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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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風荷塢回城,已經是下午,周夢鶴陪著風荷先回了曲府,準備同曲家人再一起吃頓晚飯,畢竟明日一走,可能三年後才會回來。

“你這丫頭真狠心,娘這頭一個外孫兒都不準備讓見一見,還要等三年。”曲夫人眼淚汪汪的拉著風荷絮叨,風荷乖乖聽著,不敢相勸,自己這一決定的確有些任性,不過,她眼珠一轉:“娘!我跟大姐前後腳生,家裏陡然多兩個奶娃娃,你哪裏忙得過來?光一個就夠你折騰的了,等到我三年後從棽月回來,有個現成的大孫兒該多好?而且夢鶴說了,他娘不在了,以後就讓寶寶喊你奶奶,娘你意下如何呀?”

“真……真的?”曲夫人由悲轉喜,不敢相信的看著風荷。

“當然真的,”風荷見她高興,繼續道:“說不定大姐和大姐夫也會覺得這決定好。”光看馮威那賴著不走的樣就知道在曲府過得舒心極了,他自小跟著傅元諶,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現在早就把曲家當成自己家,岳父岳母當親爹娘了,是以風荷敢斷定馮威會跟她一樣做決定。

“小威也是個苦命孩子,自小就沒了爹娘……”曲夫人高興之餘,有些唏噓。

“小威?”風荷竟不知道馮威已經跟娘關系如此之好了,喊的這麽親切。

“他比蕙心小三歲,卻懂事又有擔當,對你爹和我好得不得了,真真應了那句老話:女婿半個兒!他比起那戴家的,不知好了多少倍,最重要的,讓娘有孫子抱啦!”曲夫人對馮威讚不絕口。

“那就好,娘和爹不就盼著大姐過得好麽!”風荷陪著曲夫人高興,突然想起昨日的事,便提醒道:“對了,娘不止要幫大姐帶娃娃,還得抓緊時間給二姐備嫁妝才是。”

曲夫人一頭霧水:“蘭心怎麽了?”她壓根沒考慮近期曲蘭心會出嫁,畢竟現在連親都未曾相過。

“說不定今年之內就嫁出去了!”

“嫁出去?”曲夫人騰的站了起來:“嫁給誰啊?”風荷的幾句話實在是莫名其妙,讓她摸不著頭腦。

“石朗呀!”風荷將她又拉回到凳子上,湊近了,將這段時間的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股腦兒全講了出來。

曲夫人聽得一下雙眼圓睜,一下握緊拳頭,時不時還倒抽一口涼氣。末了看著風荷,一臉難以置信:“這就成了?”敢情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許多事,她一概不知。

“只要二姐不出啥意外,石朗這二姐夫的寶座就坐定了。”風荷下結論。

“你都設計的這般周密精細了,還能出什麽意外?”曲夫人沒想到二女兒的婚事被三女兒搞定了,此刻又後怕又欣喜——大膽歸大膽,能成就行。

二姐作死唄!風荷內心來了一句,不過,她可不敢說的如此直白,換了個委婉的用詞:“娘,你也知道二姐的性子,某些方面,她有些喜歡跟人別著幹,扭著來……”

“你二姐這性子,就是作死啊!”曲夫人不待她說完就打斷了她的話:“以前瞧著還好,如今看來,越發作得厲害了,你就說上次你回宮,她躲在屋裏裝病不出來,問她又什麽都不說,偏偏還脾氣大得發怒,亂砸東西……”曲夫人想到那張凳子就直皺眉頭。在家還好,這要是嫁了人,她突然覺得頭疼。

“想是二姐見到姐妹都成親了,就她卡在中間沒個著落,心裏有些急躁,等我走了,娘和大姐好好開導開導她,如今又有石朗在,親情加上愛情,二姐這性子應該會改改的。”風荷小聲安慰她。

兩人本在花廳閑聊,前後都有過道貫通,時不時有丫鬟下人經過,是以都沒沒註意身側屏風裏的情況。曲蘭心此刻正躲在屏風後聽著,手裏的帕子都快絞變形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胸口起伏劇烈。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聽到風荷以妹妹的口吻談她的事,跟小時候的告狀不同,那時她會仗著娘的寵愛沖出去替自己辯解,此刻卻是無論如何也沖不出去了——她不好意思。而且,她發現風荷是發自真心在幫她。

曲蘭心的茫然似乎找出了一絲光亮——有的事,其實沒有她想的那麽糟糕和不堪,人都是想往好了過,哪裏會針對著不放?她從西古海回來後,除了家裏越來越好,旁人更是一絲異樣的眼光也沒有,昨晚,王夫人那些有女兒的婦人們都對曲夫人直說大晉家世上好的男兒她可以隨便挑,當時她還只當是客套,如今想來,應該是真羨慕的。而且風荷方才也對娘承認了這些天她偷偷遞紙條的事,她聽見了,心裏居然沒有生氣,更多的是欣慰和感激,包括所說的自己的別扭性子,更是讓她萌生了改變的欲望,家裏所有人,果真像爹說的一樣,都是關心她的。

當晚,曲蘭心特意將自己正式穿戴一番,從廚房親自燒了茶水,用托盤端著進了曲夫人的院子,對守門的嬤嬤耳語了幾句,嬤嬤忙不疊的跑去向曲夫人通報:“夫人,二小姐特意過來賠罪了!”

曲夫人當即合上手裏的帳冊子,訝異非常:“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二小姐手裏端著茶,準備向您賠罪呢!”守門嬤嬤重覆了一遍。

曲夫人立刻激動的站起身,作勢出去,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麽似的,伸手攏了攏頭發,深吸了兩口氣,等面上的激動不那麽明顯了,這才款款坐到了內堂中的太師椅上,吩咐道:“讓二小姐進來罷!”

曲蘭心規規矩矩的端著茶在門口等著,等到裏面傳出曲夫人的聲音,又有丫鬟挑起絲簾請她進去,這才緩緩行入屋內。

管事的老嬤嬤們都是人精,且又知曉前些日蘭苑裏發生的打砸事件,一早就把軟蒲團在地上擺放好了。曲蘭心此刻穿的是大晉未婚女子正式禮服,上穿月白色對襟繡團花寬袖裳,下著石榴紅十二褶綴玉佩及地襦裙,端端正正走到屋中央,開了口:“不孝女曲蘭心今日向母親請罪!”

按照慣例,曲夫人還得問上一句:何罪之有?可她這會兒問不下去了,兩只眼眨巴來眨巴去,拼命不讓淚水往下掉,掏出帕子在臉上按了按,輕聲回了個“好”。

曲蘭心跪了下來,垂首高舉托盤道:“娘,蘭心前些日子只顧自己任性妄為,做了很多讓娘和爹傷心頭疼的事,還差點傷著了娘,蘭心思過多日,自覺愧疚至極,恐傷娘心,今日特意親自燒水煮茶,向娘請罪!請娘親原諒女兒一時的糊塗。”

管事嬤嬤立刻取了茶遞與曲夫人,曲夫人揭開碗蓋,抿了一口。

“二小姐,夫人用了你的茶,已經是原諒你了,快些起來吧!”管事嬤嬤立刻開口替曲夫人說話,又使眼色讓丫鬟扶曲蘭心起來。曲夫人笑吟吟的看著曲蘭心,聲音欣慰至極:“二丫頭果真懂事了,長大了,娘今日這茶喝的高興,高興。”

曲蘭心亦是心裏面卸了一半的負擔:她不是鐵石性子,當時發了火,過後其實早就後悔了,更何況聽說還差點砸著曲夫人,更加坐立難安,原本想著道歉,可一直同自己別扭,且還缺乏那麽些勇氣。直到今天聽了風荷和曲夫人的談話,她才下定決心請求娘的原諒。此刻心裏也好受多了,同曲夫人小聊了一會兒,這才回蘭苑去。

晚間,曲尚書聽夫人講起這件事,老臉上立時喜得開了花,不過,他亦還有擔憂:“不知明日風荷離開,她還會不會使性子不出來?”他的擔心不無道理,也有前車可鑒,畢竟不久前來過這麽一回,蘭心雖然向母親賠罪了,可風荷那邊……就算風荷不會怪罪,這於情於理也極為不妥。曲夫人的高興被他的擔憂感染了,也開始擔心明天的送別。

第二天一早,傅元諶就派了禦林軍前來接棽月王夫婦,同時通知曲府全家屆時出城相送。

曲尚書別的不擔心,頭一個看向曲蘭心,曲蘭心沖他一笑:“爹,我都收拾好了,待會跟娘一個馬車就好。”竟是答應了。

半個時辰後,曲府上下打理完畢,曲尚書和曲夫人,曲蘭心一輛馬車,曲蕙心和馮威一輛馬車,一齊往城門口駛去。

曲蘭心手裏攥了個小包袱,捏得頗緊,曲夫人一上馬車就瞧見了,心裏好奇得厲害,忍著沒問,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風荷又坐上了來時的那輛豪華大馬車,不同的是,來的時候有大姐和馮威一塊兒作伴,現在要回棽月,只有周夢鶴陪著自己了,傷感不要錢似的將她的一顆心灌滿,溢出來,流向四肢百骸,湧上雙眼,潮潮的,濕濕的。方才在皇宮裏,她尋了個沒人的機會抱著傅元諶還哭了一會兒,此刻,想到曲府全家都在城門口等著送她,又想哭了,心裏頭似乎堵了團棉花,連呼吸都覺得難受。

周夢鶴見不得她這副模樣,心疼的鉆進馬車裏陪她。

“這次回棽月就我一個人了。”風荷窩在他懷裏,語氣很有些哀怨。

“亂講,還有為夫和寶寶呢!荷兒不是一個人。”周夢鶴寬慰她。

“上次有大姐相陪,這次就我自己坐馬車,怎麽不是一個人?會無聊死的。”

“那為夫進來陪你,不騎馬了!”這還不容易,況且,他好玩的花樣多多,保證風荷開心。

“別反悔!”

“求之不得!”他壞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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