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紙被捅破了，相處就變得簡單了許多，盡管顧熙是不許的，但顧曉一向不管顧熙這些在他看來很無聊的道理，反而回到了以前黏糊糊的狀態。

顧熙依然整天往外跑，而顧曉自從那次被顧平紹臭罵了一頓之後就安分了，顧平紹自認為自己的管教還是相當有方的，然，個中緣由只有兄弟兩知道。

“顧曉，你又不愛看書，別跟我去了行不行？”

公交站，寒風中等候公交的顧熙無奈地再一次催促顧曉回家。

“我不看書，但可以看你啊。”顧曉向旁邊挪著步子，貼近那個不斷想和自己拉開距離的人，插在口袋裏暖烘烘的手突然抽出來，然後插到他的口袋去，趁他來不及反應緊緊抓住他就算裹了很多衣服還是有點冰涼的手。

口袋裏的兩只手一番搏鬥無果之後，顧熙頭疼地跟顧曉申明：“顧曉，我是認真的，到此為止吧！”

事實上，這些天顧熙的態度都很冷淡，但顧曉絲毫不在意，有恃無恐地不停騷擾顧熙。

那時他以為，既然確定了相互喜歡，就應該一起爭取。還以為，他們根本沒有一定要分開的理由。更以為，他們在一起，已經水到渠成。

“我也是認真的，你的道理我懂，但我不認同，你不能要求我也跟著你的道理走。”顧曉說的理所當然，“車來了，走吧。”

在圖書館呆了一個早上，顧曉偶爾會好奇他看的書，湊過去跟他看，但很快自覺無趣地回身去看他自己的雜志，或者玩玩手機。

本來出門就是在躲顧曉，如今顧曉上哪裏都粘著他，那出門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耗了半天，依然一個字沒看進去。顧熙郁悶地合起書本，把書都原位放好，然後叫顧曉回家。

吃飽飯，顧熙洗碗，顧曉就從後面抱住他，顧熙甩了甩身子甩不開他，也就只能任他抱著。後來他的手胡亂蹭著，直蹭到他大衣裏，挑開他的毛衣想鉆進去。顧熙一慌就用手肘用力向後砸，他被砸疼了，訕訕抽出手去，老實抱著。

洗好了碗顧熙打算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順便看點新聞，沒想到顧曉也挨著他坐下，如以前一般斜著身子靠在他身上玩手機。玩著玩著還把他的手拉過去握著，顧熙用力拔開，顧曉卻就著他的力氣回了身，把他困到沙發角落裏。

他心下一驚，別開臉，拽走顧曉的一條手臂離開了沙發。

下午，顧熙就不願意出門了，顧曉樂得有單獨相處的時間，拉著顧熙去睡午覺。顧熙自然是不願跟他一起睡的，但是他死皮賴臉地爬上了顧熙的床，怎麽趕都趕不走。

最後顧熙索性不睡了，說要去看書。

“你老看那麽多書幹嘛，考研的都沒你那麽抓緊時間呢？”顧曉抱怨，不以為意地問：“難道你真想學冬臨哥提前修學分？”

顧熙想了想，沒有回答，起身下床。

顧曉卻突然抱住他往旁邊一摔，倒回了床上，然後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但是如果你想提前畢業，要告訴我，我們一起努力修學分。”說完就一邊拉開他的外套拉鏈一邊低下頭去想吻他。

然而顧熙卻皺緊了眉猛地用力把顧曉推開，急急撐起身子，泥鰍一樣溜下了床，好整以暇地坐到桌子前，隨意拿了一本書來翻開，專心看了起來。

身後的人不開心，半支著身體幽怨地問他：“為什麽不行？”

“我說過我是認真的。”

沈默了許久，顧曉粗魯地把腳蹭進棉拖裏，啪嗒啪嗒地甩門出去了。不一會兒，客廳裏就傳來了打游戲的聲音。

距離開學只剩下幾天了，顧熙重新算了算自己的學分，比預想中快了些，這個學期肯定能修完了。大三就申請回來實習吧，這邊的大企業挺多的，有些也會招實習生。

因為那天拒絕了顧曉，顧熙已經被顧曉冷落了兩天，但最後顧曉似乎發現他的冷落正中某人下懷時，又開始重新黏人。

等到開學日，顧曉和顧熙一起去學校，上了列車後顧曉就把顧熙的背包抓過去翻，然而，裏面卻只有幾本無聊的書。

顧曉盯著那些書看了好久，眼睛裏裝滿不可思議和悲憤。視線掃向旁邊的人，竟已經帶著耳機睡了。

為什麽在互通心意後反而可以那麽決絕？顧曉不明白。

看著這人漸漸歪著脖子斜斜倚靠在車壁上，顧曉傾身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到自己身上。

一覺醒過來的顧熙感覺自己躺的位置舒服了些，挪了挪腦袋，清醒過來後立刻起了身，把紅了一片的臉扭向窗外。

“今天起得早，困就再睡會兒。”顧曉說著，還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嚇得他一躲。顧曉楞楞地把手懸在半空，半晌才尷尬地將手收回來，訕訕地問：“脖子累不累？”

顧熙搖搖頭，不說話，把臉撇開了。

微微側過身，把臉縮到椅背上，如此防備而孤寂的姿態。

剩下的路程，顧曉沒再做什麽，也沒再說什麽。下車後，各回各校。

開學後，顧熙忙於各種課程和畢業論文，比上個學期還要緊湊，宿舍的人也幾乎見不到他。顧曉意料之外地沒來找過他，顧熙估計著是顧曉的課也多，所以也沒空來。

然而顧熙自從上了大二就把以前加過的社團組織全部退了，柳寧等人漸漸發覺他忙得不尋常，因為如果只是去看書，哪兒有那麽拼的。

於是在眾人的輪番逼問下，他只能如實招了。大家聽到後都十分驚訝，更不明白這挺好的一件事他為什麽要瞞那麽久。

瘋了一樣拼命修學分和寫論文的結果就是生活變得很單一，無風無浪，無驚無險。唯一的插曲就是清明那幾天顧曉老往他這裏跑，害的他在教室通宵了兩個晚上，顧曉也硬生生坐在他旁邊打了兩個晚上的瞌睡。

那晚，顧曉不斷地看時間，不斷看著他一個哈欠接著一個打，不斷地小聲催促他回宿舍休息，可他僅僅搖了搖頭，連話都沒和顧曉說一句。

顧曉坐在他身邊，從聚精會神地看書，到無聊地玩手機，再到坐立不安地催促，最後到一動不動地傻坐。當秒鐘從6:59跳到7:00，教室外亦亮白一片，顧曉靜靜起了身，緩緩挪著步子，輕飄飄地走出了教室。

在顧曉的疲憊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那一刻，顧熙擡頭，一切事物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悲涼。

那之後顧曉再沒有來找他，也不聯系他。

暑假一晃眼就到了，父母沒再插手他們的車票，顧曉給他打了電話，支吾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我買了15號的票，早上10點。

顧曉不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因為答案是已知的。

他知道顧曉疼他愛他，受不得他的抗拒和冷淡，更受不得他因他而不善待自己。

在學校完成了實習申請、實地調查等各項事情時，已經25號了。顧熙翻了下12306，由於已經不是高峰期，餘票還有很多，於是他買了26號的票回家。

來接他的人是顧曉，他默默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就坐進了後座，顧曉透過後視鏡緊緊盯著他，一語不發。

顧熙假裝什麽都感受不到，定定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

許久後，車鑰匙響了響，接著是車子啟動的聲音。

“我以為，你快開學才會回來，”顧曉突然說，“又或者，不回來。”

顧熙垂了垂眼睫，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告訴顧曉，其實他這次回來是為了去實習，下次再去學校就是論文答辯的時候了。

他們兩，已經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

當晚，正吃著晚飯，一家人說起了考研的事情，顧平紹問兄弟兩：“你們也考研吧？”

兩人似乎都在等另一個人先回答，飯桌上一度陷入沈默。

“還想那麽久呢？”顧平紹好笑，“下個學期你們就大三了，時間很緊了呢。”

“我不考。”顧熙夾了一塊胡蘿蔔到碗裏，用筷子在上面戳出一個一個洞，“我已經修完學分了，過幾天就去實習。”

語落，一家人都很吃驚。

顧曉頓住了所有動作，不知是怒是悲還是恨地看著他，眼神直在他身上戳窟窿。

“怎麽那麽早就修完學分了？”張慧好奇，“你們不是四年的學制嗎？”

“嗯，我提前……把課程學習完了。”顧熙不敢擡頭，怕對上顧曉的眼神。

“這樣的話，小熙，你如果考研，還可以省下一年時間，真的不考慮考慮嗎？”顧平紹問。

“不了，爸，我想快點工作。”

“急什麽，學歷高以後工作的待遇會好很多，咱們家又不缺這些錢。”顧平紹繼續勸。

“這些我也想過，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好吧，那在哪裏實習？”

“HM集團。”

“那不錯啊，是個挺有名的跨國公司呢，要是能留在那裏工作，我們就沒什麽好擔心你的了！”夫妻兩高興道。

“就是有點遠，你每天來回跑要花很多時間。”張慧嘆道。

“我打算……在那邊附近租房，放假再回來。”顧熙猶豫地說著。

聽完夫妻兩都有些色變，十分不舍，但兒子長大了，這一天也是遲早的。

顧平紹摸了摸顧熙的頭，認真道：“不回就不回吧，總是要獨立的，但是周末一定要回來。”

顧熙勉強拉著笑點了點頭。

“我吃飽了。”他們還在聊著顧熙實習的事情，顧曉突然猛地把筷子壓到桌上，臉色陰沈地回了房

顧平紹和張慧有點奇怪，弟弟出息了他那麽不高興嗎？

“不會被刺激到了吧？”張慧猜測。

“我看是舍不得弟弟了！”顧平紹笑，“我們吃飯，別管他。”

第二天顧平紹請了假帶顧熙去看房子，顧熙本想租簡單的小套間，能滿足日常需要就可以。但顧平紹舍不得兒子住太簡陋的地方，非要給他租了套內置完善的單元房，說著萬一以後留著這兒工作，說不定就在這邊住下了。

顧曉氣頭上，一天都沒跟他說話，晚上也悶悶回了床把被子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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