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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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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從衛靖那裏出來, 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派人將白夙找了過來, 神色郁郁的問起了寶刀的來歷。

與此同時, 高志敏也親自來到了楚寧的營帳。

楚寧知道他的來意,見過禮後, 便將醫務司記下的賬薄擺了出來,問道:“高將軍可是心憂麾下將士?還請放心便是, 末將手下的這些醫官, 都有豐富的治傷經驗……”

“罷了, 楚昭義,這些事情, 你我皆心知肚明, 該當如何便如何,斷不至因這區區萬貫錢財,便傷了你我的交情。”高志敏知道, 楚寧這話裏話外都是在討賬,不過, 他來找楚寧, 卻不是為了這麽點小事。

交情?咱倆有交情嗎?不過, 只要你的價錢開得足夠,倒也不是不能談交情。

楚寧心裏如此想著,面上卻是滿滿的茫然,問道:“末將愚魯,還請將軍明示。”

你愚魯?那這世界上還有幾個聰明人?五皇子前腳才到, 你這立馬便鬧著要認義兄——這世間,哪有男子與女子結義的道理?自毀名聲的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誰不知道其中原由?

高志敏滿腹冷笑,眉眼之間,卻盡量擺出了副和氣的模樣,道:“本將此來,所為之事有二,卻不知楚昭義願否相助……”

“還請將軍細細道來。”楚寧神色凜然,滿腔正氣說道:“將軍乃國之幹城,只要將軍一聲令下,便是赴湯蹈火,末將也定然相從。”

“大慶有楚昭義這便忠勇之將,乃國之幸事也!”作為位雖不高,但權卻頗重的興義將軍而言,拍屬將馬屁這種這事,說得實在不太順口,

“將軍繆讚,末將愧不敢當。”楚寧卻安然端坐,平靜道:“還請將軍示下,所為何來?”

“想必楚昭義也知道,一旦我東萊軍到了遼西,征東大將軍便會從其中挑走部份精銳,編入帥府,另行調度。”高志敏斟著道:“楚昭義麾下兵精將良,定然會被調入其中……但我東萊餘者老弱甚多,如若與昭義分而行事,怕是傷亡甚重。本將素來心慈,不願經此埋骨他鄉之痛,故,想與楚昭義討些良藥與兵甲,以全我東萊兒郎性命……”

高志敏說完,便見楚寧盯著桌面上的賬薄,目不轉睛的看著,也沒作聲說話,遂心底明了,自己這翻話沒能糊弄她。

“高將軍,東征帥府調派之事,你我誰都作不得主,此且不論。”楚寧翻開賬薄,神色間掠過幾分漫不經心,緩聲說道:“說說能做主的事情罷,藥粉和兵甲。”

高志敏點點頭,便聽楚寧繼續說道:“說實話,藥粉和兵甲,末將手中現在也不多,不過,高將軍若是實在需要,末將也不是不能給。”

這話裏的意思,高志敏也聽了出來,遂問道:“依楚昭義的意思,該當是個什麽給法?”

“很簡單。”楚寧放下賬薄,敲了敲桌案,說道:“不過,在回答將軍此問之前,末將還想借這個機會,先與將軍說幾句心理話。”

高志敏心念電轉,隨即笑道:“還請楚昭義速速道來,好教本將知曉是否有失妥當之處。”

“末將知道,當初東萊郡城外的一戰,傷了將軍的顏面,但將軍想必亦是知曉,末將不過別人手中棋卒,亦是不得已而為之。”楚寧說著,垂微微垂下了頭顱,停了些許時間,方才繼續說道:“是故,東征一途行來,將軍暗中為難也罷,明裏顧忌也罷,末將都能體諒……但是,將卻不該把末將視作敵類。”

“末將區區女兒身,便是為人棋卒,亦不過掙紮求存。”楚寧頓了頓,再擡起頭來,眸中已染上了幾許悲色,語聲亦是淒絕哀婉:“如若這是個太平盛世,末將又怎甘淪為棋卒,怎願遠赴遼西,過這血雨腥風、惡夢連連的日子?”

“末將無心仕途,手下兵卒看著精良,實乃一眾驕兵戾將……想必那日與鮮卑游騎對戰時,將軍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從頭到尾,末將可是一句命令都不曾傳過……”

高志敏想起那天的戰場,又看著這個快要哭出聲來的女將軍,心也頓時掠過了幾許了然。難怪平日裏行軍操練都不見她親自督導,原來這支軍隊,根本就不受她控制——那麽,傳言是真有其事?

卻聽楚寧繼續表演道:“末將擋不了將軍的前途,將軍也不該視末將為敵類。”

“楚昭義言重了。”

高志敏揉了揉額頭,覺得有些麻煩,如果對方是個男人,他罵了也就罵了,斬了也就斬了,甚至便是一言不合,動手強搶兵卒和武備,那也是下得去手。可偏偏對方是個女將……或者說,連女將都算不上,只是個動輒哭紅眼的小姑娘,倒叫他有些下不去這狠手了。

“本將不曾視楚昭義為敵類。”高志敏等楚寧歇住氣後,方才無奈說道:“但這官場險惡,本將總歸是要多防備一些的罷?”

“是這個道理,是末將想左了。”楚寧用衣袖擦幹眼淚,卻繼續哽咽道:“以後將軍若有要事,派個人支句話來便是,末將定然全力配合相助,只求將軍能夠在緊要關頭,顧念一下末將存身不易……”

“自當如此。”高志敏連忙許諾道:“只要楚昭義不嫌棄,將來到得遼西,本將自當盡力護持。”

“有將軍這話,末將便放心了。”諾言這回事,當不當得真,兩人心裏都清楚,楚寧說著,話頭一轉,又道:“那藥粉和兵甲,末將手中也是不多,但好在末將還能想些法子弄到手,只是……”

高志敏苦笑道:“只是要錢,對吧?”

楚寧仿若絲毫都沒聽出來高志敏話中譏諷之意,正二八經的連連點頭,說:“畢竟藥草都長在深山老林,兵甲皆需良匠鍛打……”

“罷了,你且開個價罷。”

左右不過是些錢財,高志敏倒也想得開,只要他這官職再往上升一升,轄地再擴一擴,隨便找幾座大城,收收人頭費也就弄回來了。

梁春花抱了五個小陶罐進來放到桌上,楚寧捧起一個,介紹道:“這個藥粉叫作‘百寶粉’,可內服亦可外敷,每罐重約一斤,作價三十貫。”

“什麽?一斤藥粉,三十貫錢?”高志敏不禁大吃一驚:“這麽貴?”

楚寧早就預料到了高志敏的反應,立刻大吹法螺:“將軍有所不知,這藥粉,據說用了多達百餘種名貴藥草調制,不但可治刀槍跌打諸傷,但是五官、小兒、腹內臟器出血,亦可醫治。”

說用了百多種名貴藥草,這是真吹牛,但療效方面,楚寧倒是沒說謊,畢竟這藥粉在她前世,已經被世人用了百年之久。

沒錯,這所謂的‘百寶粉’,其實就是楚寧前世那個世界裏鼎鼎大名的‘雲南白藥’。

在楚寧穿越之前,雲南白藥的配方在美國公開,一度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因為在這之前,雲南白藥的配方不但對本國保密,甚至國家還曾明文規定,禁止任其他藥廠生產。

當時因為這事兒鬧得太兇,楚寧還專門在網上全程圍觀,對於雲南白藥的配方,也有意無意的記了下來。田七、冰片、散瘀草、白牛膽、穿山龍、淮山藥、苦良姜、老鸛草、酒精,這些東西原材料都能找得到,但各種藥材的比例,楚寧卻愛莫能助了,只能交給醫務司自己去研究倒騰,好在出征前,倒也折騰出了一個足堪使用比例來,但其真實療效,卻不如楚寧前世所見。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總比之前那些將士拿著石灰當良藥來得好。

所以,三十貫錢一斤,楚寧覺得自己已經是賣的良心價了——要知道,在她前世的時候,人家可是按克來賣的,約莫四克二十軟妹幣,一斤藥粉,可差不多能賣兩三千塊錢了。

藥粉方面,楚寧一口咬定不減價,高志敏壓不服她,就只能決定減少購買量,畢竟買藥粉總歸比醫官治療省錢。

談完了藥粉,兩人又談到了蔣郡守送給楚寧的那五十套鐵甲,之前高志敏只出手買了帝君賞賜的兩百套,到現看到楚寧這麽胡亂送人,高志敏便再度開了口。

高志敏覺得,自己現在也算是摸清了一些這位女將軍的性子——她似乎真的沒有什麽前途野心,不掌軍,大抵也掌不住軍,但對於倒賣軍中物甚卻熱心得緊。

而高志敏將楚寧的這份熱心,理解成為私心——既然身為別人手中的棋卒,求不得高官厚爵,私下聚些錢財,也是應有之理。

將餘下的四十九套鐵甲拿到手,高志敏卻還不滿意,又將主意打到了戰刀和重盾上來。

與楚寧同行這麽久,戰刀還是頭次見到,想必在楚寧手裏也不多,高志敏不指望能夠裝備全軍,但百來柄還是想要的。而那重鐵盾,他可是眼饞已久,特別是在看到衛民軍用鐵盾對騎兵的戰術之後,高志敏更是志在必得。

兩人各有所求,各種開價壓價討論了許久,整體下來倒也算得上是和諧友好,最終達成了本次交易。

楚寧這次賣給高志敏一百斤‘百寶粉’,作價三千貫;四十九套鐵甲,作價兩千四百五十貫;十八煉戰刀一百柄,作價兩千貫;重盾十面,作價五千貫。

衛民軍三十煉的戰刀可以斬壞朝廷鐵甲,楚寧根本就不想賣,直接說沒貨,然後忽悠高志敏買了一百柄十八煉戰刀。十八煉的刀乃是朝廷羽林軍和虎賁軍的裝備,高志敏雖然被拉高了眼界,倒也不至於瞧不上,最後還是決定買了一百把。但對於重盾,無論高志敏怎麽磨嘴皮,楚寧就是一句話,不敢賣……

不敢賣,最後也賣了十面,雖然數量少,價格又貴得嚇人,但高志敏心裏還是滿意的——這次買十面,下次再買十面……總有一天,能夠全總買來的。

高志敏暗中查探過,這種重盾,楚寧麾下也只有三四百面,她不敢賣,也是應有之意。

之前欠了楚寧一萬四千多的醫藥費,高志敏也爽快答應給了,合計起來兩萬六千多貫錢,部份折算成了銀錠子,部份則以物抵價。

這次對陣鮮卑游騎,高志敏雖然未竟全功,但也有不少收獲,單是最後繳獲的戰馬,都多達七百多匹,這還不算傷馬和死馬。

楚寧也是這才知道,原來當時那一支鮮卑游騎竟然都是雙騎配備,而她當時忙著救治傷員,收攏亡骨,竟然忘了去搶最後的戰利品。

這是個大教訓,楚寧深刻的記在了心裏。

不過,戰馬雖然多,高志敏卻不想養,拿在手裏,除了獻給五皇子李湛或者朝廷博聲口頭讚揚外別無用處。

高志敏與楚寧的算賬方法不一樣,在高志敏看來,將士和馬匹一樣,隨時都會被殺死,而兵甲和武械卻能夠反覆使用,即使這批將士死了,只要有兵甲武械在手,他隨時都能再組一支強軍。

而楚寧是兵甲武械和將士並重,如果一定要在這兩者之間挑選一個更重要,她選擇將士。因為在她看來,好的兵甲武械都是人鑄造出來的,而人死之後,兵甲和武備都是死物,即使能夠隨時找到新的將士來穿戴,但忠不忠心,用得順不順手,都很難說。

兩人想法各異,需求各異,所以高志敏提意以戰馬抵賬時,楚寧差點舉起雙手雙腳來答應,但價格方面,她卻死活往下壓。

最後,兩人還是達成了一個雙方都比較滿意的價格。沒受傷的戰馬,每匹八貫;輕傷戰馬,每匹五貫;重傷戰馬,每匹一貫;連死馬,楚寧也開了個八百文的價格出來。

沒想到死馬也能賣錢,雖然不多,但高志敏心裏卻拿得很樂意,甚至還想著,以後戰場上的繳獲,是不是也能如此處置。畢竟,就這一場繳獲都抵了八千多貫,若是收人頭費的話,那可得收刮不少時日了。

收下了錢和馬,看著高志敏拖著重盾和刀甲滿載而去的背影,楚寧笑瞇了眼,她覺得奧斯卡欠了自己一座小金人。

梁春花在旁對她妹妹梁秋月說:“哎!你說那高將軍怎麽這麽傻?”

“誰說不是呢?”

高志敏卻不知,自己又被坑了。盾是真鐵盾,表面看起來沒甚差別,但鐵質的區別卻極大,衛民軍用的是熟鐵,高志敏拖走的是生鐵,脆度和韌度差別極大,幾箭弩/炮轟上去,直接就碎成了渣渣。

從楚寧的內心來講,她對高志敏是沒什麽惡感的,當然,也沒什麽好感,但從衛民軍的立場來說,她與高志敏的交易目前也已走到頭了,如果再繼續下去,把高志敏這樣的人養成一個大軍閥,對誰都沒好處。

如果不是匠作司的投入太大,給白夙造成了資金壓力,楚寧也用不著一而再、再而三的賣武械軍備,畢竟,衛民軍如今的裝備水平,與這個時代的普遍水平差距並不大,在衛民軍的裝備沒有絕對優勢之前,賣武械裝備並非是個明智之舉。

所以,楚寧決定適可而止。

楚寧洗漱完畢之後,又等了許久才等到白夙回來,本來還想與她分享賺錢的喜悅,但白夙的神色並不太好,眸底眉梢都染上了幾許罕見的怒色,讓楚寧著實覺得有些驚奇,暗猜這五皇子到底是做了什麽事,竟惹得白大當家形色外露。

待白夙洗漱完,時辰已過子夜,但她卻沒回自己的帳棚,而是默不作聲的留在了楚寧這邊。

楚寧的軍帳很簡易,總共占地不過三十來個平方,用屏風將裏外隔成了兩半,外面平日用來會客議事,裏面則用來休息。

楚寧做在便攜床旁,望著白夙忐忑無比。

白夙坐在折疊椅上,看著楚寧默然不語。

帳外時有夜風吹拂,帳內燈火隨之搖曳,借著這時明時暗的燈火,白夙靜默而細致的看著這位帝君新封的女將軍。

事實上,她一點也不像位將軍,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女中豪傑、巾幗英雄的氣概。隨著年歲漸長,身材也越發長挑,削肩細腰,眉目清雋,顧盼神飛,雖無蘇明月那般傾國傾城之貌,卻也頗具風采,入得眼眸,堪當‘佳人’二字。

然而,這才短短幾天相別,這‘佳人’就被人給惦記上了。

想到李湛的那番話,白夙的心裏就很不痛快,有種自己私藏物品被人覬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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