道了會怎麽樣，別人知道了會怎麽樣，同性相戀就已經世所不容，何況我們還是兄弟，這是□□，輿論和指責會把我們淹死，我們的親人也會因此受到牽累。”

顧曉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

顧熙把手覆上顧曉的手背，四指收攏，“我們不能那麽自私，不能讓愛我們的人難過，也不能用未來來做這場感情的賭註，我希望你的人生能順遂美滿，你明白嗎？”

“那我們怎麽辦？你看到了所有人，那我們呢？對我來說什麽才是順遂美滿，那是我說了算的！”顧曉反駁。

“我們本來就是錯的，我們應該是爸媽眼裏的好兄弟……”

“別提爸媽，我說我們。”顧曉打斷他，“我們就要這麽硬生生分開，痛苦地看著對方過一輩子嗎？”

“時間總會把這些錯誤帶走的，你說過，當初我如果和女生在一起，你會永遠埋在心裏，那現在，我如果和女生交往，這話還算不算數？”

顧曉一楞，怒道：“晚了。”

“可我還是會的。”找個女生，最起碼在你眼裏要這樣。

——顧曉，你喝醉了，等你清醒，就忘了我今天的失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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