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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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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相隔將近千裏之遙, 但陳福等人一路快馬騎行, 僅僅不過三天便將書信與金錠子送到了白夙手中。

交待管事收核金錠與款待陳福等後, 白夙就帶著信匣回到自己的房間, 自案上尋了柄小刀劃開火漆,便看見信函裏頭裝著的那疊厚厚紙箋。

輕柔的將紙箋取出撫平, 望著上面那缺筆少劃的字句,白夙眸底眉梢便不自覺的染上了幾分笑意。雖然明知對方將稱謂弄錯, 字句也不夠順暢, 但仍然能夠讀出其中的關懷與掛念來, 先勸她要註意歇息,後來又說莫要在暗燈下讀書算賬, 不但將沿途所見一一講來, 甚至猜測說燕雲山裏可能有第四、第五條路往遼西之路,最後在交代運送武械時,還在不停的抱怨金錠子太重, 不方便運送。

白夙細細的將信讀了三遍。

每回讀到楚寧勸她註意歇息時,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楚寧以前賴在她身旁的情形;讀到楚寧勸說燈下讀書算賬傷眼時, 她又會想起這一路行來, 每到夜間楚寧便往營帳添罝燈火的舉動;讀到最後抱怨時, 簡直從信中讀出了楚將軍那憊懶的模樣來,竟然嫌棄金錠子太重,世間有這般想法的人,想必也就只有楚將軍一人罷?

啞然失笑間,白夙搖了搖頭, 將信箋疊好放回信匣,隨即卻取了出來,另尋一個精美的雕花漆盒,小心保存。

收好信箋,回到偏廳的時候,陳福等人正好吃飽喝足,白夙親自與他們閑聊,旁敲側擊尋問三天前的戰況,陳福再三保證楚將軍毫發無傷,白夙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楚將軍在信中與我抱怨說這些東西太重,累得她派出十數人前來押送。白某還當她是受了傷在說胡話,如今聽得陳局總之語,總算放心了些。”

軍中事情不便外傳,白夙雖然與楚將軍親近,但一介商人貿然打聽戰況,還是引起了陳福心中的警覺,此刻聽她如此解釋,陳福頓覺得尷尬無比,訕笑道:“將主大人是有點懶,當初離開東萊時,她連餉錢都不願意帶,白當家還需多擔待些。”

“哦?恕白某多嘴一問,楚將軍出征不帶餉錢,你等也願意跟著出征?”白夙說著,隨即又說道:“如若此事涉及軍中機密,陳局總不說也無妨,白某只是好奇罷了。”

陳福想了想,這軍中條例並沒有這項,於是笑道:“這也算不得機密,只是每到發餉的日子,楚將軍將餉錢換作餉票發給我們,只要回到東萊,我等將士便可憑著餉票,去找霍司總換領銅錢。”

聞言,白夙眸中精光一閃,隨即問道:“可否方便借那餉票一觀?”

如果是別人借,陳福肯定是不願意地,但楚寧平時與白夙混得太親近,所以對於這些不違背軍律的事情,陳福也願意行個方便,當即便拿出了一張自己的餉票,雙手捧給白夙。

陳福所說的餉票,竟是一方成人巴掌大小的帛書。

白夙接過一看,便見這帛書的正面印了兩圈花紋,花紋呈長方形,外圈是黑色的雲紋,內圈卻是非常繁覆的紅色蟠螭紋。

在兩圈花紋裏面,偏上方的部位從左到右寫著‘衛民軍’三個大字,而在這三個字的下方,則寫著‘餉票’兩個稍小些的字。

在餉票兩字的下方,也就是整張帛書的最中間的部位,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分作兩行寫著四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在四句話的右邊,則從上往下斷續間隔寫著‘春,第四三六號,票回付錢陸仟捌佰伍拾文銅錢’,而在這四名話的右邊,則寫著‘大慶永威二十三年四月’的字樣。

在花紋裏面的最下方,則從右到左寫著:茍利國家,不求富貴;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茍利國家,不求富貴。

這八個字出自禮記儒行篇,白夙自然知曉,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以及餉票中間那四句,白夙卻是不知出處了,但她稍微一想,心中便已明了,大抵是那楚將軍從哪裏抄來,以作警醒麾下兵卒之用。

除了這些,正面還蓋著四個方圓各有不同的繁覆印章,而餉票的背後,則寫著‘失票不管,燈下不付’等字樣。

看完餉票,白夙思緒翻湧,心中暗想,既然這一張小小帛書便可換取六千錢,那寫上一萬錢,是不是便可換取一萬錢呢?或寫上一百貫、一千貫乃至一萬貫呢?

緊接著,白夙又想到楚寧運來的那五千兩黃金,假如楚寧是給她送來的一張帛書……不,餉票,她只需拿著餉票,便可以獨自回到東萊取出五千兩黃金。不用一路擔心害怕遭賊搶,過關入城時也不用打點各種賞錢,因為誰都不知道自己身攜巨款,甚至連運送錢財才的人吃馬嚼,都可以節省出許多來。

如此一盤算,白夙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新的賺錢法門,遂讓侍從安排陳福等人住下,自己招來一眾管事、執事以及商隊首領,開始商議此事。

這一商議,便直接討論到了暮色四合,簡單的用過幾口飯膳後,白夙便將青墨打發去休息,親自研墨鋪紙,準備給楚寧寫回信。

然而,提筆半晌,思緒翻湧,心間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如何落筆,猶豫許久,最終還是寫道:

“寧卿如晤:

別後旬日,甚以為懷。今得書箋,反覆讀之,卿之音容笑貌,歷歷在目,雖相距甚遠,不得時時聚首,然卿之深情厚誼,卿之關懷備至,已抵左右,餘感莫能言。”

寫到這裏,白夙又擱筆停下,將前段反覆斟酌,唯恐自己詞句不當,將滿腹心思付諸筆端。

反覆看完兩遍,白夙決定重抄一遍,將容易引起誤解的‘深情’兩字去掉,接著筆調急轉,圍繞著‘餉票’展開了話題。

次日一早,便有白府侍從去尋了果蔬鋪的掌櫃,讓夥計送來了幾種時令蔬果,白夙挑挑撿撿,最終選了些又大又紅的櫻桃,以冰鎮之,裝入匣中,托陳福並著手書一同帶回。

又過了三天,陳福趕回營地,楚寧終於體會到‘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感覺,來回不過短短七日,卻似等了七年,當場便迫不及待的打開書信,當眾默看起來。

鳳九卿瞧楚寧時而喜上眉梢,時而面沈如水,反覆讀得認真,便將那木匣拖到自己面前,打開一看,卻被那一匣子滿滿當當,色澤深紅顆粒飽滿的櫻桃驚住。

似櫻桃這等不易儲存的時令鮮果可是金貴之物,尋常富貴人家見都難得一見,而眼前這一匣子櫻桃雖然不多,卻明顯是被挑了又挑,撿了又撿,鳳九卿完全可以想像白夙將那果蔬鋪子糟蹋的場面,不由得在心裏暗自感慨,被師妹惦念的人,著實讓人艷羨。

正打著眼色支使梁家兩姐妹去洗來吃,卻被楚將軍‘啪’的一聲把手拍開,按住了盒蓋。

“這是送給我的!”

鳳九卿柳眉輕挑,說:“這是我師妹送的,自然有我一份。”

“呵呵,她可沒在信裏交待說要分你一份。”楚將軍黑著臉強詞奪理。

鳳九卿鄙視道:“這還用交待?”

說著便向梁家兩姐妹使了個眼色,屈指敲在楚寧手臂麻筋上,勾手間便將木盒搶了過去,麻利的倒了半盒用衣袂兜著,又給梁家兩姐妹各自分了一分,隨後甩給楚寧一個背影,施然離去。

楚寧頓時氣結,這師姐妹倆人簡直就是生來折磨她的。特別是那可惡的白師妹,連個回信也不能好好寫,前面還親親熱熱的喊著寧卿,說什麽音容笑貌歷歷在目,後面就畫風突變,竟然一本正經的跟她討論開錢莊。

哦去!

那就是一張餉票而已!怎麽就能讓你白大當家的腦洞大開,想到開錢莊去了?怎麽就不能留點腦容量,好生想念一下本將軍?

楚將軍心裏梗梗的,櫻桃也無法彌補她受傷的內心。

但在吃完櫻桃後,楚寧還是改變了主意,提筆給白夙寫了封超厚的回信,參照前世的銀行制度和業務,補充了一些白夙還沒想到的地方。

在楚寧前世的那個世界,於北宋年間,就已經出現了專門替商人保管現錢的錢票鋪戶,只是當時將存儲時開具的錢票稱作‘交子’,後來逐漸發展,幾度易名,才喚作銀票。

衛民軍的餉票設計,的確參照了銀票,但楚寧當初還沒這麽大的野心和膽子,並且也沒這麽大的本錢,卻沒想到,白夙這一念之間,便把主意打到這行當來。

就目前為止,白夙已經提出異地存取、借貸、匯兌三大業務,楚寧則建議了‘儲蓄’功能,並詳細講解了儲蓄所帶來的好處,之後又說到了銀票,著重提醒了防偽與信譽的重要性。

寫完之後,晾幹墨跡,楚寧回頭讀來才發現,自己竟生生將一封私信寫成了商業計劃書。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楚寧把心一橫,提筆在末尾寫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簡直就是爆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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