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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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蘭心出了大殿,謝絕了殿外宮人的詢問,偷偷摸摸的探頭搜尋石朗的身影,為了避免有人說閑話,她疾步走過了兩根柱子才停下,此時已經到了窗邊。只是,卻不見了石朗。

“唉呀~”她跺了一下腳,不過片刻功夫,那人是腳底下裝了風火輪還是怎地?說沒就沒了,害她白激動了。靠在柱子上,她頗有些懊惱:是不是石朗知道她會出來,所以特意躲避了?她方才的目光的確太過熱切,石朗應該是看到了,只是,這躲得也太快了,她心裏有些受傷。

或許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曲蘭心覺得自己不僅臉皮厚了些,連心墻也不像上次那麽容易倒塌了——大不了學風荷,見天兒的找著機會相見,說不定時間久了,石朗就接受自己了。

主意一定,她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順手揪了腳欄外一簇細枝,拿在手上把玩起來。

“曲小姐,宮中有令,各殿門前範圍內的擺設花卉不可隨意采摘!”

身後側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嚇得曲蘭心猛的扔掉細枝,謔的站立起來,驚慌的看向身後:“誰?”

只見柱子的陰影裏,立著一個人,似乎早就在那裏很久了。見她看過來,將手一拱:“在下石朗!”

她受了這聲驚嚇,沒有聽出石朗的聲音,此刻冷不防見到了,心裏不知是震驚還是驚喜,竟楞楞的站著,出不了聲。石朗見她呆立著不動,以為是被自己那句話給嚇的,便放緩了聲音,寬慰道:“夏季草木本就生長茂盛,摘了這一點也無甚妨礙,曲小姐不必擔心。”

他的確站了有一會兒,本想回到窗口出繼續等著,沒料到曲蘭心偷溜了出來,做賊似的跑到了前一根柱子後面,他不敢確定她出來可否為了自己,便靠近陰影裏候了一會兒,直見到她摘了細枝才貿然出聲——他這完全是職責習慣使然。見嚇到她了,心裏還是有幾分歉疚的。

曲蘭心此刻的胸腔被自己亂跳的心震得發疼,若不是大殿裏的樂鳴聲掩蓋一下,估計石朗能夠聽見。她趕緊道了個福:“石統領!”她還記得上次石朗說過不喜歡別人喊他將軍。

石朗輕笑了一聲——她居然牢牢記著自己說過的話,這無疑將他心底的柔軟又撕開了一分。

他居然笑了?曲蘭心簡直激動得想暈過去,臉也紅得如火燒——幸虧又是晚上,他看不見。

“以後曲小姐只管喊我名字便是!”石朗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投進她那片早已震動不安的心湖,瞬間炸得漣漪亂起,有如驚濤拍岸,拍得她幾乎結巴了:“石……石統領也可以喊我的名字,我叫曲……”

“蘭心!”石朗接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怎麽還喊我石統領?”

“石朗!”曲蘭心略有些害羞,這一聲下去,兩人面前的隔閡立刻由城墻化為了薄紗。

……

風荷在殿上拉著曲夫人又聊又侃,盡量拖延時間不讓她回座位,時不時關註一下殿外的情況,她早已安排了眼線,瞅著外頭的發展,目前似乎勢頭良好,曲蘭心都出去快一炷香的功夫了還沒回來,眼看紅萱時不時的朝這邊看過來,眼中頗為焦急,風荷只得示意宮女快去催二小姐回來。

曲蘭心和石朗說得愉悅至極,忘了時間,只聽得身後一陣腳步響,跑過來一個宮女,對著他二人行了禮,小聲催道:“二小姐,石統領,王後娘娘請二小姐快些回去,她快拖延不住了!”

石朗明白,當即抱歉道:“差點忘了,你若是出來太久,曲夫人怕是會著急的。”說著同她拱手道別,請她回殿。

曲蘭心沒料到此事居然風荷也知曉,而且目前看來,知道的不僅不少,還泰然處之。她見到石朗的驚喜霎時變成了滿腹疑問和警惕,也不想再繼續逗留了,隨著宮人回了殿。

紅萱見她回來了,頓時松了一口氣,方才她連著看完了兩場歌舞,低頭卻發現曲蘭心沒了,原先以為也是去了王後那兒,可她左找右找,硬是沒見到曲蘭心的身影,夫人又沒有回來,可把她給急壞了。現在見到曲蘭心,一顆提得老高的心才回了原位。

“二小姐,你去哪兒了?可把奴婢急壞了。”她也有些心虛,怕曲蘭心反過來責怪自己,若是告訴了曲夫人,回去了可是要受責罰的。

曲蘭心只是搖搖頭,並不在意,她此刻心裏全是疑問:如果風荷知道自己喜歡石朗的事,那必定是母親或者大姐告訴她的。但看她方才要人催自己的舉動,似乎今日之事她也早就知道,而且……她剛好在自己想辦法溜出來的時候恰好把母親請了過去,如果不是巧合,那只能說明風荷在幫她。

風荷幫自己?得出這個結論,她十分愕然。從小她們兩人就不對盤,風荷怎麽會幫忙呢?可今日跟石朗確實有了進展,可謂相談甚歡,將她自西古海回來後的陰郁一掃而光,整個人都從一條死胡同裏走了出來似的。她甚至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想——那些無時無刻記錄石朗生活工作的紙,有可能也是風荷的安排。

曲蘭心整個人都迷茫起來,只盼著能與風荷好生談談話,可惜,眼下這情況是沒得機會了。

風荷今日實在很累,肚子大了,本就行動吃力些,除了費心婚禮之事,保持國母禮儀,還得替曲蘭心操心感情之事。她今日也是賭一把,堵石朗看到信會回來,雖然只有五成勝算,可石朗竟然真的來了,她便順水推舟又幫了曲蘭心一把。可能是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了,她面對曲蘭心不再像以前一樣針鋒相對,到底寬容了不少。畢竟曲尚書夫婦對她不薄,她怎麽的也得對這個姐姐做點力所能及的,若是曲蘭心能體諒也不枉她的苦心,若是不體諒嘛……反正她馬上就遠去棽月,什麽時候回來還不知道咧!

周夢鶴隔著面具看著自己的大肚妻子做著這些瑣碎事,他雖然都知道,但是沒有插手,若是他還有父母兄妹,他也會這麽勞心勞力,是以他看在眼裏,一心縱容而已。

“喝酒!”傅元諶端起金盞對他示意。

“幹!”他幹脆的舉杯相碰,一飲而盡。

……

第二天,曲蘭心還是沒能見到風荷,因為周夢鶴帶著換了便裝的風荷悄悄回了一趟風荷塢。

“這樣太隆重了吧?”風荷親手拎著自己早上起來做的四種涼食,停下來看了兩側的侍衛隊列一眼:不過是來祭拜一下婆婆,周夢鶴卻讓整個禦林軍從路口一直排列到東面的墓地來了,全村人都責令回避,導致此刻四下裏都是人,卻安靜得只有鳥叫聲。

“你若是三年後還想回風荷塢來住,就非得這麽隆重才行!”周夢鶴一語點破。

風荷頓時心領神會:村裏熟人多,怕是會認出來,屆時不好辦,只是周夢鶴戴了面具到時候可以不承認,可自己從頭到尾都露著面,認識的人多著呢!

周夢鶴知她所想,安慰道:“別擔心,我和大舅子自有辦法,只要我們回來,便會安穩無事,像從前一樣。”以傅元諶的能力,封個口根本不在話下,且此地的宗族又是以趙侍郎為首,更加無妨。

風荷放了心,跟著他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後山西邊的墓地裏,此地靠山沿湖,風水甚佳,按規矩劃了三塊,一塊是趙氏宗族的公墓,一塊是外姓村人的墓地,另有一圈用磚石砌起來的地方是趙侍郎家列祖列宗安息的地方。

雖是夏季了,但依稀還能看到清明時掃墓的痕跡。周夢鶴小心扶著她走到墓地裏,尋到靠近山邊的一座不起眼的墳包處,風荷一眼就看到了此墳的不同之處——別人家的立碑都是石的,只有這座墳的立碑是鐵的,且瞧著有幾個年頭了,銹了好幾處。周夢鶴薅了周圍的一把鐵線草,揉成團擦了擦碑面,銹跡脫落,上面的字也顯露出來:已故慈母周氏夢月夫人之墓。

“娘,鶴兒不孝,今年清明都沒能回來給您掃墓,您可別生氣!”周夢鶴一邊說話一邊接過風荷手上的食盒,將涼食擺了出來。“不過,鶴兒卻替您帶了媳婦和孫子回來,今日一道都來看你來了。”

“娘,我是風荷,是您的兒媳婦,給您叩頭了!”風荷一邊說一邊跪了下去。

早有隨身侍女帶著軟蒲團,鋪在了墳前,周夢鶴上前扶住她,心疼道:“等生了寶寶再磕不遲,娘不差你這一叩。”雖然鋪著軟蒲團,他可舍不得風荷彎腰困難。

“我方才都跟娘說了要叩的。”風荷掙脫他的手,哪有對著仙逝的長輩說假話的?還是在墓地上。

周夢鶴無奈,只得等她叩完一個,立馬將人扶了起來:“一個就夠了!”

風荷頗沒好氣,她可是很誠心的來看婆婆,叩一個哪行?

“明天將娘的長生牌位請去棽月,以後生了寶寶,再叩也不遲!”周夢鶴哄她。不待她說話,點了柱香,作了三揖,上到了香爐裏。

“娘,鶴兒知道您不喜歡棽月,但鶴兒答應了大舅哥,所以,還得在那裏過上三年才回來,希望娘不要見怪!”周夢鶴面含歉意,他不僅答應過睡在墓中的人,也答應過身邊的人,結果都食言了。

“娘,我會陪著他的,你不要擔心。”風荷握緊了他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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