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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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用錢財了結的事情, 都不算大事。

因此, 項梟送出錢財的時候, 面上笑容和煦, 內心毫不心疼,盡管燕夫人獅子大開口, 中張嘴就要去了他如今的三成家產,因為他知道, 在不久之後, 這些東西都會再次回到他的手裏來。

“既然在下收了銀子, 此事便算揭過。”

三五千兩銀子,對於現在的燕夫人而言, 根本就算不上什麽大錢, 燕淩戈在鮮卑腹地興風作浪,隨便撈票讓商隊運回來,也不只這點收入。

左手一擺, 讓人擡著銀子退下,右手一揮, 朗聲道:“但依昭義將軍定下的法令, 為了牧羊城的安危, 所有客商禁佩刀械。因此,還望項族長尊守法令,將部曲佩帶的兵械交由下在替您稍做保管,待您離城之時,再作歸還。”

項梟的笑容, 頓時僵在臉上,他沒想到,這名滿天下的燕鄭氏,竟然如此不給面子,拿了錢不說,還要繳兵械。

楚寧在旁邊圍觀,隨船歸來的彭永尋了過來,兩人見完禮,給燕夫人留了個口信,便一同回到了新建沒多久的昭義將軍府。

這座將軍府是楚寧自己設計的,也不管逾制不逾制,反正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五進院落呈前三後二的格局建造。前面三座,中間最是巍峨,為楚寧辦公待客之地。左右兩個雙層院落,分別為軍部和民部的辦公室。而後面的兩個院落,一個為楚寧居所,另一個則被暫時拿來做軍械物資存放的倉庫。

前腳走進會議室,才剛坐下沒多久,燕夫人也帶著衛靖推門而入,坐到楚寧的下手位。

“那項梟解決了?”楚寧問道。

“小打一場,強繳了武械。”燕夫人回道:“看他們身有餘財,便沒押人。”

“這項氏來歷不清,平時也要多留意些。”囑咐了一句,楚寧看向彭永,介紹道:“這位是彭副司總,方從遼西回來,帶來重要情報,故請燕司總過來一起參詳。”

還沒說完,得到通知的劉長貴、孫興、陳福等人先後進來。

“在下彭永,見過諸位同仁。”待眾人坐定,彭永在楚寧的註視下,自我介紹了一句,隨後便講起遼西軍情來:“鳳鳴戰部的戰況一直很順利,近一個月以來,往返在段部和宇文鮮卑的領地,繳獲了不少牛羊,陸續交接到忠武軍手裏,目前應該在押送途中。”

繳獲的事情,自有楚寧和財務司去關心,燕夫人只在意前線戰況和敵人布局:“慕容鮮卑的領地,現在是什麽情況?”

“慕容護率著兩萬精騎,依舊駐紮在饒水河旁邊。”彭永道:“據燕部總傳回來的消息,慕容護不但防範甚嚴,還在接收段部和宇文鮮卑的逃難人口。”

“此乃意料之中。”燕夫人點點頭,繼續道:“忠武軍和穎川郡主,這兩邊的情況如何?”

“忠武軍在蕭將軍的率領下,一直穩打穩紮,並沒有遇上什麽大的陣勢,還略有餘力,幫燕部總押送繳獲。”彭永道:“至於穎川郡主那邊,近況極為不利。”

楚寧聞言,不禁詫異道:“前幾天郡主還送信回來,說是借到了幾萬兵卒,打了勝仗……”

“那是前幾天。”彭永苦笑道:“這事實上,這幾兵萬兵卒,既非顧將軍留在無終縣的騎兵,亦非薊城守軍,而是今年朝廷征的新兵……打打順風仗,跟著壯壯聲勢還行,真個兒見了血,跑得比兔子還要快。屬下便是受郡主所托,才從碣石趕回來報信。”

一聽此言,楚寧頓覺大事不妙,連忙問道:“郡主所托何事?”

彭永回道:“朝廷傳了風聲出來,袁相國向帝君奏議,欲以穎川郡主為主將,合忠武軍之力,援救平剛。”

“什麽?”燕夫人大怒:“這姓袁的哪是想救平剛,分明是想讓穎川郡主和蕭忠武去送死!”

“何只是送死?擺明了是在賣國!”楚寧冷笑:“如果沒有他們從中作梗,穎川郡主怎麽可能調不動薊城守軍?”

李睿不但沒有調動薊城守軍,連顧文雄留在無終縣策應的騎兵,她也沒調動半個,無奈之下,才去撿了朝廷征的新兵,當時也曾傳信到牧羊城,但並沒細說這些兵卒的來歷,楚寧和燕夫人還以為她是從別的郡城借到了兵馬。

彭永補充道:“鮮卑那邊近來派了不少探子,正在查摸穎川郡主的情況,估計是想以郡主這邊為突破口。”

“穎川郡主這邊,不容有失。”燕夫人與楚寧相視一眼,沈重道:“如果鮮卑擊敗穎川郡主騰出手來,蕭忠武便在劫難逃,鳳鳴戰部的三千鐵騎對於接下的戰爭而言,也只有逃躥保命的份……如此形勢,於我等並無利處。”

“看來,今年這仗還有得打。”楚寧敲了敲桌,環視麾下軍官,沈聲道:“諸位且說說,我們該當如何行事,才能破開此局?”

這次軍議時間極長,等楚寧從會議室出來時,已是夕陽西下。

來不及稍做歇息,楚寧便帶著侍衛策馬趕到天上人間。

新修建的天上人間坐落在約莫百米高的小丘陵上,離將軍府還有一段距離,遠離了港口的喧囂,前面臨海,風景很是不錯。

今天是天上人間新開張的日子,楚寧離得老遠,便聽見那邊人聲鼎沸,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她被門前小侍迎入不久,項梟也帶著部曲,隨著人流跟了過來。

雖然被燕夫人教訓了一頓,項梟行事有所收斂,但這半日以來,他都在這牧羊內城外四處查看,卻是越看越心驚——且不說這分左右而行的寬闊街道,也不說街道兩旁那些整搭建整齊的蓬屋,單看這街上往來的人群,便足已讓項梟覺得驚訝。

他在街上看了許久,竟沒看到一個花子模樣的人,也沒誰游手好閑,無論男女老少,多數都穿著幹凈的麻布裋褐,往來快步,行色匆匆,但面容卻相當精神。

隨著夜/色/降臨,街道兩旁的燈籠紛紛點燃,太過寬闊的街道兩旁,逐漸有人推著木制板車過來,挨個的整齊擺著,掛上自家的招牌,開始歡聲笑語的攬客。

望著這條似乎看不到頭的街道,項氏的部曲首領項英忍不住感慨:“家主,這條街上掛著的燈籠,沒有五百也有三百只吧?光是這燈油,每天可都得燒掉好大一筆錢……”

這年頭,油可是很金貴的東西,普通人家,一年都喝不到幾口油湯,更別說是拿來點燈了,像這樣把整條街都燒得燈火通明,可是薊州城裏都沒有的氣派。

項梟也被這大手筆驚住,但更讓他吃驚的是,街道兩旁擺出來的各種吃食,花樣多到讓他目不暇接,連個子還不及他肩高的小娘子,也能夠從腰間的小布袋裏,掏出一片布條,買上一疊肉餅子。

“家主,這裏竟然可以用布條換東西!”

布匹可以換東西,這個項英是知道的,但是,這麽小半個巴掌大的破布條,竟然也能肉餅——方才項英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娘子就是用一塊花裏胡哨的布條,換了四個雙掌大的餅子!

“天啊!不但能換餅子,還能換面片湯……”說著,項英便在一個小攤位前停下腳步,吞著口水指著一個大陶碗裏面裝著的肉問:“這個是豬肉吧?要用多少布才能換?”

小攤老板自動忽略聽不懂的東西,笑著招呼道:“客官,這是鹵豬肉,二十文錢一大碗。”

項英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麽貴?”

“貴?”老板繼續道:“客官是剛來牧羊城的吧?小店這價格,可是實惠著哩,你瞧著這一碗,足有四兩肉罷?四兩肉才二十個錢,小店還需熬制……這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實惠?便宜?”項英忍不住撇了撇嘴:“去年薊州城,豬肉可才七文錢一斤。”

“小夥子,你也說了去年的肉價,去年又沒打仗,能跟今年比?”突然一個大漢湊了過來,自己從小攤旁邊拖出了一個折疊小木桌擺開,又拉過來一個小馬紮坐下,朝店老板喊道:“老張頭,快給爺爺割半斤肉來。”

“好嘞!錢爺稍等。”那店老板麻利的重新切好一碗肉,又拿出一只小陶碗打了碗粟米飯,一並端到小桌上。

“小夥子,餓了吧?過來坐,錢爺看你面善,請你吃。”那錢爺並沒註意到身著華服的項梟,只顧著招呼與他同樣穿著布衣的項英:“老張頭這裏確實厚道,不但味道好,買肉還管飯吃飽,最適合咱們這些幹力氣活的人。”

項英看了英梟一眼,得到示意後,在錢爺對面坐了下來。

等項英吃下一塊肉,錢爺笑道:“如何?爺沒騙你吧?”

“不油不膩,果然味道極好!”項英誇道:“小子在薊州城裏,可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客官是從薊州城來的?”老張頭也給項英端了一碗飯過來,笑問道:“聽說薊州城在打仗,是贏了還是輸了?”

“就是聽說要打到薊州城了,小子跟著船來這裏討生活。”項英避重就輕:“今天午後才下船,也不知該怎如何才能在此地落下根腳……”

“咦?”錢爺上下打量著項英,防備道:“小夥子,你看著也不像是貴人,怎麽下午才到,晚上就可以出來瞎溜噠了?”

“是不是從醫館裏偷跑出來的?”老張頭面色一變,隱約有點嫌棄道:“難怪什麽都不懂。”

“老張頭,你這話就說錯了,難道誰剛來就懂?”錢爺說了老張頭一句,接著對項英說:“小夥子,吃完飯,你就回醫館去吧,別到處亂跑,免得被保衛司的差爺拿住。等你在醫館呆滿三天,就有民務司的官爺過來帶你去找活計。在這牧羊城,只要有活兒做,只要肯下效死力,日子好過著呢!像錢爺我,現在每隔十來天,都能吃上一大碗肉,誰曉得兩個月之前,還在鮮卑狗賊手底下嚼草根……”

這番話聽下來,項英滿面通紅,他沒好意思說,自己下午才被人打得滿地找牙,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錢爺這顛七倒八的話,只能尷尬的指了指項梟:“小子是跟著我家家主過來的,所以沒留在醫館。”

“原來如此!”老張頭看了一眼衣飾華貴的項梟,又笑道:“貴人是準備去天上人間的吧?今兒天上人間開業,方才小老兒從那邊過來的時候,可見著了好些貴人,聽說天南海北的都有……”

“可不是!”錢爺笑道:“爺這陣子,可是托了這些貴人的福,每天都有卸不完的貨,裝不完的船……”

聽兩人如此說來,項梟以為這天上人間是些富貴人找樂子的地方,又聽說這些人來自各地,頓時生出了滿滿興致,朝向項英丟了個眼色,等項英問好路後,便帶著部曲隨著人流,來到了天上人間。

入目的是一片比那將軍府還要氣派的莊園,在夜/色籠罩下看不清具體有多大,但看前面那每隔幾步就掛著的大紅燈籠,也足夠讓人腿軟了——項梟聽見身旁圍觀的人在議論,說是足足掛滿了八十八只。

在大紅燈籠下,寬廣的朱門大敞,門旁兩邊站著六位白衣小侍,門上掛著一塊刻著‘天上人間’的匾額,門前門後則鋪著一條長長的紅毯,不少衣著華麗的人,都踏著紅毯,被小侍們迎進門。

項梟本以為這天上人間是座花樓,此刻見了這氣派模樣,頓覺不太像,心裏躊躇半晌,還是端著步子走了過去。

“歡迎光臨!”

甫一走到門口,才發現這六位小侍異常俊俏,同時拱手彎腰,齊齊見禮,非同尋常的架勢震得項梟一楞。

“這……”

這種迎人的禮節雖沒見過,但心裏很爽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客人請進!”也不問來者何人,也不問為何而來,項梟竟直接就被迎了進去。

進得門來,入眼便是寬闊到幾乎無法想像的廳堂,沒有隔墻,只有圓形柱子支撐,而每根圓形柱上,都安置著燈臺,上面奢侈的點著蠟燭,把整個空間都照得如同白晝。

廳堂左邊放著一個長長的桌案,上面擺滿了各種食物,餘下各處,或是擺放著一些精巧的胡椅,或是放著雕花胡床供人閑聊。

而項梟幾乎顧不上這些,因為他自入得門來,便被光可鑒人的地面驚住——老天爺!這地上整整齊齊鋪著的,可都是陶片?不!是瓷……瓷片???

項梟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回頭看了一眼滿臉呆滯的項英,頓時失卻了言語——果然不愧其名,天上人間,這怕是皇宮裏頭都沒有的東西吧?

白夙在三樓招呼她的生意夥伴,楚寧自過來以後,便尋了個隱密角落借機休息,方才養了養神,便看見項梟帶著人進來,楞頭楞腦的呆在廳堂中央 ,好似幾根被釘在那裏的木頭樁子。

給梁家兩姐妹丟了個眼神,楚寧抿唇淺笑,隨即迎了上去:“歡迎幾位來到天上人間,請問是需要用餐,還是住宿?”

梁秋月開扭臉,簡直不敢看接下來的場面,梁春花則幸災樂禍:“看來這頭肥羊,今天又要挨宰了。”

丟了一個白眼,梁秋月便聽見項梟結巴著回答說:“先……先用餐……嗯,先吃飯。”

“好的!請這邊坐。”楚寧將項梟帶到桌前,引入座後,拿來餐牌,請他點餐。

而項梟一看餐牌,差點就當場跳了起來——他、媽的,這餐牌上,就沒有哪道菜,低過一貫錢的價格。

一貫錢啊!足夠四五個部下,一整個月的嚼谷!在這裏,竟然他/媽的吃不上一道菜!

項梟的心都開始哆嗦了,他不認識楚寧,也不知道楚寧是在坑他,因為天上人間今天開業,實際上,所有食物都是自助任吃。

狠下心點了兩道菜便宜的菜一壺酒,在楚寧殷殷俸勸之下,忍不住又加了一菜一湯,等上菜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偷偷向楚寧打聽:“請教小娘子,這地上鋪的,可都是瓷板?”

楚寧微怔,隨即才明白,盡量忍住唇角笑意,正色回答:“回客人的話,我們當家管這叫‘地板磚’。”

畢竟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還沒到晉唐時期,王公貴族流行使用精細的金銀器或青銅制品,而一般勞苦大眾則多用竹木器或陶器,白瓷目前只有楚寧手中有試驗品,而市面上價格昂貴的青瓷瓶罐,表面效果確實還沒這地板磚漂亮。

雖然,這地板磚不過才做出了前世四五成的效果,但不得不承認,未來的確不愁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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