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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棽月之北,荒漠丘陵,晝夜溫差極大,除了野獸出沒,基本沒有人煙,是連放牧人都不願意過來的一片地方。

可從半年前起,這裏卻駐紮了一隊打西南邊過來的軍隊,大約五六百人,一直進行到這荒漠內部才停下,從頭將到末炊,皆是驚慌失措,逃命模樣,連大旗都破洞斷桿,燒焦殘缺了,兵士的衣物糧食,武器裝備更是所剩無幾,破敗之極。

到了此處後,為首的將領每日派人不停巡邏,向西南邊查探,見一連多日都沒有追兵趕來,這才放下心來,安營紮寨,得了幾個月的消停。只是,雖然追兵不再,但這裏缺衣少食,生活匱乏得很,白日還好過,到了夜間,氣溫驟降,草地結霜,冷風呼嘯,一頂帳篷根本不能頂事,且又不敢點火取暖,怕引來追兵,以至於不到半月功夫,一部分傷兵皆死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茍延殘喘,拖一日是一日,五六百人轉眼只剩四百多人。

不過,點火一事也有個例外,那便是主營,裏頭每晚皆升起兩個大火盆,溫暖無比,乃是主將拓勃安雄每日籌謀策劃之地。

“大王,屬下有事稟告!”夜幕下,這唯一亮著的帳篷外急沖沖跑過來一個精瘦的身影,到了帳篷跟前才停下高聲稟報,而後又走近了兩步,貪婪的吸取裏頭傳出來的暖意。

“進來!”這兩字有如天籟,瘦兵士立刻鉆了進去。

火光下,主榻上坐了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周圍站著兩個謀士,三人正在商量著什麽。見人進來,男子擡起頭來,聲音頗為低沈的問:“什麽事?”

“回大王,方才又抓了兩個出逃的士兵。”瘦兵士凍得鐵青的手臉腳被火一烤,終於回了點血色,人也不哆嗦了,是以這句話說得竟有些高興——虧得他們跑了,否則哪有機會進來取暖,可不得高興麽?

“殺了!”拓勃安雄陰郁的丟出兩個字,靠向身後的虎皮,閉目養神。

“殺了?”兵士愕然,雖然逃兵該殺,可他們已經沒多少人了,每天都有逃跑的,若是每天都殺,那最後不就沒人了麽?他擔心的望了主榻一眼。

只見拓勃安雄猛然睜眼,厲聲問道:“怎麽?若非要本王親自動手?”

瘦兵士打了個哆嗦,趕緊立正:“屬下立刻去辦!”哪裏還敢多待,麻溜的鉆了出去。

“大王做得對,這樣才能豎立軍威!”一旁的年輕青衣謀士頗為認同,而另一邊的年長灰衣謀士卻沈默不語。

“怎麽,楊先生可有不同意見?不妨說來一聽。”拓勃安雄註意到灰衣謀士的沈默,相問道。

“不敢,屬下只是覺得近來幾個月,軍中人數已降至不足四百,若再殺下去,怕引起混亂,人心潰散。”楊先生說出自己的隱憂。

拓勃安雄正要開口,只聽得外頭一陣馬蹄聲傳來,而後門口守衛急聲傳報:“報告大王,派往棽月的探子回來了。”

“快傳!”拓勃安雄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從榻上一躍而起,頗為激動的盯著門口。

只見外頭進來一個滿身風霜的黑衣男子,臉上被一路的寒風吹出了兩團紅黑色,邁著僵硬的腿走進來,單膝跪地叩見。

“快快起來!”拓勃安雄走上去,親自扶起來人:“西青現下如何?”他雖然遠離京城,但依舊留下了不少細作,可惜拓勃瓚在時都給他剿滅的沒剩幾個了,原以為覆京之計又需從長計議,可沒想到到拓勃瓚會出訪大晉,這等天賜良機,失不可待,他留下的細作西青便暗中操作,控制了不少宮人,只待拓勃瓚回來,暗中毒害,屆時拓勃安雄便可以重回京城了。

“西青已經控制了大半個後宮,如今那些宮女太監都被他用噬心藥牽制著,只待拓勃瓚回京了。”

“如此甚好!”拓勃安雄猛一擊掌,眼冒精光:“等下你取兩瓶黑木之毒,一同帶回給西青,告訴他若是拓勃瓚小兒回來,給他下上。”任何毒都不如此毒狠,快,無藥可救,是以他最喜歡用這毒。

一旁的青衣謀士聽到他的話,唇角扯出一個不明的笑意。

拓勃安雄命人帶探子下去吃些熱茶飯,而後好連夜返回京城,探子拜別後便下去了。

“楊先生,現在可還覺得殺這幾個逃兵會引發混亂,動搖軍心?”拓勃安雄意氣風發的笑問灰衣謀士。

“陛下神算,楊鐸慚愧!”灰衣謀士恭謙拱手。

“非也,楊先生只是比在下穩重持成些,端的是憂慮長遠,思量周全。”一旁的青衣謀士替他說話。

“趙公子年紀輕輕,卻比我這半老頭子更有決斷,日後前途無量啊!”楊鐸讚嘆。

“待本王重回京都,二位自然是左右功臣,有的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大可不必在此妄自菲薄!”拓勃安雄很是高興,出言安撫。

……

棽月王和王後的華攆終於在半個月後抵達麗泉,這裏是大晉和棽月的交接關口,過了麗泉,便是棽月境內了。

周夢鶴下令休息一晚再回棽月,麗泉離棽月京都極近,早上出發,晚間便可抵達,考慮到風荷的身體,慎重起見,還是休息一晚最佳。

風荷挑起簾子,打量這個再度到來的小城,只是,麗泉的發展之快,簡直讓她咋舌,依舊是上回那幾條街,一年不到的功夫,不止多了無數鋪面,人流增多,連樓宇都增加了不知幾何,選的近的還有在趕工蓋樓的,熱鬧得很。

周夢鶴派去包酒樓的禦衛首領很快便回來覆明了:“大王,此樓是麗泉最好最大的酒樓,客房也多,屬下已經全部包下,現已派兵布守,上下檢查,等會便可入住。”

風荷在車裏聽著,此處追問了一句:“多少錢?”

“回王後,統共一千三百兩銀子!”

風荷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周夢鶴探頭問她,以為她不喜歡這酒樓。

“太貴了!”一年不到,下手更狠了,她想起上次跟趙踘安在此地的遭遇,直覺這裏都不是好人。遂讓宮人搭手,扶下車來。

“王後可是要親自去砍價?”周夢鶴見她皺著眉的氣憤樣,不覺好笑。

禦衛首領也驚訝的望著她,他實在想象不出這一國之母進店砍價的樣,不過,他立刻調整了心態,按緊了腰間的刀——等會若是店家讓王後失了面子,休怪他不客氣。

風荷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沒理會周夢鶴的嘲弄,氣定神閑的走進了酒樓。

天氣炎熱,貴重首飾她一件沒帶,衣服也是隨常家居模式。進得店來,立刻遭到店小二的拒絕:“這位小娘子,我們酒樓已經被人包下了,不再接待以外的客人,你去別家看看吧!”

風荷身後的禦衛立刻厲聲喝到:“放肆!”還欲開口,卻被風荷阻止了,尋了把椅子坐下,吩咐他:“去把你掌櫃的找來。”

禦衛雖是喬裝的布衣,但店小二還是被那一嗓子給嚇得不輕,立刻聽話的進去找掌櫃的了。不一會兒,一個尖腮八字眉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對她作了一揖:“這位夫人找在下何事?”剛釣了條大魚,他正在後院和老婆說著此事,店小二火急火燎的跑來說有女子找他,沒得讓老婆剜了好幾眼,此刻心裏正窩著火咧!

風荷眼睛一亮——熟人哪!這不是當時和趙踘安在飯館遇見的兩個商人之一麽,好像是……姓李來著。

“李老板!”她開了口。

尖腮八字眉吃了一驚:“夫人認識我?”他將風荷仔細看了看,實在不認得,心裏那股火卻是不敢冒頭了,小心翼翼的候著,看是什麽來頭。

“只是聽老張說起過你而已,生意做得越發大了,竟開了個這麽大的酒樓。”風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謅,她記得當時另一個人被喊做老張來著。

“呃…!原來夫人還認識張大哥,不知夫人貴姓,同張大哥是何關系?”李老板搓了搓手,熱絡起來,讓小二去取茶。

風荷一笑:“說是親戚也是親戚,說不是也不是,我夫家姓周,他侄子的大姐夫乃是我親妹妹的大伯哥,不知李老板可曾認得?”她拐了一道彎,卻是把當日老張的關系表覆述了一遍,可又沒有承認自己的姓,只是搬出了更遠一層的夫姓出來,讓李老板去猜。

“噢~,原來是周夫人!”李老板不疑有他,喜笑顏開道:“老張與我交情非淺,他的親戚便是我的親戚,到了我這裏,您有事只管開口。”風荷不知道,這老張恰好出城辦事去了,是以李老板打心底以為風荷是遇不到老張,特意過來找他的。

“並無他事,只是我這一隊車馬要去棽月,今日天色晚了,要在你這住一宿,方才我這帶隊的首領你也見過了,是他來包的酒樓。”風荷把禦衛首領推了出來。

李老板一見,連說自己糊塗,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拉著禦衛首領親熱得很:“老弟啊!你不早說,老哥哪能收你那麽多銀子,既是張大哥的親戚,老哥必定給你大折扣哇!”

“多……多少?”禦衛首領沒料到風荷幾句話就搞定了,一時有些磕巴,這不可能吧?

“五百兩!”李老板伸出一巴掌,且一副他絕不添加的樣子:“看在老張面子上,就收你們個成本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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