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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沖動了，但是不在她邊，自己始終無法放心。更何況，要是她有什麽差池，自己的守候又有什麽意義？
聞淵想得過於入迷，以至於千歌睜開眼時他還在盯著她神游天外。千歌對上聞淵楞楞的眼神，只是眼睛一瞇就再次閉上，幹脆埋頭趴在矮塌上睡了起來。
沒錯，她就是不想對上聞淵的眼睛。既然選擇了分開，就別再給她沒有結果的希望。
聞淵終於回神，見狀不由輕皺起眉頭，輕聲溫言道：“王爺，若是困頓還是躺下歇息吧。”
千歌擡起頭，微笑著道：“有勞聞大人提醒，本王知道了。”隨即撤下小榻，翻出個薄毯蓋在上，借著馬車行駛的顛簸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聞淵卻覺得莫名難受，似乎是因為千歌對自己的稱呼，又似乎是因為……那過於禮貌的假笑。
隊伍一直井然有序地前行，直到正午還不曾休息。千歌早已經睡醒，掀開簾子，看了看天色，道：“丁將軍，已經半了，讓大家休息一下吧。”
“是，王爺！”
休息期間，千歌下車問丁展道：“丁將軍，要是以這種速度來說，到益州需要多久？”
丁展思索片刻，回道：“回王爺，若是夜兼程，至少需要七。”
千歌不由皺眉，如今天氣漸暖，她真怕自己還沒到地方瘟疫就已經發生了。“丁將軍，你叫倆信得過、馬術精湛的人來。”
丁展叫了兩人來，千歌沈著聲音道：“你二人帶著本王的信物，快馬加鞭趕到益州，無論百姓如何抗議，務必要讓李知府燒盡災區可找到的屍體，同時安置好生者！”
“是！”
“等等！”千歌又想了想，命聞淵寫了幾副方子，遞給二人，“這是預防和治療疫的幾個方子，為防萬一你們也帶著，若是你們去的時候疫已經不幸發生，也好有個對策。”相比其他大夫，她還是更信任聞淵的醫術。
目送著那兩人騎著馬快速離開的背影，千歌眸色一沈。
希望還能來得及。
☆、八十.同進共退
一行人夜兼程，終於在第八下午堪堪到達益州，卻是連城門也沒進去，因為所有人都在城門百裏外的平地上搭著簡易的帳篷。
千歌等人到達時，知府李廣正組織著百姓排隊盛粥。原本排列頗為整齊的百姓們見了風塵仆仆而來的千歌等人，激動地一窩蜂湧了上去，最後在士兵的阻攔下才與隊伍保持了一定距離，然而依舊將千歌一行人團團圍了起來。
千歌從車廂中出來，見狀幹脆高聲道：“大家請放心！本王奉母皇之命前來支援，既然來到了這裏，一定與大家同患難，共進退！不將益州的重建做出些樣子來絕不離開！”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叫好，也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總之到最後竟形成了所有百姓齊齊下跪，邊磕頭邊道：“王爺千歲千千歲！”
“大家先快起來！”
千歌對此真是既驚喜又無措，百姓能對她認可，那災後重建就好辦了許多，只是她就說了幾句話，就這麽認可，是不是太過……額，強悍了？
千歌不知道的是有時候心理上的的慰藉或許比一切都重要。其實在之前李廣就提前得知了怡王爺要親自來的消息，感謝皇恩浩之餘為了穩定民心，也就將這消息有意無意地擴散。所以百姓都知道來送運物資的人是皇上曾經最寵的皇女，如今又是位高權重的王爺，現下見到真人當然是一百個放心了。
只是……
千歌掃了眼大致，便察覺不對，皺眉問李廣道：“怎得只有這些人？”
益州地域不小，人口至少在數十萬，即使是地震，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只有看起來十萬左右的人吧？千歌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千歌的預感應驗了——
只見所有人眼中都多了一層抹不去的悲痛，有不少人甚至哭出聲來，漸漸的絕大多數人難以控制地流下了淚水。為首的李廣更是悲慟不已，哽著嗓子道：“回王爺，有不少人逝於地震之中，緊接著不多久城內便染上了大面積的疫病。您派人來的時候我們這已經……為防疫蔓延，下官才讓所有健康的人聚集在城外，現在所有患疫病之人都還在城內。”
“多少人？”
千歌皺緊了眉頭，“城內什麽況？”看了眼周圍，千歌又回到車廂內。“李大人進來說話。”
“是，王爺。”
李廣進了車廂才發現車廂內竟還有人，但見千歌沒有回避的意思，估摸著是千歌的幕僚，便沈聲直言道：“城內的況……微臣知道的不多。”
李廣慚愧地低下頭。“有幾個同僚和一些自願的大夫留在城內，除此以外還有個外城來的大夫，醫術很精湛，兩天前帶著徒弟剛進去。為防傳染，我們都是每酉時在城門高聲呼喊獲知消息，城外有能采的草藥也是包好了扔進去，裏面的人一直沒有出來。”
千歌微微點頭：“你說每酉時在城門獲知消息？”
“回王爺，正是。”
“不多久便是酉時了，本王同你們一起過去。”
李廣驚喜，動容地跪下行禮道：“下官替百姓謝過王爺！”
千歌先是吩咐人將部分物資從馬車上拿了下來發給百姓，畢竟轉暖的天容易感冒，尤其是疫區，隨後與李廣來到城門下，隨行的還有聞淵，丁展被留在原地看著物資。
李廣先是敲了敲城門，隨即裏側也被人敲了幾聲。李廣會意，問道：“今城內如何了？”
一個聽起來頗為疲憊的年輕女聲從裏面傳來：“不太好，城中可用的人手不夠，糧食和草藥也快用光了……”
“不必擔心，明一早就有物資送進去！”千歌皺起眉，高聲道，“你只需說，明需要送什麽進去即可。”
對方也是個直接的主兒，沒說什麽謝恩的客話，直接道：“雄黃、蒼術、甘松、**烏梅、姜蒜等等，越多越好；食物先送進來三天的，三天後再看況。”
“人手呢？”
裏面的女子嗤笑一聲，仿佛是不屑千歌的問話：“有願意進來送糧的人我們就感恩戴德了，那還奢望能有人自尋死路的？”
千歌皺了皺眉，無聲地看了眼李廣，只見李廣苦笑起來：“難怪那位姑娘不屑，恐怕她是以為大家都不敢進去吧？其實大家都知道得了病其實很難治愈，即使如此也有不少人想進去看看自己的親眷，是下官攔著他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是大家因一時沖動而集體染上了瘟疫，豈不是傳染更快，死的人更多？”
千歌點點頭，李廣的想法是對的，不能確定危害程度，就應該盡量減少損失，常言道的趨利避害就是這個意思。清了清嗓子，千歌高聲道：“裏面的人大可放心，明卯時自有人進去支援你們。”
裏面的女子懶懶應了一聲，此事就算定下。
千歌只是一笑，回馬車時私下問聞淵道：“若是健康之人進了城中，被傳染的可能大不大？”
聞淵想了想，道：“回王爺，應當不大。運來的草藥十分充足，像雄黃，研細末水調後多敷鼻孔中，可使人與病患同而不被傳染，剛才城內女子索要的草藥，多數也是用以避免瘟疫傳染的，可想裏面況其實不算太糟。而且微臣剛才在城門似乎聞到了治療時疫的古方的香氣。”
那就好！隨後千歌下了馬車，將丁展叫到一邊道：“你去問問將士們，有哪些人願意明早隨我一同進城。”
希望肯的人別太少就好……
“王爺要進城？！”丁展瞪大了眼睛，原本悄聲的反問被丁展這麽個響亮的嗓音一嚎，頓時方圓兩裏的人都聽見了。“王爺，絕對不行！末將奉了皇上之命，一定要保證您的安全！”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千歌寒著臉，威嚴氣勢盡顯，“難不成本王是叫不動丁將軍了？”
丁展形一抖，直地跪道：“末將不敢！”
千歌臉色稍柔，軟下聲音安撫道：“本王特意問過聞大人，進去了被傳染的幾率也很小，將軍安心便是。”
“可是……”丁展皺著眉，剛正的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色，終究還是低下頭，“末將這就去問。”
“等等！”丁展剛轉就被千歌叫住，“別驚擾了百姓。”
☆、八十一.藕斷絲連
丁展辦事的效率簡直一流，不出兩柱香的功夫，就將自願的士兵帶到千歌面前。出乎千歌的意料，自願進城的士兵竟然有半數之多。千歌暗自感慨這些人的良好素質，但是只從中挑了十名形頗為強健的人，其餘人只好有些失望地離開。丁展湊在千歌耳邊，小聲地表達著疑惑。
千歌又掃了眼還站在自己眼前的十個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早早歇息就將她們打發走，待她們走遠了才開口道：“城內的況本王不甚了解，若是貿然帶進去過多人，本王也擔心不但沒起到作用，反而損兵折將。若是裏面狀況不錯，而帶的人還是不夠，屆時就由將軍幫本王再挑一批強力壯的人進來。”
丁展頓時明白千歌的意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王爺是要獨自進城？”緊接著就跪了下來。“還請王爺同意末將一同跟去！”
聞淵剛才聽到丁展的那一句話讓他心神不寧，左等右等還是不見千歌回馬車，幹脆自己下來找人。一下馬車看見的便是丁展跪下的場景，聽不清丁展在說什麽，但是……聞淵抿了抿唇，舉步向千歌走去。
汗！千歌最想問丁展的就是膝蓋疼不疼，這會子功夫都跪了好幾回了……
千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首先本王不是獨自進城，其次本王也希望將軍能隨本王一同去，然而糧草物資甚至將士都需要將軍看管，若是外面出現什麽異動，也好有將軍在場。”
“可是……”
“丁將軍不必擔心，微臣隨行左右，定當護得王爺周全！”
千歌聞言驚訝轉，聞淵不知何時已經走近，溫和的嗓音在夜色中顯出一絲絲的感。千歌一楞，看了眼在自己旁站住的聞淵，也不反駁，又是好說歹說勸了丁展一陣子，才讓丁展勉強放棄隨行的念頭。
千歌松了口氣，按了按額頭，往馬車走去，聞淵無聲的緊隨其後。馬車雖然簡易，卻溫暖舒適，比起現搭的帳篷來不知要好多少倍。由於車廂裏位置足夠，千歌就自己睡在車廂的一側，而聞淵被千歌以“路上從簡”為由要求睡在車廂的另一側，一天天下來之後就連聞淵自己也習慣了。
千歌一進車廂就對隨後進來的聞淵道：“明天你別進去。”
聞淵腳步一停，不讚同地看向千歌：“王爺，微臣為禦醫，要確保您的安全，更要懸壺濟世，救百姓於水火，進城必然責無旁貸。微臣實在想不出留在城外的理由。”
千歌啞了一秒後才稍稍找回點理由：“城外百姓需要你開藥預防，畢竟他們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危險。”
“那城內的人豈不是更需要微臣？”
聞淵難得伶牙俐齒起來，說起理由頭頭是道。“李大人並未說過城外有人染病被帶入城內，可見況良好。王爺若是不放心，微臣開方子，盡管讓他們天天熬著喝預防著就是了。進了城中，微臣雖然經驗不足，但還是能幫上忙的。”
千歌完全詞窮，只能嘆息著被聞淵說服，心裏卻還是悶悶的，早早地爬進窩裏睡覺去了。
直到確定千歌完全熟睡，裝睡的聞淵才從另一側坐起，輕聲來到千歌面前蹲下，借著微弱的油燈之光貪婪地看著千歌的睡顏。良久，聞淵伸出手，在距離千歌紅潤的櫻唇不足三厘米處隔空描繪著唇形的輪廓，描繪了一遍又一遍。
聞淵再次要站起的時候，腿部一麻，腳下不穩差點向千歌的方向倒過去。聞淵立即伸出雙手撐在榻沿處，有些驚慌地盯著千歌可能隨時會睜開的雙眼，看對方依然熟睡，不由松了一口氣，等腿部好受一些才轉走開。
一雙迷人的桃花眼陡然睜開，清明地盯著聞淵的背影，眼裏流露出異樣的神彩，隨即又像什麽也沒發生過般漸漸閉上。
次卯時，千歌等人裝著衣物候在城門，不多時就有人謹慎開門，透過門縫打量著，又對著站在最前面的千歌瞅了好一會兒，這才將門開的大了些。
“進來吧。”
千歌看著面前的這道縫，無語了一把，率先側著體進去，等聞淵順利通過後眼睜睜看著青巖三人還有一個個士兵對著門縫大眼瞪小眼。
額，她就知道……
千歌對守在門邊的年輕女子道：“能麻煩開大一點門麽？還有物品要運進來。”
女子看了千歌一眼，無聲地將城門打開，待其他人順利地推著馬車進了城，正要關門，城外陡然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末將恭送王爺！”
“下官恭送王爺！”
女子詫異地回頭看了千歌一眼，也沒跪下行禮，直接扭頭將門關緊，一行人隨著女子帶路向裏走。城內房屋布局以軸線對稱排布，房屋建造本也是絕對對稱，這樣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減震作用，只是一旦坍塌往往就是成片成片的廢墟，就像千歌眼前的場景一般。
“姑娘，不知你叫什麽？”
“無名。”
“無名？”千歌一怔，隨即笑道，“無名姑娘，可否跟本王介紹一下城內的況？”
“重癥患者被安置在東邊，病加重的在南邊，最輕的在西邊。我們幾個大夫的打算是治好輕的和正在加重的，重癥部分要是藥物足夠才能搭救，要是不夠只能拖得一時是一時。”
無名話音剛落，千歌就皺起眉：“藥品不是問題，人手不夠也可以再叫，人命才最重要。”
無名擡眼看了千歌一眼，眼中多了稍許讚賞。
“誒？怎麽路上都沒有人？”
有人剛提出疑問，無名就直言不諱道：“病的人現在需要休息，大夫們勞累了一天，現在更是要好好休息。所以只有我來接你們。”
無名沒說的是，她以為所謂的支援也只是寥寥無幾的兩三人，所以昨天根本沒有跟其他大夫說，沒想到是她小瞧人了。
“那你是？”
“我是藥童。”
無名領著千歌等人來到一處安靜的院子裏，剛好有個中年女人從一個房間打著呵欠走出來，見了千歌這隊人後，明顯一怔，醒過神，疾步走來。
“無名，她們是誰？怎麽進了這裏！”
☆、八十二.相去甚遠
“放肆，王爺在這裏，你這個平民還不快跪下！”
千歌後的青松皺眉喝出聲，偏偏中年女人和年輕女人好像都忽略掉這個聲音一般，自顧自地對話著。
“師父，她們是來支援的。”
“哦？”來人站在千歌面前，只是瞥眼將千歌一行人掃了個遍，就懶散地對千歌和聞淵開口：“後面那十三個就算過關了，你們兩個，一個體過虛一個外強中幹，來湊什麽鬧？當瘟疫是好玩的，隨隨便便誰都能來幫個忙的？！”
……
自從成為皇親國戚以來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這麽不客氣地跟她說話，千歌摸了摸鼻子，弱弱的解釋道：“本王勘察民，當然要進來。”
“啊嘞？你真是王爺？”
那人疑惑的好像千歌其實是冒牌貨的眼神讓千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千歌點了點頭，為了彰顯自己的份還特地了。
“哦！”
沒想到對方就這樣放過了自己，轉而面對聞淵：“那你是誰？瞎攪和什麽？”
聞淵下意識地回道：“我是大夫。”
“哦！同行！了解了！”對方笑瞇瞇地點著頭，緊接著皺眉，“你是大夫，怎麽還會縱容自己的體這般被糟蹋？庸醫麽？！”
聞淵尷尬地扭過頭：“先天不足。”
“原來如此。”
對方意味深長的笑容落入千歌眼裏，千歌眼睛一亮，終於反應過來。看來這就是李知府說的醫術精湛的大夫了！那是不是說明聞淵的體有的救了？
可惜千歌剛露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笑容，對方就一臉嫌棄的模樣，抖了抖肩膀。
“你笑這麽諂媚做什麽？”
額，很明顯麽？
千歌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收起笑容：“現在需要我們做什麽？”
對方也不客氣，直接道：“一會後面十個人拉著東西跟我先走，這三個一看就是你們的婢女，暫時跟著你們就好。你們兩個先休息，之後再由無名帶過來。”
不知為何，千歌和聞淵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跟在無名後走向後院，正要轉彎時只聽後傳來中年女人的叫嚷：“哦，對了，我叫無解。”
無解？這名字好耳熟啊……
千歌還在撓著頭回想，聞淵卻是眼睛一亮，轉過去，中年女人卻已經帶著人走了出去。聞淵本想跟上去，形又被千歌攔住。
“不急於一時，還是先聽她的話吧。”
千歌終於想起無解就是傳說中鼎鼎大名的鬼醫，本來還想這件事過後順便找找她，真心沒想到這個時候在這裏能遇見。還沒踏破鐵鞋，就已經不費功夫了？果斷讚！不過據說鬼醫脾氣不太好，先乖乖聽話，準沒錯。
“是，王爺。”
聞淵意外又驚喜，能遇見自己的偶像，實在是讓人血沸騰！不過現在還是救人要緊！額，不對，是先去休息。
千歌和聞淵小睡了一陣就恢覆了精神，被無名帶去了內城的西邊。青巖三人被千歌派去查看城中布局。來之前聞淵還特地倒弄了些藥，將裝進千歌腰間的香囊中。城西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千歌有些疑惑，無名邊率先走邊解釋道：“這裏的人已經快好了，不過以防萬一我們每都要在各個人房中燃辟瘟方，再過三就可放她們出城。”
千歌點點頭，除開坍塌的房屋，這裏的況比她之前想到的好不少。“地動中逝去的人的屍體在哪？”
“有許多還被埋著，挖出來的那些本來居民想安葬，結果還沒來得及葬完瘟疫就蔓延開了。”無名皺著眉道。“要不是師傅跟我趕過來，趁她們夜裏休息一把火將屍體燒了，指不定現在瘟疫已經擴散到外頭了。”
此時三人正好走到一所宅院門口。千歌停下腳步，對無名深深一鞠躬：“謝謝你們。”
如果沒有她們，以及其他自願在這裏的大夫，也許益州現在已經成為被瘟疫吞噬的死地。
無名忙側開，避開千歌的動作：“這是醫者的職責，不需要謝我們。”
千歌笑了笑，不作回答。無名推開門，示意病人在裏面，千歌卻沒進門的意思。
“聞大人，你先進去看看。”
聞淵不疑有他，舉步走進，千歌借機將無名拉過來：“無名，可否幫本王一個忙？”
“王爺請講。”
“幫本王將聞大夫留在這裏，本王一會兒同你去另外兩處看看。”
無名挑了挑眉，師父之前就沒有讓自己帶她們去另外兩處的意思，不想這個王爺自己倒要去了？不應該是她在此處，那位大夫去另兩處也好幫忙麽？不過……眼前的王爺還真不同於其他王公貴族呢！
“王爺的吩咐無名自然聽從。”
達成一致意見，千歌才放心地進了門。
入眼的便是在院子裏坐滿了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而聞淵正蹲在一個小男孩邊，溫和地不知在說什麽。每個人眼中對生活的希望清晰地落入千歌眼裏。千歌不微微一笑，給無名使了個眼神，便靜靜地轉走了出去。
千歌在門口等了一陣，無名也走了出來，帶著千歌向南邊去。剛到門口，千歌就被空氣中特別濃郁的古怪氣味嗆到，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無名推開門，千歌率先進屋，與西院和諧充滿希望的氛圍完全不同，這裏氣氛壓抑，只有端著東西來回疾走的人，她們面色無一例外是沈重的，有幾個還是她今天剛帶進來的。
千歌緊抿著嘴，向室內走去。
“無名，這裏怎麽會是這樣？”
無名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這還算好的，東邊的才最糟糕。”
千歌柳眉緊鎖，一言不發。是啊，是她想的太天真了。現代雖然科技進步，不還是有**那種恐怖的傳染病麽？那個時候人心惶惶，現在，醫藥或許跟得上，但是後勤補給不一定夠，瘟疫的抑制還要保證生活衛生，水質最為重要，不過如果水不能用，藥不也沒法熬了麽？可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千歌走進了才發現，大家忙碌進出時有人端著的是水，有人端著的竟然是嘔吐物。
千歌忍住胃部不適的感覺，終於明白過來。空氣裏彌漫的奇怪氣味原來是熏過的草藥和病人嘔吐物共同造成的。
☆、八十三.苦中作樂
千歌走進一個房間，房間看起來不像是臥房，不過原有的家具都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四張，分別躺著四個病人，有兩個人不時進出地照看著。千歌走到其中一人邊，對方正睜著雙眼，恰好與千歌四目相對，無神的雙眼產生一絲疑惑。
千歌松了一口氣，還好，如果對方對自己的生命已經絕望，自己的出現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那她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坐到對方邊，千歌以平和的口吻解釋道：“我是皇上派來支援你們的，雖然來的晚了點，但是既然來了，我們就不會放棄你們的，而且大夫也說了，你們完全可以治好的，所以別灰心。”
千歌解釋的時候特意擡高了聲音，方便在場的人都能聽見。果不其然，千歌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希冀的光芒。綻放出一個如沐風的笑容，千歌伸手探向上人的額頭，有些燙手。對方嘴唇幹澀，想必是燒久了容易口渴。
“無名，哪有開水？”
無名正檢查著其他位，頭也不擡地說，“出門左拐，後院的廚房。”
千歌聳聳肩，出去了一會就進來了，左手拿著個杯子右手拿著茶壺，壺嘴還在冒著氣。挨個給病人倒了水，千歌又倒了一杯水放在無名邊。
“你也喝口茶吧。”
無名這才反應過來，“王……”
千歌笑著打斷，“王什麽王，叫我小歌就行了，非要連名帶姓的生疏著叫麽？”
無名一楞，明白過來，只是實在叫不出口，憋了半天幹脆跳過稱呼問題。“這種事你還是別做。”
千歌回無名一個看白癡的眼神：“我不端茶送水，難道要我開方子熬藥？我倒是敢開，你問問這幾個人，他們敢喝麽？”
饒是再沈悶的氣氛，也被千歌帶活了，上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總算是找到些話題般聊開了，聊著聊著心中的沈抑之氣也散了些。
千歌眼見著無名將四人挨個檢查完，又是跟幾人聊了會天說說笑笑，才跟著無名出了房間。
“她們怎麽樣？”
剛出房間，千歌就小聲問道，不過看無名的樣子應該還好。
“好多了，一開始這幾人高燒不退，現在在逐漸退燒，只是還要時刻觀察註意著，防止病嚴重。王……”
千歌似笑非笑地看了無名一眼：“不是說了麽，叫我小歌。”
“……”無名一囧，直白道，“草民叫不出口。”
“這裏的話還是別叫的好，我怕她們不習慣。”
不習慣的話，就連打下手這種技術含量不高的活她都沒法做了好麽？！千歌在心裏淚奔一把，又問道，“這樣的房間有多少？”
無名想了想，搖搖頭：“沒數過，不過這邊只要是基本完好的院子都住了人。我每天都要將這些人檢查個遍才算完事，基本上一天的功夫就這樣過去了。”
好多災民！千歌心裏一緊，不過想想這些人正在好轉，心又放松了些，不再多問，跟著無名走進下一間房間。
兩人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檢查著度過了整個上午。回了住處，千歌有些疲憊，吃了幾口，小睡片刻後又跟著無名。聞淵上午被忽悠地留在西處，下午說什麽也要跟著千歌和無名。千歌猶豫了一陣，才點頭同意。
一個下午又是在忙碌中度過，不過比較好的是有聞淵這種專業人士的幫忙，下午的進度顯然加快，三人比往常無名一人時早了一個時辰回住處。千歌利用這時間，完全弄明白其他大夫的分布況。
城內原本五個大夫，將所有病人安排在一起方便治療，卻不想恰恰因此讓許多人病加重。無解進來之後，當機立斷地將病人分類，每類安排兩名大夫，病最重的由無解本人與另一名醫術不錯的大夫負責。那些大夫也是怕傳染，因此幹脆在自己負責的區域附近尋了地方住著，只有無解每天在東區和外面來回轉悠，藝高人膽大啊！
聞淵在一邊默默聽著偶像的事跡，偶爾提些問題，眼中煥發著從未有過的明亮神采，讓無意間看見的千歌在一邊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
本來千歌準備等無解回來，大家一起吃晚飯，不過無名卻說不用，千歌也就沒有堅持。顯然無名對自己師父的了解不止一丟丟，無解回來的時候顯然很疲憊，飯也不吃，徑直回臥房洗漱睡覺，無名對此見怪不怪，倒是讓千歌和聞淵吃了一驚。
到底是需要多強的工作量，才能讓一個健康的成年女子累成這樣？
千歌對無名說第二天要去東邊看的時候，無名搖了搖頭：“東邊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師父說能進去才能，就連我也不能去。”
“可是無解已經睡了，我怎麽問啊？”
“王爺，恕草民直言，你去了那裏幫不幫得上忙倒在其次，若是染上了病就不好辦了。師父之所以將東邊的完全隔離開，就是因為那裏傳染太強，而且病人幾乎沒有好轉的可能，每天那裏都有人死去。”
“這麽嚴重？”千歌皺起眉，“不是說東邊那些有充足的藥物就能治好麽？”
無名苦笑道：“話是這麽說，但是病人等不起。我們只能爭分奪秒，在東邊的病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的恩賜。”
“無解明早何時啟程？”既然無名做不了主，做主的人又睡了，千歌只好第二天阻截了。
“師父每天不定的，有時辰時初，有時卯時初，不過不會拖到辰時末。”
“我知道了，謝啦！”
千歌拍了下無名的肩膀，正轉回房，只聽無名在背後又道：“不過師父每晚亥時必會去廚房吃宵夜。”
千歌扭頭，回了無名一個大大的笑容：“多謝！”
可惜，古代沒有鬧鐘，千歌又怕睡過頭，幹脆鉆在被窩裏直接等到亥時，穿上衣服向廚房走。果然廚房有亮光，千歌在門口甚至聽見某種……狼吞虎咽的聲音。
千歌深吸一口氣，微笑著推門而入。
☆、八十四.難中人性
無解上一秒還在惡狠狠地嚼著大白饃，見到千歌立馬一副斯文的進食樣，用筷子夾起點鹹菜配著吃，等嘴裏的食物完全吞下去後才問道：“王爺這時候來這裏做什麽？”
不知道為何，千歌總覺得無解的這一句“王爺”怪怪的。她也沒興趣細究，直接道：“無解，我想明天同你一起去東區。”
“東區？”
無解雙眼瞪圓，雖然坐著，氣勢反而比站著的千歌強悍的多，要不是一手拿著白饃一手夾著小菜，很有可能會指著千歌的鼻子罵。
“你以為瘟疫是好玩兒的啊？！面色過白，臉頰微黃，氣血虧虛，就你這子骨，去了之後除了被傳染還能怎樣？非要幫倒忙麽？”
千歌被訓得脖子一縮，知道自己會被阻攔，沒想到眼前這人不顧自己的份，直接拒絕得這麽徹底。轉了轉眼珠，千歌幹脆坦然說出原因。
“無名說了，即使藥物供給充足，每天死去的人依舊不計其數。大家本來就在病中，眼睜睜看著邊熟悉或陌生的人一個個遠離的滋味……我從沒經歷過這樣的災難，但是我知道心死是怎樣的痛楚。我只是想……最後陪她們一程罷了。”
就像宗教信仰一樣，不一定有用，但是心靈有寄托。她以皇家的名義陪在將死之人的邊，不僅能讓她們心裏有所慰藉，更能鼓勵生者早重建家園，因為皇家從未放棄過她們。
說著，千歌又笑了起來，看了眼無解，“再說，就算我真的被傳染了，我就不信以你的醫術，我會惡化到哪裏去。”
也許是千歌無意間的一句話觸動了無解，也許是千歌真誠的態度打動了無解，總之最後無解總算是同意了。
第二天，千歌早早起，趁天沒亮同無解一起吃了點東西便帶著青山往東邊出發，另外兩人被留在原處跟著聞淵。青山子活潑，也許對東區病人可能已經放棄的消極心理有幫助。
然而，事實證明，千歌實在是太過樂觀了。
縱然是做了心理建設，千歌見到東區真正的慘狀時依舊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說不出話來，一向好動的青山也震撼地全顫抖。
院落裏的平地上，依次橫放著病人，病人之間的距離相隔不到半米，慘叫地**此起彼伏，組合在一起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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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淵想得過於入迷，以至於千歌睜開眼時他還在盯著她神游天外。千歌對上聞淵楞楞的眼神，只是眼睛一瞇就再次閉上，幹脆埋頭趴在矮塌上睡了起來。
沒錯，她就是不想對上聞淵的眼睛。既然選擇了分開，就別再給她沒有結果的希望。
聞淵終於回神，見狀不由輕皺起眉頭，輕聲溫言道：“王爺，若是困頓還是躺下歇息吧。”
千歌擡起頭，微笑著道：“有勞聞大人提醒，本王知道了。”隨即撤下小榻，翻出個薄毯蓋在上，借著馬車行駛的顛簸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聞淵卻覺得莫名難受，似乎是因為千歌對自己的稱呼，又似乎是因為……那過於禮貌的假笑。
隊伍一直井然有序地前行，直到正午還不曾休息。千歌早已經睡醒，掀開簾子，看了看天色，道：“丁將軍，已經半了，讓大家休息一下吧。”
“是，王爺！”
休息期間，千歌下車問丁展道：“丁將軍，要是以這種速度來說，到益州需要多久？”
丁展思索片刻，回道：“回王爺，若是夜兼程，至少需要七。”
千歌不由皺眉，如今天氣漸暖，她真怕自己還沒到地方瘟疫就已經發生了。“丁將軍，你叫倆信得過、馬術精湛的人來。”
丁展叫了兩人來，千歌沈著聲音道：“你二人帶著本王的信物，快馬加鞭趕到益州，無論百姓如何抗議，務必要讓李知府燒盡災區可找到的屍體，同時安置好生者！”
“是！”
“等等！”千歌又想了想，命聞淵寫了幾副方子，遞給二人，“這是預防和治療疫的幾個方子，為防萬一你們也帶著，若是你們去的時候疫已經不幸發生，也好有個對策。”相比其他大夫，她還是更信任聞淵的醫術。
目送著那兩人騎著馬快速離開的背影，千歌眸色一沈。
希望還能來得及。
☆、八十.同進共退
一行人夜兼程，終於在第八下午堪堪到達益州，卻是連城門也沒進去，因為所有人都在城門百裏外的平地上搭著簡易的帳篷。
千歌等人到達時，知府李廣正組織著百姓排隊盛粥。原本排列頗為整齊的百姓們見了風塵仆仆而來的千歌等人，激動地一窩蜂湧了上去，最後在士兵的阻攔下才與隊伍保持了一定距離，然而依舊將千歌一行人團團圍了起來。
千歌從車廂中出來，見狀幹脆高聲道：“大家請放心！本王奉母皇之命前來支援，既然來到了這裏，一定與大家同患難，共進退！不將益州的重建做出些樣子來絕不離開！”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叫好，也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總之到最後竟形成了所有百姓齊齊下跪，邊磕頭邊道：“王爺千歲千千歲！”
“大家先快起來！”
千歌對此真是既驚喜又無措，百姓能對她認可，那災後重建就好辦了許多，只是她就說了幾句話，就這麽認可，是不是太過……額，強悍了？
千歌不知道的是有時候心理上的的慰藉或許比一切都重要。其實在之前李廣就提前得知了怡王爺要親自來的消息，感謝皇恩浩之餘為了穩定民心，也就將這消息有意無意地擴散。所以百姓都知道來送運物資的人是皇上曾經最寵的皇女，如今又是位高權重的王爺，現下見到真人當然是一百個放心了。
只是……
千歌掃了眼大致，便察覺不對，皺眉問李廣道：“怎得只有這些人？”
益州地域不小，人口至少在數十萬，即使是地震，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只有看起來十萬左右的人吧？千歌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千歌的預感應驗了——
只見所有人眼中都多了一層抹不去的悲痛，有不少人甚至哭出聲來，漸漸的絕大多數人難以控制地流下了淚水。為首的李廣更是悲慟不已，哽著嗓子道：“回王爺，有不少人逝於地震之中，緊接著不多久城內便染上了大面積的疫病。您派人來的時候我們這已經……為防疫蔓延，下官才讓所有健康的人聚集在城外，現在所有患疫病之人都還在城內。”
“多少人？”
千歌皺緊了眉頭，“城內什麽況？”看了眼周圍，千歌又回到車廂內。“李大人進來說話。”
“是，王爺。”
李廣進了車廂才發現車廂內竟還有人，但見千歌沒有回避的意思，估摸著是千歌的幕僚，便沈聲直言道：“城內的況……微臣知道的不多。”
李廣慚愧地低下頭。“有幾個同僚和一些自願的大夫留在城內，除此以外還有個外城來的大夫，醫術很精湛，兩天前帶著徒弟剛進去。為防傳染，我們都是每酉時在城門高聲呼喊獲知消息，城外有能采的草藥也是包好了扔進去，裏面的人一直沒有出來。”
千歌微微點頭：“你說每酉時在城門獲知消息？”
“回王爺，正是。”
“不多久便是酉時了，本王同你們一起過去。”
李廣驚喜，動容地跪下行禮道：“下官替百姓謝過王爺！”
千歌先是吩咐人將部分物資從馬車上拿了下來發給百姓，畢竟轉暖的天容易感冒，尤其是疫區，隨後與李廣來到城門下，隨行的還有聞淵，丁展被留在原地看著物資。
李廣先是敲了敲城門，隨即裏側也被人敲了幾聲。李廣會意，問道：“今城內如何了？”
一個聽起來頗為疲憊的年輕女聲從裏面傳來：“不太好，城中可用的人手不夠，糧食和草藥也快用光了……”
“不必擔心，明一早就有物資送進去！”千歌皺起眉，高聲道，“你只需說，明需要送什麽進去即可。”
對方也是個直接的主兒，沒說什麽謝恩的客話，直接道：“雄黃、蒼術、甘松、**烏梅、姜蒜等等，越多越好；食物先送進來三天的，三天後再看況。”
“人手呢？”
裏面的女子嗤笑一聲，仿佛是不屑千歌的問話：“有願意進來送糧的人我們就感恩戴德了，那還奢望能有人自尋死路的？”
千歌皺了皺眉，無聲地看了眼李廣，只見李廣苦笑起來：“難怪那位姑娘不屑，恐怕她是以為大家都不敢進去吧？其實大家都知道得了病其實很難治愈，即使如此也有不少人想進去看看自己的親眷，是下官攔著他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是大家因一時沖動而集體染上了瘟疫，豈不是傳染更快，死的人更多？”
千歌點點頭，李廣的想法是對的，不能確定危害程度，就應該盡量減少損失，常言道的趨利避害就是這個意思。清了清嗓子，千歌高聲道：“裏面的人大可放心，明卯時自有人進去支援你們。”
裏面的女子懶懶應了一聲，此事就算定下。
千歌只是一笑，回馬車時私下問聞淵道：“若是健康之人進了城中，被傳染的可能大不大？”
聞淵想了想，道：“回王爺，應當不大。運來的草藥十分充足，像雄黃，研細末水調後多敷鼻孔中，可使人與病患同而不被傳染，剛才城內女子索要的草藥，多數也是用以避免瘟疫傳染的，可想裏面況其實不算太糟。而且微臣剛才在城門似乎聞到了治療時疫的古方的香氣。”
那就好！隨後千歌下了馬車，將丁展叫到一邊道：“你去問問將士們，有哪些人願意明早隨我一同進城。”
希望肯的人別太少就好……
“王爺要進城？！”丁展瞪大了眼睛，原本悄聲的反問被丁展這麽個響亮的嗓音一嚎，頓時方圓兩裏的人都聽見了。“王爺，絕對不行！末將奉了皇上之命，一定要保證您的安全！”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千歌寒著臉，威嚴氣勢盡顯，“難不成本王是叫不動丁將軍了？”
丁展形一抖，直地跪道：“末將不敢！”
千歌臉色稍柔，軟下聲音安撫道：“本王特意問過聞大人，進去了被傳染的幾率也很小，將軍安心便是。”
“可是……”丁展皺著眉，剛正的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色，終究還是低下頭，“末將這就去問。”
“等等！”丁展剛轉就被千歌叫住，“別驚擾了百姓。”
☆、八十一.藕斷絲連
丁展辦事的效率簡直一流，不出兩柱香的功夫，就將自願的士兵帶到千歌面前。出乎千歌的意料，自願進城的士兵竟然有半數之多。千歌暗自感慨這些人的良好素質，但是只從中挑了十名形頗為強健的人，其餘人只好有些失望地離開。丁展湊在千歌耳邊，小聲地表達著疑惑。
千歌又掃了眼還站在自己眼前的十個人，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早早歇息就將她們打發走，待她們走遠了才開口道：“城內的況本王不甚了解，若是貿然帶進去過多人，本王也擔心不但沒起到作用，反而損兵折將。若是裏面狀況不錯，而帶的人還是不夠，屆時就由將軍幫本王再挑一批強力壯的人進來。”
丁展頓時明白千歌的意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王爺是要獨自進城？”緊接著就跪了下來。“還請王爺同意末將一同跟去！”
聞淵剛才聽到丁展的那一句話讓他心神不寧，左等右等還是不見千歌回馬車，幹脆自己下來找人。一下馬車看見的便是丁展跪下的場景，聽不清丁展在說什麽，但是……聞淵抿了抿唇，舉步向千歌走去。
汗！千歌最想問丁展的就是膝蓋疼不疼，這會子功夫都跪了好幾回了……
千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首先本王不是獨自進城，其次本王也希望將軍能隨本王一同去，然而糧草物資甚至將士都需要將軍看管，若是外面出現什麽異動，也好有將軍在場。”
“可是……”
“丁將軍不必擔心，微臣隨行左右，定當護得王爺周全！”
千歌聞言驚訝轉，聞淵不知何時已經走近，溫和的嗓音在夜色中顯出一絲絲的感。千歌一楞，看了眼在自己旁站住的聞淵，也不反駁，又是好說歹說勸了丁展一陣子，才讓丁展勉強放棄隨行的念頭。
千歌松了口氣，按了按額頭，往馬車走去，聞淵無聲的緊隨其後。馬車雖然簡易，卻溫暖舒適，比起現搭的帳篷來不知要好多少倍。由於車廂裏位置足夠，千歌就自己睡在車廂的一側，而聞淵被千歌以“路上從簡”為由要求睡在車廂的另一側，一天天下來之後就連聞淵自己也習慣了。
千歌一進車廂就對隨後進來的聞淵道：“明天你別進去。”
聞淵腳步一停，不讚同地看向千歌：“王爺，微臣為禦醫，要確保您的安全，更要懸壺濟世，救百姓於水火，進城必然責無旁貸。微臣實在想不出留在城外的理由。”
千歌啞了一秒後才稍稍找回點理由：“城外百姓需要你開藥預防，畢竟他們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危險。”
“那城內的人豈不是更需要微臣？”
聞淵難得伶牙俐齒起來，說起理由頭頭是道。“李大人並未說過城外有人染病被帶入城內，可見況良好。王爺若是不放心，微臣開方子，盡管讓他們天天熬著喝預防著就是了。進了城中，微臣雖然經驗不足，但還是能幫上忙的。”
千歌完全詞窮，只能嘆息著被聞淵說服，心裏卻還是悶悶的，早早地爬進窩裏睡覺去了。
直到確定千歌完全熟睡，裝睡的聞淵才從另一側坐起，輕聲來到千歌面前蹲下，借著微弱的油燈之光貪婪地看著千歌的睡顏。良久，聞淵伸出手，在距離千歌紅潤的櫻唇不足三厘米處隔空描繪著唇形的輪廓，描繪了一遍又一遍。
聞淵再次要站起的時候，腿部一麻，腳下不穩差點向千歌的方向倒過去。聞淵立即伸出雙手撐在榻沿處，有些驚慌地盯著千歌可能隨時會睜開的雙眼，看對方依然熟睡，不由松了一口氣，等腿部好受一些才轉走開。
一雙迷人的桃花眼陡然睜開，清明地盯著聞淵的背影，眼裏流露出異樣的神彩，隨即又像什麽也沒發生過般漸漸閉上。
次卯時，千歌等人裝著衣物候在城門，不多時就有人謹慎開門，透過門縫打量著，又對著站在最前面的千歌瞅了好一會兒，這才將門開的大了些。
“進來吧。”
千歌看著面前的這道縫，無語了一把，率先側著體進去，等聞淵順利通過後眼睜睜看著青巖三人還有一個個士兵對著門縫大眼瞪小眼。
額，她就知道……
千歌對守在門邊的年輕女子道：“能麻煩開大一點門麽？還有物品要運進來。”
女子看了千歌一眼，無聲地將城門打開，待其他人順利地推著馬車進了城，正要關門，城外陡然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末將恭送王爺！”
“下官恭送王爺！”
女子詫異地回頭看了千歌一眼，也沒跪下行禮，直接扭頭將門關緊，一行人隨著女子帶路向裏走。城內房屋布局以軸線對稱排布，房屋建造本也是絕對對稱，這樣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減震作用，只是一旦坍塌往往就是成片成片的廢墟，就像千歌眼前的場景一般。
“姑娘，不知你叫什麽？”
“無名。”
“無名？”千歌一怔，隨即笑道，“無名姑娘，可否跟本王介紹一下城內的況？”
“重癥患者被安置在東邊，病加重的在南邊，最輕的在西邊。我們幾個大夫的打算是治好輕的和正在加重的，重癥部分要是藥物足夠才能搭救，要是不夠只能拖得一時是一時。”
無名話音剛落，千歌就皺起眉：“藥品不是問題，人手不夠也可以再叫，人命才最重要。”
無名擡眼看了千歌一眼，眼中多了稍許讚賞。
“誒？怎麽路上都沒有人？”
有人剛提出疑問，無名就直言不諱道：“病的人現在需要休息，大夫們勞累了一天，現在更是要好好休息。所以只有我來接你們。”
無名沒說的是，她以為所謂的支援也只是寥寥無幾的兩三人，所以昨天根本沒有跟其他大夫說，沒想到是她小瞧人了。
“那你是？”
“我是藥童。”
無名領著千歌等人來到一處安靜的院子裏，剛好有個中年女人從一個房間打著呵欠走出來，見了千歌這隊人後，明顯一怔，醒過神，疾步走來。
“無名，她們是誰？怎麽進了這裏！”
☆、八十二.相去甚遠
“放肆，王爺在這裏，你這個平民還不快跪下！”
千歌後的青松皺眉喝出聲，偏偏中年女人和年輕女人好像都忽略掉這個聲音一般，自顧自地對話著。
“師父，她們是來支援的。”
“哦？”來人站在千歌面前，只是瞥眼將千歌一行人掃了個遍，就懶散地對千歌和聞淵開口：“後面那十三個就算過關了，你們兩個，一個體過虛一個外強中幹，來湊什麽鬧？當瘟疫是好玩的，隨隨便便誰都能來幫個忙的？！”
……
自從成為皇親國戚以來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這麽不客氣地跟她說話，千歌摸了摸鼻子，弱弱的解釋道：“本王勘察民，當然要進來。”
“啊嘞？你真是王爺？”
那人疑惑的好像千歌其實是冒牌貨的眼神讓千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千歌點了點頭，為了彰顯自己的份還特地了。
“哦！”
沒想到對方就這樣放過了自己，轉而面對聞淵：“那你是誰？瞎攪和什麽？”
聞淵下意識地回道：“我是大夫。”
“哦！同行！了解了！”對方笑瞇瞇地點著頭，緊接著皺眉，“你是大夫，怎麽還會縱容自己的體這般被糟蹋？庸醫麽？！”
聞淵尷尬地扭過頭：“先天不足。”
“原來如此。”
對方意味深長的笑容落入千歌眼裏，千歌眼睛一亮，終於反應過來。看來這就是李知府說的醫術精湛的大夫了！那是不是說明聞淵的體有的救了？
可惜千歌剛露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笑容，對方就一臉嫌棄的模樣，抖了抖肩膀。
“你笑這麽諂媚做什麽？”
額，很明顯麽？
千歌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收起笑容：“現在需要我們做什麽？”
對方也不客氣，直接道：“一會後面十個人拉著東西跟我先走，這三個一看就是你們的婢女，暫時跟著你們就好。你們兩個先休息，之後再由無名帶過來。”
不知為何，千歌和聞淵都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跟在無名後走向後院，正要轉彎時只聽後傳來中年女人的叫嚷：“哦，對了，我叫無解。”
無解？這名字好耳熟啊……
千歌還在撓著頭回想，聞淵卻是眼睛一亮，轉過去，中年女人卻已經帶著人走了出去。聞淵本想跟上去，形又被千歌攔住。
“不急於一時，還是先聽她的話吧。”
千歌終於想起無解就是傳說中鼎鼎大名的鬼醫，本來還想這件事過後順便找找她，真心沒想到這個時候在這裏能遇見。還沒踏破鐵鞋，就已經不費功夫了？果斷讚！不過據說鬼醫脾氣不太好，先乖乖聽話，準沒錯。
“是，王爺。”
聞淵意外又驚喜，能遇見自己的偶像，實在是讓人血沸騰！不過現在還是救人要緊！額，不對，是先去休息。
千歌和聞淵小睡了一陣就恢覆了精神，被無名帶去了內城的西邊。青巖三人被千歌派去查看城中布局。來之前聞淵還特地倒弄了些藥，將裝進千歌腰間的香囊中。城西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千歌有些疑惑，無名邊率先走邊解釋道：“這裏的人已經快好了，不過以防萬一我們每都要在各個人房中燃辟瘟方，再過三就可放她們出城。”
千歌點點頭，除開坍塌的房屋，這裏的況比她之前想到的好不少。“地動中逝去的人的屍體在哪？”
“有許多還被埋著，挖出來的那些本來居民想安葬，結果還沒來得及葬完瘟疫就蔓延開了。”無名皺著眉道。“要不是師傅跟我趕過來，趁她們夜裏休息一把火將屍體燒了，指不定現在瘟疫已經擴散到外頭了。”
此時三人正好走到一所宅院門口。千歌停下腳步，對無名深深一鞠躬：“謝謝你們。”
如果沒有她們，以及其他自願在這裏的大夫，也許益州現在已經成為被瘟疫吞噬的死地。
無名忙側開，避開千歌的動作：“這是醫者的職責，不需要謝我們。”
千歌笑了笑，不作回答。無名推開門，示意病人在裏面，千歌卻沒進門的意思。
“聞大人，你先進去看看。”
聞淵不疑有他，舉步走進，千歌借機將無名拉過來：“無名，可否幫本王一個忙？”
“王爺請講。”
“幫本王將聞大夫留在這裏，本王一會兒同你去另外兩處看看。”
無名挑了挑眉，師父之前就沒有讓自己帶她們去另外兩處的意思，不想這個王爺自己倒要去了？不應該是她在此處，那位大夫去另兩處也好幫忙麽？不過……眼前的王爺還真不同於其他王公貴族呢！
“王爺的吩咐無名自然聽從。”
達成一致意見，千歌才放心地進了門。
入眼的便是在院子裏坐滿了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而聞淵正蹲在一個小男孩邊，溫和地不知在說什麽。每個人眼中對生活的希望清晰地落入千歌眼裏。千歌不微微一笑，給無名使了個眼神，便靜靜地轉走了出去。
千歌在門口等了一陣，無名也走了出來，帶著千歌向南邊去。剛到門口，千歌就被空氣中特別濃郁的古怪氣味嗆到，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無名推開門，千歌率先進屋，與西院和諧充滿希望的氛圍完全不同，這裏氣氛壓抑，只有端著東西來回疾走的人，她們面色無一例外是沈重的，有幾個還是她今天剛帶進來的。
千歌緊抿著嘴，向室內走去。
“無名，這裏怎麽會是這樣？”
無名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這還算好的，東邊的才最糟糕。”
千歌柳眉緊鎖，一言不發。是啊，是她想的太天真了。現代雖然科技進步，不還是有**那種恐怖的傳染病麽？那個時候人心惶惶，現在，醫藥或許跟得上，但是後勤補給不一定夠，瘟疫的抑制還要保證生活衛生，水質最為重要，不過如果水不能用，藥不也沒法熬了麽？可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千歌走進了才發現，大家忙碌進出時有人端著的是水，有人端著的竟然是嘔吐物。
千歌忍住胃部不適的感覺，終於明白過來。空氣裏彌漫的奇怪氣味原來是熏過的草藥和病人嘔吐物共同造成的。
☆、八十三.苦中作樂
千歌走進一個房間，房間看起來不像是臥房，不過原有的家具都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四張，分別躺著四個病人，有兩個人不時進出地照看著。千歌走到其中一人邊，對方正睜著雙眼，恰好與千歌四目相對，無神的雙眼產生一絲疑惑。
千歌松了一口氣，還好，如果對方對自己的生命已經絕望，自己的出現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那她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坐到對方邊，千歌以平和的口吻解釋道：“我是皇上派來支援你們的，雖然來的晚了點，但是既然來了，我們就不會放棄你們的，而且大夫也說了，你們完全可以治好的，所以別灰心。”
千歌解釋的時候特意擡高了聲音，方便在場的人都能聽見。果不其然，千歌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希冀的光芒。綻放出一個如沐風的笑容，千歌伸手探向上人的額頭，有些燙手。對方嘴唇幹澀，想必是燒久了容易口渴。
“無名，哪有開水？”
無名正檢查著其他位，頭也不擡地說，“出門左拐，後院的廚房。”
千歌聳聳肩，出去了一會就進來了，左手拿著個杯子右手拿著茶壺，壺嘴還在冒著氣。挨個給病人倒了水，千歌又倒了一杯水放在無名邊。
“你也喝口茶吧。”
無名這才反應過來，“王……”
千歌笑著打斷，“王什麽王，叫我小歌就行了，非要連名帶姓的生疏著叫麽？”
無名一楞，明白過來，只是實在叫不出口，憋了半天幹脆跳過稱呼問題。“這種事你還是別做。”
千歌回無名一個看白癡的眼神：“我不端茶送水，難道要我開方子熬藥？我倒是敢開，你問問這幾個人，他們敢喝麽？”
饒是再沈悶的氣氛，也被千歌帶活了，上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總算是找到些話題般聊開了，聊著聊著心中的沈抑之氣也散了些。
千歌眼見著無名將四人挨個檢查完，又是跟幾人聊了會天說說笑笑，才跟著無名出了房間。
“她們怎麽樣？”
剛出房間，千歌就小聲問道，不過看無名的樣子應該還好。
“好多了，一開始這幾人高燒不退，現在在逐漸退燒，只是還要時刻觀察註意著，防止病嚴重。王……”
千歌似笑非笑地看了無名一眼：“不是說了麽，叫我小歌。”
“……”無名一囧，直白道，“草民叫不出口。”
“這裏的話還是別叫的好，我怕她們不習慣。”
不習慣的話，就連打下手這種技術含量不高的活她都沒法做了好麽？！千歌在心裏淚奔一把，又問道，“這樣的房間有多少？”
無名想了想，搖搖頭：“沒數過，不過這邊只要是基本完好的院子都住了人。我每天都要將這些人檢查個遍才算完事，基本上一天的功夫就這樣過去了。”
好多災民！千歌心裏一緊，不過想想這些人正在好轉，心又放松了些，不再多問，跟著無名走進下一間房間。
兩人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檢查著度過了整個上午。回了住處，千歌有些疲憊，吃了幾口，小睡片刻後又跟著無名。聞淵上午被忽悠地留在西處，下午說什麽也要跟著千歌和無名。千歌猶豫了一陣，才點頭同意。
一個下午又是在忙碌中度過，不過比較好的是有聞淵這種專業人士的幫忙，下午的進度顯然加快，三人比往常無名一人時早了一個時辰回住處。千歌利用這時間，完全弄明白其他大夫的分布況。
城內原本五個大夫，將所有病人安排在一起方便治療，卻不想恰恰因此讓許多人病加重。無解進來之後，當機立斷地將病人分類，每類安排兩名大夫，病最重的由無解本人與另一名醫術不錯的大夫負責。那些大夫也是怕傳染，因此幹脆在自己負責的區域附近尋了地方住著，只有無解每天在東區和外面來回轉悠，藝高人膽大啊！
聞淵在一邊默默聽著偶像的事跡，偶爾提些問題，眼中煥發著從未有過的明亮神采，讓無意間看見的千歌在一邊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
本來千歌準備等無解回來，大家一起吃晚飯，不過無名卻說不用，千歌也就沒有堅持。顯然無名對自己師父的了解不止一丟丟，無解回來的時候顯然很疲憊，飯也不吃，徑直回臥房洗漱睡覺，無名對此見怪不怪，倒是讓千歌和聞淵吃了一驚。
到底是需要多強的工作量，才能讓一個健康的成年女子累成這樣？
千歌對無名說第二天要去東邊看的時候，無名搖了搖頭：“東邊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師父說能進去才能，就連我也不能去。”
“可是無解已經睡了，我怎麽問啊？”
“王爺，恕草民直言，你去了那裏幫不幫得上忙倒在其次，若是染上了病就不好辦了。師父之所以將東邊的完全隔離開，就是因為那裏傳染太強，而且病人幾乎沒有好轉的可能，每天那裏都有人死去。”
“這麽嚴重？”千歌皺起眉，“不是說東邊那些有充足的藥物就能治好麽？”
無名苦笑道：“話是這麽說，但是病人等不起。我們只能爭分奪秒，在東邊的病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的恩賜。”
“無解明早何時啟程？”既然無名做不了主，做主的人又睡了，千歌只好第二天阻截了。
“師父每天不定的，有時辰時初，有時卯時初，不過不會拖到辰時末。”
“我知道了，謝啦！”
千歌拍了下無名的肩膀，正轉回房，只聽無名在背後又道：“不過師父每晚亥時必會去廚房吃宵夜。”
千歌扭頭，回了無名一個大大的笑容：“多謝！”
可惜，古代沒有鬧鐘，千歌又怕睡過頭，幹脆鉆在被窩裏直接等到亥時，穿上衣服向廚房走。果然廚房有亮光，千歌在門口甚至聽見某種……狼吞虎咽的聲音。
千歌深吸一口氣，微笑著推門而入。
☆、八十四.難中人性
無解上一秒還在惡狠狠地嚼著大白饃，見到千歌立馬一副斯文的進食樣，用筷子夾起點鹹菜配著吃，等嘴裏的食物完全吞下去後才問道：“王爺這時候來這裏做什麽？”
不知道為何，千歌總覺得無解的這一句“王爺”怪怪的。她也沒興趣細究，直接道：“無解，我想明天同你一起去東區。”
“東區？”
無解雙眼瞪圓，雖然坐著，氣勢反而比站著的千歌強悍的多，要不是一手拿著白饃一手夾著小菜，很有可能會指著千歌的鼻子罵。
“你以為瘟疫是好玩兒的啊？！面色過白，臉頰微黃，氣血虧虛，就你這子骨，去了之後除了被傳染還能怎樣？非要幫倒忙麽？”
千歌被訓得脖子一縮，知道自己會被阻攔，沒想到眼前這人不顧自己的份，直接拒絕得這麽徹底。轉了轉眼珠，千歌幹脆坦然說出原因。
“無名說了，即使藥物供給充足，每天死去的人依舊不計其數。大家本來就在病中，眼睜睜看著邊熟悉或陌生的人一個個遠離的滋味……我從沒經歷過這樣的災難，但是我知道心死是怎樣的痛楚。我只是想……最後陪她們一程罷了。”
就像宗教信仰一樣，不一定有用，但是心靈有寄托。她以皇家的名義陪在將死之人的邊，不僅能讓她們心裏有所慰藉，更能鼓勵生者早重建家園，因為皇家從未放棄過她們。
說著，千歌又笑了起來，看了眼無解，“再說，就算我真的被傳染了，我就不信以你的醫術，我會惡化到哪裏去。”
也許是千歌無意間的一句話觸動了無解，也許是千歌真誠的態度打動了無解，總之最後無解總算是同意了。
第二天，千歌早早起，趁天沒亮同無解一起吃了點東西便帶著青山往東邊出發，另外兩人被留在原處跟著聞淵。青山子活潑，也許對東區病人可能已經放棄的消極心理有幫助。
然而，事實證明，千歌實在是太過樂觀了。
縱然是做了心理建設，千歌見到東區真正的慘狀時依舊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說不出話來，一向好動的青山也震撼地全顫抖。
院落裏的平地上，依次橫放著病人，病人之間的距離相隔不到半米，慘叫地**此起彼伏，組合在一起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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