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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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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帶著白夙走進會議室, 坐在會議長桌兩邊的各司長官站起身來行禮, 楚寧還禮後入座。

以霍蘊書和晴兒為首的民務官坐在楚寧左手邊;以燕夫人和劉長貴為首的軍務官, 坐在楚寧右手邊。中間隔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 互相尷尬對望。他們都是第一次經歷這面對面的議事方式,而且還是男女混坐。

這是遼東郡守府建成之後, 第一次使用大會議室,不但改了大慶朝正式場合的跪坐習俗, 也改了以前衛民軍議事隨便坐的習慣。

當然, 這並不是楚寧強制定下的坐次, 而是在楚寧進來之前,這些人撇開性別、家世、名望、尊長輩份等因素之後, 單以在遼東郡守府的職司排出來的坐次。

隨著白夙在楚寧旁邊的次位坐下, 眾人的目光一致投向了白夙。

雖然‘楚使君是白當家女侍’等之類的流言滿天飛,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楚寧背後站著個白夙,但這卻是白夙第一次參加楚寧麾下議事, 並且,是坐在楚寧的次位。

這就意味著, 白夙從今往後在楚寧麾下——也就是整個遼東勢力集團的地位, 不低於霍蘊書和燕夫人。

民務官這邊, 目前的人數比較少些,除了霍蘊書和霍晚晴之外,就只有謝雲竹、朱二喜、王沅德、賈沛、張博、賀七郎等人。卓淵身為匠作司總,負責研制軍械,本來也是想坐到軍務官那邊去的, 但他在看到霍晚晴之後,便毫不猶豫的坐到民務這邊來。反正張博負博的工務局,打制農具用的鐵料,都是他匠作司煉制,坐過來也不會顯得不合適。

鳳九卿雖然領的是外務司司總之職,但現在外務司根本就是個空架子,楚寧便將她當作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寫得了文書墾得了田,在楚寧和霍蘊書都不在的時候,她還可以留守後方,也鎮得住場。只是此刻,她被楚寧派去查廉租房還沒回來,估計若是在此,也會坐到霍蘊書那邊。

軍務官這邊,有燕夫人、劉長貴、燕淩戈、孫興、楚柔、何伍、彭永等人,另外昭義軍的十二個檢校司總,除了陳福還在黃縣駐守之外,其餘的十一個都參加了這次會議。

比較尷尬的是屈如忠,他如今被楚寧從昭義軍裏調了出來,領了保衛司司總之職。而在楚寧之前的編制架構裏,有單獨具名的司職,比如運籌司、玄甲司、控弦司、驍騎司……這些,都是要比昭義軍的檢校司待遇高出一截的。因此,屈如忠現在,既回不到昭義軍,也不敢貿然坐到民務官這邊,害怕自己坐錯位置,站錯立場。

楚寧坐下後,便看著這涇渭分明的坐次默不作聲,過了幾息時間,才揮手示意屈如忠坐到霍蘊書這邊來,算是為他以後的立場定下了基調。

“這回把諸位聚在牧羊城,本是想趁著年節,一起過個團圓年。”在場眾人,大多數都互相認識,楚寧也不用再介紹,只管說道:“不過呢,最近出了幾件事情,本使君一時拿不定主意,便邀來諸位,為本使君參詳參詳。”

隨著楚寧這話,在場眾人,心裏頓時開始打起鼓來——今天傍晚的事情,早就已經傳入了他們耳朵,原本以為這不算個大事兒,畢竟,買賣妻兒這種事情,在整個大慶朝隨處可見,別說律法沒有禁止,就算是大慶律法明文禁止,朝廷也管不過來。

只是,如今看來,這位新任的遼東女郡守,似乎對這事很上心。

楚寧說著,邊觀察眾人的神色,不以為然有之,認真思索有之,緊張忐忑有之……包括霍蘊書和燕夫人在內,都沒太將這當回事來看。

見此,楚寧便知,現在還不是提這事的好時機,於是到嘴邊的話變成了:“想必諸位也清楚,我楚寧現在雖然頂著個遼東郡守的名頭,可實際上,還在這郡守名下的地盤,也就這區區的牧羊城。”

在坐所有人,除了楚寧自己之外,連白夙都以為,她會提起牧羊城內賀修等人之事,卻沒想到,楚寧竟出乎所有人意料,讓燕夫人掛起了遼東郡的輿圖。

“據軍情司傳回的最新情報,顧文雄大將軍與五皇子在收回遼西賓徒、交黎等縣後,便止步於且慮城,隔著醫無慮山與慕容鮮卑對峙。”

遼西郡的郡治且慮城,就在楚寧前世的阜新市附近,醫無慮山叫做醫巫閭山,是遼東與遼西兩郡的分界線,山的西邊是遼西郡,山的東邊就是遼東郡。

“隔山對峙是什麽意思呢?”燕夫人站在長桌的另外一頭,也就是楚寧的對面,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沈聲道:“就是不管我們遼東死活的意思。”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劇變,卻見燕夫人又拿著木棍指著輿圖,繼續道:“現在的遼東郡被分成三份。郡治襄平以上的地區,都在慕容鮮卑手裏;郡治以下直到沓縣的沓城,都在高句麗手裏;而牧羊城……就在我們腳下。”

遼東郡治襄平,就在楚寧前世的遼陽地區,那近附有一個鞍山市,曾被譽為天/朝鋼都。那附近還有一個撫順市,被稱為天/朝煤都。

鞍山的鐵礦,撫順的煤礦,再加上吉林的金礦,這三處,是除了大連之外,楚寧做夢都想拿到的手地方。

而現在,鞍山叫新昌縣,撫順叫候城,都在鮮卑手裏。至於吉林……楚寧還不知道現在叫啥名兒,應該在高句麗都城‘丸都’向北五百裏的範圍內,不知現在是在高句麗手裏,還是鮮卑手裏。聽鳳九卿說,那裏還有一個東胡餘部,以及東胡分裂出去的兩個部族,室韋和契丹,另外還有一個挹婁,反正亂成一鍋粥。

雖然燕夫人掛出來的只是一幅遼東郡圖,但看著鮮卑占去的大片綠色和高句麗占去的大片紅色,再看看自己這兩歲小孩巴掌大的藍色,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有點慘不忍睹。

特別是楚寧,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在這強烈對比下,還是覺得心情微妙。

本來沓縣城還在的,也就是楚寧前世大連普蘭店那邊,但自從沓老縣尊上個月帶人跑到牧羊城後,連那邊也被高句麗給占了。

所以說,現在楚寧這個遼東郡守的地盤,真是小得可憐,而長安城裏的那位帝君,竟然用這麽一小塊地盤,一個空名頭,就找楚寧換了十萬貫錢,簡直就是敲詐。相比起來,蕭鴻飛那十萬貫錢就花得太值了,偌大一個遼西郡現在都收了回來,即使人口大部份都被鮮卑搶走,但好歹地盤還在,看著也舒坦。

“看完輿圖,諸位有什麽想說的嗎?”

楚寧掃視在場眾人,卻一個個低下頭,誰都不敢接她眼神。

“既然諸位不想說,那就由本使君來說。”

楚寧有節奏的敲了幾下桌面,仿佛驚雷一般,敲在眾人心口,不由得打起全部精神來,生怕這位女郡守瞧著自己的地盤太小,覺得心裏不舒坦,故意尋個錯,拿人問罪——沒見昨天黃縣過來的幾位,全被她趕去隔離區,直到現在才放出來麽?

這舉動背後是什麽意思,雖然楚寧並沒明確表示過,但在場眾人,心裏可都亮堂著呢。

“本使君聽說,烏骨城那邊有座金礦。”

冷不丁的,楚寧出乎所有人意料,丟下了一個炸雷,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她又說:“因此,本使君希望能在明年,將這處地方拿下來。”

約莫過了十數息,被金礦砸暈眾人開始冷靜下來,燕夫人第一個開口:“烏骨城現在是高句麗東部薩褥淵太離的地盤。淵太離是高句麗五大薩褥之一,而且,這烏骨城,還是他從鮮卑手中搶來,實力不容小覦。”

“聽楊厚德說,這些高句麗兵卒著甲率極高,遠非鮮卑可比。”燕淩戈補充道:“要拿下烏骨城,除非擴軍。”

“還要擴軍?”霍晚晴一聽擴軍二字,頓時就炸了:“現在衛民軍有玄甲司、控弦司、驍騎司這三個滿編司,再加上親衛局、特戰司、醫務司、軍法司、騎步哨令等等協同司職,總共編制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人!”

“而昭義軍雖然沒有那麽多協同司職,但十二個檢校司,可跟玄甲司一樣都是滿編司,總兵員將近四千四百人。再加上三千鳳鳴鐵騎……你們自己算算看,是不是要擴到十萬大軍,才能拿得下區區一個烏骨城?”

金礦自然是想要的,但擴軍這種燒錢的事,呵呵,最好是提都別提。

楚寧自然不會與晴兒正面剛,尋機給燕淩戈使了個眼色,讓燕淩戈出來擋刀:“雖然,如今使君麾下兵總員將近九千人,但哨探傳回來的情報說,那烏骨城卻是石築山城,鳳鳴鐵騎和柔司總的驍騎,都不適攻城之戰……”

“也就是說,你們想擴的是步卒?”聽到不是要擴騎兵,霍晚晴的臉色頓時好了一些,追問道:“除開鳳鳴鐵騎和驍騎司,目前還有五千餘步卒……預計增到多少,可以拿下烏骨城?”

燕夫人算了算,回道:“至少再增五千。”

“五千?”這回連霍蘊書也忍不住了:“我可聽說,這牧羊城裏總人口尚不足八萬,除開老弱病殘,便是算上婦人,真正能夠幹活的,也僅僅不過七萬出頭。燕司總,您這一口氣就要抽出五千壯丁來,以後這些修房鋪路的活兒,都留給誰來幹?”

如果不是身上還掛著黃縣廷掾的差使,而黃縣又確實需要可靠人手在那邊支應,霍蘊書早就過來幫忙。可即使他身在黃縣,對牧羊城這裏的事情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楚寧也沒有瞞著他,反而讓人把相應的報告都會給他一份,畢竟,論起處理家長裏短的內政來,霍蘊書可比鳳九卿靠譜得多。

“房子可以慢點修,路可以慢點修,這些東西早點遲點,跑不了。”孫興反駁道:“可這金礦的消息一但傳出去,高句麗立刻就可以挖走。”

孫興這前面半句還沒什麽,可他說完後半句時,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他。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孫興不解的摸摸後腦,茫然道:“現在這麽多人都知道了消息,誰敢保證自己不會說漏嘴?”

頓時,好幾個昭義軍的檢校司總都恨得牙癢癢。他們原本就是遼東郡兵,因戰敗退去遼西跟著蕭鴻飛混,後來又被蕭鴻飛踢給楚寧,楚寧將他們撿回來,談不上慢待,但也談不上重用,本來聽說這金礦的時候,心裏還老激動的打了一會小算盤,這會兒被孫興一說,他們這些二主……不,三主兵將,能活著走出這個會議室,都是神仙保佑。

場面一度很尷尬,好在霍晚晴還不太能理會這種尷尬,她接著霍蘊書的話,用人口算賬:“如果再增五千步兵,遼東郡守府麾下便有一萬三千多兵馬。可到時整個牧羊城,勞動人口僅僅不過六萬五千餘……”

“目前普通戰兵,餉錢一千二百文,伍長一千八百文……理論上來說,步兵擴到一萬,需要編制成二十七個司,八十一個局……再加上鳳鳴戰部和驍騎司,騎兵的餉錢是兩千百文……僅僅只是餉錢,每個月就超過兩萬兩千貫。”

“馬匹一日口糧一升,鹽三合,外加草料若幹,日耗百五十文……也就是說,這些馬匹每個月都要吃掉一萬五千貫以上。”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霍晚晴繼續算得飛快:“每個士兵,每天食糧一斤,肉菜油鹽若幹。一年四季,八套衣服,外加盔甲武械……你們自己算算,這一年下來,就算是不發額外的賞錢,這人吃馬嚼外帶薪餉,要花掉多少錢?五十萬貫夠不夠?不夠!把這牧羊城所有人,全部送去挖金子,一年也不見得能夠挖出這幾千斤的金子來!”

這賬不算不明,一算嚇死人,莫說是烏骨城,就算楚寧現就去把吉林搶過來,兩邊一起挖,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也不見得能挖夠這產量來。

今年如果不是吃戰爭紅利,楚寧狠撈了幾筆,再加上賣鹹魚和水泥、高端白酒等等賺了些外塊,光憑著牧羊城那不到十萬貫的商業稅收,只怕早就餓死人散夥了,哪裏還會在晴兒手上留十多萬貫的結餘。

明年不一定有戰爭紅利吃,而東萊郡道修完後,水泥再往哪裏賣,這也是個大問題。

“說到底,還是人手不足。”霍蘊書也忍不住嘆息道:“如果牧羊城的勞動力再增一倍,把步兵擴到一萬,也是勉強能夠養得起了。只可惜,遼東遼西的人口,大部份都被鮮卑搶走……”

照霍晚晴甩出來的這本賬來說,民務官這邊自然是不同意擴軍的。在他們看來,就算把金礦拿到手,跟高句麗打起來,後面也不一定守得住,得不償失。

而在軍官看到的,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楚寧現在是郡守,即使是只有一個空名頭,但按之前遼東郡的占地而言,手下至少應該有兩個郡尉名額。

像遼東遼西這樣邊郡的郡尉,自然要比當初東萊郡高志敏的位置要高些,就像之前的蕭鴻飛,還沒有坐到郡尉的位職上,以更低一些的將位,就拉扯了一萬兵馬,趁著這回東征,一躍成為郡守。

因此,軍務官們非常迫切的希望擴軍,因為擴軍就意味著他們要升官。民務官們又何嘗不清楚這些軍官的想法,自然不會同意擴軍,他自己都還沒有混到個上得臺面的官職,又哪裏會讓別人爬到自己頭上去。

楚寧抱臂而觀,明確表示,既然雙方都有理,那就討論清楚再說,哪邊更加有理能說服她,就按哪邊理由行事。

就在雙方爭執不休時,撕成一團時,鳳九卿抱著一疊名冊,頂著一張黑碳般的臉色走進來。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靜下來,心裏同時‘咯噔’一下,就聽鳳九卿說道:“剛才我去查了所有的廉租房,三天以上沒回房間的人,共計七十四個,其中男子四十八,女子二十六……”

作者有話要說: 回覆冷:

一、平剛城,北平郡治,按現在的地理位置來算,應該在承德市、赤峰市和朝陽市之間,那裏有個平原地代,現在叫寧城縣,左邊有一個甸子鎮,據說考古工作者已經在那邊發現了古城址。

二、如果參照晉代初期,公元310年的地圖,請把玄菟劃給鮮卑,帶方樂浪給高句麗,遼東嘛,上半截給鮮卑,中間給高句麗,大連半島給楚寧。

三、遼西郡沒丟,按我前面的劇情,還是個完整的郡。這裏是一個漸變過程,去年丟了玄菟和樂浪,今年丟了遼東,然後鮮卑跑去遼西、北平和漁陽搶劫,然後高句麗又從鮮卑後面搶地盤,幽州那邊又有慶朝大軍過來……所以,這些地方的地盤是保住了,如果從現代地圖上來看,也就是從阜新橫過去,直到赤峰市這一大塊地,都還屬於大慶朝。

四、秦皇島這個地名,雖然跟秦始皇東巡有關,但貌似直到明朝開始,才有‘秦皇島或者秦王島’這個名稱出現在史料。而古名應該出自《禹貢》,叫碣石,東漢之後,一會兒被進肥如縣,一會兒又是各種縣……所以,我就幹脆用了碣石這個名字,但那時的碣石,應該在現在綏中縣附近,因為綏中那邊,似乎有秦始皇的行宮。

我前文有提到過,楚寧第一次去遼西,蕭鴻飛從柳城(朝陽市附近)撤出,往下去蘇狐縣(朝陽市下面二十家鎮-東大屯鄉附近),守在唐就水旁(小淩河),也就是朝陽市和綏中之間。

當時白夙讓商隊送的補給,就是以碣石為據點。

所以,秦皇島現在在蕭鴻飛名下,楚寧她們在用。

最後,很開心大家都看得這麽認真,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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