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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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歇得很晚, 楚寧次日也醒得極晚, 待她洗漱完走出營帳時, 劉長貴與孫興已經各自帶著士兵在進行操練。

衛民軍的操練每天都會進行, 風雨無阻,哪怕是最近一路行軍, 都從沒落下過一天。一般都是從隊列訓練開始,接著便武械戰術, 以及體能訓練。

列隊訓練有單兵列隊和大小戰鬥編制列隊, 以及玄甲司和控弦司的混合戰陣列隊, 武械戰術主要訓練的是單兵戰術及遠近混合戰術,體能訓練則包括了俯臥撐、仰臥起坐、100米沖刺、組合體能練習等等, 如果是往常在東萊營中, 逢三隔五都有五公裏或者十公裏的越野拉練。

以往訓練的時候,沈騰總是會找機會偷看,而今天沈騰卻並沒出現, 反而是高志敏陪著蕭鴻飛等一眾將領,站在訓練場外有說有笑的觀看。

楚寧接過梁春花遞來的饅頭幾口下肚, 帶著鳳九卿與一眾親衛, 便風風火火的趕了過去。

等楚寧走近時, 劉長貴已經被叫到了一旁,也不知問了些什麽,遠遠的便聽見高志敏說:“楚昭義麾下當真是藏龍臥虎,竟然有劉軍侯這般人物。”

劉長貴背對著楚寧來的方向,並不知道背後情形, 只是拱手彎腰作禮說:“全賴楚將軍栽培,方才有末將今日。”

高志敏卻是看到了楚寧,卻並沒招呼,反而繼續與劉長貴說道:“也是,收攏流民、訓練軍伍、剿寇築路……楚昭義一介女兒身,行事之大氣非凡,便是我等男兒也有所不及啊……”

雖然像是誇讚,便這話卻聽起來,卻怎麽聽都顯得不對勁,劉長貴便沒答話,卻聽高志敏又說:“今日我也見過蕭將軍麾下將士,似乎並不曾像你們這般每日訓練,也不曾像你們這般人人披甲執銳,楚昭義手中的兵甲軍械可都非同尋常呢……”

楚寧心中連連冷笑,卻盯著高志敏沒作聲,聽著劉長貴應對道:“每日訓練是楚將軍定下的章程,我等卑官末將,自是要尊從將令。至於兵甲軍械,末將卻不懂了,高將軍若是心存疑問,不妨親自去尋楚將軍問上一問。”

“本將軍就在此處,高將軍有何疑問,盡管道來便是。”說著,楚寧負手而立,向劉長貴吩咐道:“先下去罷,練足時辰再停。”

劉長貴領命退下,高志敏也不再說話,楚寧看了看一直但笑不語的蕭鴻飛,目光掃過周遭陪同而來的其他將領,淡淡道:“楚某麾下的兒郎,都是奮勇殺敵、保家為國的好兒郎,他們不畏生死、浴血奮戰,楚某自然不會吝嗇這些軍備錢財。倒是高將軍此言甚失妥當,倘若傳揚出去,帝君與朝廷諸多臣工,怕是要誤會我等只吃皇糧而不曉辦差事,所以才會接連丟城失地罷?”

比起高志敏那晦暗不明的挑拔之言,楚寧這便是直接揮起大棒打倒一群了,特別是蕭鴻飛麾下的幾位部將,當場就變了臉,神色不善的盯著高志敏,心中暗想,難怪這人一直陰陽怪氣的說話,原來是在暗中嘲諷我們練兵不力,私吞武備,連個女人都不如,所以丟了城池。

被楚寧這麽強詞奪理帶偏意思,高志敏頓時也查覺到自己話裏的不妥來,他原本的意思,是在提醒蕭鴻飛等人要小心楚寧這支兵甲器械精良的軍隊,免得被搶了功勞和位置,卻沒想到,被楚寧這麽一說,整個意思都完全變了味道。

至此,高志敏終於明白,這個女將軍沿途以來所表現的怯弱與貪財,都是在同他虛與委蛇。

在今天之前,高志敏一直以為自己十拿九穩,可現在,他卻在這神容淺淡的少女面上,看到了幾分與她年歲完全不符的張揚與從容。

張揚,是因她麾下的精兵悍勇善戰,有張揚的底氣。

而這份從容,卻又是從何而來?難道她早就知道了幽州的形勢?早就與蕭鴻飛勾結到一起,所以一到此地,就換了副面孔?

高志敏神情微頓,隨即換了臉色,假裝想起了要事告辭離去。

望著高志敏匆匆離去的背影,蕭鴻飛若有所思,對楚寧語重心長道:“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楚將軍這是將他開罪到底了。”

“該得罪的,一定會得罪,無論他是君子,還是小人。”楚寧淡定道:“在絕對實力面前,無論君子還是小人,無論陽謀還是陰謀,都將灰飛煙滅。”

“楚昭義般這自信的模樣,卻是讓本將想起了一位當年的故人。”蕭鴻飛說著,面上不禁露出了幾分懷念之色,卻只是稍微顯露便被他收斂起來,提醒道:“不論如何,小心無大錯,楚昭義還是多註意些。”

也不待楚寧回應,蕭鴻飛便轉了話題:“來而不往非禮也,本將既然看過了楚昭義的精兵,楚昭義也當隨本將走上一遭,以楚昭義的見識,說不定還能為我等想出些克敵奇招。”

“將軍之邀,末將不敢不從。”楚寧笑說著,便與蕭鴻飛等將領一同去了他們的營地。

由於蕭鴻飛轄眾甚多,所以施行的是分批操練,與衛民軍的多項訓練不同,他們只有常規的器械訓練,分作刀盾、劍、槍、弓、弩五大營,

盾有鐵盾、牛皮盾和木盾三種,槍、弓、弩也是如今戰場上常用武器,但楚寧卻沒想到,竟然在這裏見到了早就被戰場淘汰的劍兵。

“盾兵營是我軍的主力營,每個盾兵除了盾牌之外,另外還有一具皮甲和一柄環首刀。”蕭鴻飛主動為楚寧介紹道:“而劍、槍、弓、弩四營之兵,只有槍兵精銳配犀牛皮合甲,其它的尋常士兵僅配木甲與武器。”

“也就是說,除了盾兵營之外,其它的士兵,都只有一副盔甲和一柄武器。”楚寧問道:“那麽,這五營裏,每營各有多少兵卒……額,這個問題我能問嗎?如果不方便,將軍可以不用告知。”

“刀盾兵五千餘,弩/兵八百,弓兵一千二,槍兵四千餘,其他的全部都是劍兵。”蕭鴻飛苦笑道:“因遼東遼西是邊關重郡,朝廷當初在每郡安置了三個邊將,分別駐守要城,各管糧、餉與兵械。今年鮮卑搶先出擊,連下數城,掌管糧草與兵械的兩大將軍皆已經蒙難……如今我這兩萬六千餘兵卒,除了一萬是本部之外,餘下多為另外兩部敗退的殘兵,還有部份是無家可歸的難民。”

鄧通聽見這話的時候不禁看了蕭鴻飛一眼,心想明明還有八百套鐵甲,蕭將軍怎麽卻瞞著不說?難道是怕楚昭義洩露軍情?

楚寧卻不知鄧通所想,她聽到蕭鴻飛如此說來,頓時深感敬佩。一來敬他能夠逆境行事,在敵人大軍壓境之際收攏殘兵難民。二來敬他善兵善戰,僅憑這些武械簡單的殘兵敗將,就將三萬多鮮卑騎軍拖在河岸對面,至今不寸近。

雖然不知他當初為何失城,但楚寧卻覺得蕭鴻飛是一個真正的將領。

“將軍高義!”楚寧肅然起敬,說道:“這等戰亂之時,將軍還不忘收攏流民,實乃我等兵將之典範也!”

“哈哈哈,好聽的話留著以後再說罷。”蕭鴻飛大笑一聲,意味深長的看著楚寧,接著說道:“高志敏與本將曾是舊識,此人心性,本將清楚得很,他說的話本將不會放進心裏,但楚昭義看了這些殘兵敗將,總歸是要拿出點誠意來,才能讓本將這些兄弟們心服口服吧?”

楚寧攤手道:“將軍且明言罷,到底怎樣的誠意才能讓諸位同袍心服口服。”

“你那種只露眼睛的重甲,本將瞧著很順眼,先來一千套如何?”蕭鴻飛笑得像個狐貍,漫天開價:“還有你弓兵穿的那種,可以擋住肩臂的輕甲,給我三千套應該不算多吧?另外就是你的那些角/弓/弩,射程與殺傷力似乎比朝廷考工室制造還要強上幾分,給我一千把……嗯,先就這樣。”

“重甲五百貫一套,筒袖鎧兩百貫一套,角/弓/弩一百貫一把,這是成本價。”楚寧把手一伸,問道:“共計一百二十萬貫,蕭將軍現在就給錢?”

“……”

蕭鴻飛有點想吐血,這孩子太實誠了,哪有這樣都不討價還價,就直接要錢的?但他確實想要這麽一批裝備,只要他能有這麽一批強悍到可怕的裝備,絕對敢硬撼河對岸的那支鮮卑騎兵。

鄧通這才明白,蕭將軍瞞著鐵甲不說,原來竟是在裝窮敲竹桿,而這楚昭義更是厲害,竟然直接就順著桿子往上爬,反而將一軍回來。

一個大,一個小,兩只狐貍。

鄧通與周裕對視一眼,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評價。

“好吧!講實話,本將只能拿三萬貫錢出來。”蕭鴻飛只好放軟態度:“楚昭義不妨幫我算算,這三萬貫要怎樣麽用,才能讓如今這支軍隊的戰鬥翻上一翻。”

楚寧看著蕭鴻飛不作聲,心中卻想,遼東遼西各設三大邊將,各掌糧、餉、械,現在掌糧與械的兩個都已經陣亡,就剩你一個還活蹦亂跳……你堂堂一個掌管餉錢的邊軍大將,竟然說只能拿出三萬貫,騙三歲小孩麽?本將軍在高志敏身上都不只掏出來這點錢。

蕭鴻飛被楚寧看得有些尷尬,主動又加了些價,可能手上的錢的確不多,加到五萬貫之後,便沒再往上添了。

楚寧給蕭鴻飛列了一個清單,兩千套衛民軍穿在衣服裏面的薄甲,一千桿槍頭,一千柄十八煉戰刀。

眾將官親自驗過樣品的品質後表示非常滿意,雙方經過激烈的砍價還價之後,當天便達成了交易,只是將槍頭增加到五千桿,戰刀削減到五百柄。

因此次單筆交易總金額達到五萬貫,楚寧豪爽的決定給蕭鴻飛送五套重甲,這意外之喜,很是刷了一把好感度。

蕭鴻飛並沒有打聽這些兵甲的來源,甚至在楚寧離開後,親自向參與此事的諸將下了封口令。

陳福等人將貨款擡回楚寧營帳後便退下,楚寧望著一箱箱的馬蹄金,心中卻平靜如水,盡管價格已經被蕭鴻飛等人一壓再壓,壓到連他們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講的程度。戰刀單價十貫,槍頭單價五貫,薄甲單價十貫……戰刀與槍頭的價格,雖然比之前賣給高志敏足足降低一伴,但事實上,衛民軍仍然足有三分之二的暴利。

這就是楚寧當初狠砸大錢進去改善煉鋼方法帶來的好處,在朝廷考工室還使用人力煉鐵鍛器的時候,衛民軍直接出爐的鐵水就已經達到了十八煉的水平,像槍頭、甲片這種東西,衛民軍基本都是采用範模法鑄造,再用人力加工打磨,雖然不如純人工鑄造的精美,但勝在提高了產量,降低了成本。

不過,就目前而言,好處也僅僅如此了,鐵水的品質雖然較高,也經常被工匠們稱作鋼,但楚寧心裏卻知道,真正好鋼的品質遠非現在可比,更別說是碳鋼和猛鋼了,匠作司的人現在連耐火磚都燒不出來,楚寧也不知道自己此生能不能見到這兩樣東西。

數完金子,楚寧便展紙研墨,開始給白夙寫信:

吾友白夙,見信如面。

自薊縣向東,遙遙近千裏,寧率軍一路急行,費時近半旬,於昨日午後方抵狐蘇縣,本想昨日便與卿寫信,怎料鮮卑突然出兵試鋒,遂與之小戰一場,斬敵八百,我軍有傷無亡,九卿姑娘亦安好無恙。

昨夜慶功之宴,寧與諸多同袍相談甚歡,大將蕭忠武亦對寧讚賞有加,吾友切莫掛念,寧一切安好。

寧在陣前,夙在薊城,遙遙近千裏,相望不相見,未知吾友可還安好?如若商事繁忙,切記得妥當歇息,非關緊要之事,多予下屬管事代辦,切莫凡事親為,身體康健,重愈萬金……

楚寧絮絮叨叨的寫著,從報平安到勸白夙註意休息,再寫到沿途見聞,不知不覺間便寫了許多頁,最後等她自己發現時,才發現正事竟然一句都沒講到,只得在末尾又添了幾行,讓白夙的商船過來時,將蕭鴻飛買的武械帶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嘛,在這沒有手機,沒有網絡的時代,談情說愛都不方便來著……

就楚將軍這一手爛得掉渣的毛筆字,一次寫那麽多,也不知白大當家看不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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