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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4 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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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恩回到報社簡短地做了前一階段的工作匯報,隨之而來是一系列繁忙的活動宣傳,按照電視臺給他們排出的檔期,就定在今天下午三點整。

作為宣傳方式,在小地方上電視是最有效且快速的傳播途徑。當初她只是試著提議,希望項目負責人能出面露個臉,讓公眾對烽迅集團推出的新產品有更全方位的了解。簡言恩肚子裏早就打好了幾十頁草稿,讓她頗感意外倒是蘇亦澈毫無異議,完全沒有做任何的推搪拒絕。

桂林電視臺演播大廳現場,工作人員正在輕門熟路調試著音效。

“這邊燈光可以打得再柔和一些!”秦一冰比比角度,認真地提醒燈光師。

簡言恩跟臺裏的同志一路打招呼過去,她小心翼翼繞過地上眾多的設備線,站在臺下笑著對秦一冰揮了揮手。

“好了,其他的就按照流程去做。”秦一冰言簡意賅說完後,還不忘朝簡言恩拋了個媚眼,她穿著職業套裙,楞是踩著高跟鞋直接跳了下來。

簡言恩假裝大吃一驚,立馬打趣她:“電臺一姐還真如傳說中的神勇英武!”

“你個小樣!”秦一冰扭著婀娜多姿的姣好身形,拿捏著腔調向她臉上吐氣如蘭。

簡言恩靈巧躲過,她搓搓手臂上剛冒出的雞皮疙瘩,一身戰栗。

她們是老朋友好閨蜜,最開始在同一時段進入電視臺實習,高中歲月的每年寒暑假,兩人打雜提外賣拖地板跑腿送文件,後來扛著幾十斤重的攝像機在盛夏酷暑的街頭汗流浹背抓新聞,一路同甘共苦熬了過來。

秦一冰在北京讀完大學,畢業後就直接進了臺裏接手一個冷門節目,憑著自己的聰穎和無可挑剔的專業知識,硬是把小小的地方臺做得有聲有色,成為臺裏名副其實的頂梁柱。

簡言恩回國後進入報社也有一些業務和電視臺交集,對於跑這邊已經是家常便飯。這一次臨時穿插的采訪,也多虧電視臺鼎力相助,在滿檔的情況下強行把時間調了出來,臺柱子秦一冰當仁不讓肯定親自上陣。

“小娘子,你說該如何回報我?!” 秦一冰不依不饒,繼續逗弄。

“電臺一姐的大恩大德,奴家只能,只能……”不就是演戲劇麽?簡言恩眉眼一轉,笑著往秦一冰身上蹭了蹭。

秦一冰輕輕捏著簡言恩的下巴,故意語氣輕佻:“只能怎樣?”

蘇亦澈剛好走進演播大廳,正撞見她們兩人在互相玩鬧。滿臉調皮的簡言恩,放松愉悅的簡言恩,明媚開朗的簡言恩,他對她太過了解和熟悉,在記憶裏,她也只是與關系甚為親厚的人才會如此。

該是有多久沒有再看到過這樣子的她?!他就靜靜站在入口處,貪戀地捕捉著來自她的一顰一笑。

簡言恩回頭,一不小心就看到不遠處的蘇亦澈,神色頓了頓又變得拘謹約束。

秦一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似乎恍然大悟,把她拖近:“哦……怪不得!我剛拿到資料老感覺哪都不對勁,總算明白了,你不是和他暗渡陳倉又舊情覆燃了吧?”

簡言恩忙辯解:“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看未必。”秦一冰若有所思。

“都過去了。”簡言恩小聲嘀咕。

“我打賭,賭我贏!”秦一冰一臉的賊兮兮,話還沒說完,她整了整衣服,又恢覆以往的自信端莊,風風火火走向蘇亦澈。

“你好,秦一冰。”秦一冰的聲音幹凈利落。

“我們之前有見過。”蘇亦澈微笑著回她。

他們的確是見過,很多年前,那時候,簡言恩和蘇亦澈已經走到了一起。秦一冰被桂林電視臺派到上海有過短暫的進修,她怕簡言恩遇人不淑陷入狼坑,以保護好姐妹為由,其實只是滿足她強烈的好奇心而已,硬是要求簡言恩把蘇亦澈帶出來好好地遛了遛。

秦一冰心領神會,隨即指了指身下的沙發:“我們先對一下稿子,請坐。”

蘇亦澈是直接從酒店過來的,做任何事素來都不遲到,這也是他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習慣。不一會兒,烽迅集團公關部其他幾位同事也陸陸續續到了。秦一冰看時間也差不多,吩咐場務通知大家各就各位,準備開始錄制。

鎂光燈下,精致妝容的秦一冰一臉光鮮出現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她時不時轉向蘇亦澈。對於電臺一姐拋過來各種古怪刁鉆的問題,蘇亦澈在談笑風生之中,就把它們非常得心應手地輕松解決了。

臺上的男子溫文爾雅且彬彬有禮,他運籌帷幄對答如流。簡言恩站在燈光打不到的黑暗角落目不轉睛看著他,恍恍惚惚間,回到了大三那年開學……

每天泡在校圖書館幫忙,不知不覺,簡言恩的大二暑假生活就這麽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開學後,她還是跟往常一樣,讀書、上自習、吃飯,三點一線。

猶如平時,簡言恩自習完回到寢室,蘇蘊顏正坐在鏡子前一筆一劃仔細在臉上刷著眉。

簡言恩拿起水杯回到座位,蘇蘊顏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精心完成的傑作,然後轉過身盯住正在喝水的她:“我可愛的小言恩啊!你能不能稍微收拾打扮一下嘛?!整天清湯掛面還以為自己是修女咩!真是的!明明挺漂亮一雌性,硬是自毀招牌!”

簡言恩喝到一半的水差點噴口而出:“招牌?是蘭州拉面還是揚州炒飯?噢,或者是南翔小籠包?”

蘇蘊顏一聽這話就上了氣,隨手直接扔過去一團皺巴巴才用過的潔面紙:“貧,你也就敢在宿舍裏貧一下!我要揭開你這虛偽的神秘面紗,展現給所有被你表象所蒙騙的荷爾蒙雄體群觀!”她說著說著就指向簡言恩書桌上擺放的小物件質問,“還有,我上次在歐洲給你打電話,問你要什麽禮物?!多麽浪漫的國度啊!香水百合華服化妝包!像我這麽有品的女王範,哪一樣不都是國際一線品牌!你說你丟不丟人!居然讓我帶個生了銹的巴黎鐵塔紀念版回來!”

“蘇大小姐,你說的那些化妝品我真真是一竅不通。”簡言恩瞄準好有利地勢跳著彈開,“再說,你看我的皮膚,好像也不需要吧。”

“簡言恩!”蘇蘊顏柳眉倒豎,一堆用過的假睫毛‘啪‘地騰空甩在剛剛簡言恩坐著的位置上。

可能從小出生在依山傍水、地處氤氳的西南小城,簡言恩天生皮膚白皙光滑,確實是無可厚非的事實。她別說化妝品,連洗面奶都幾乎很少用。尤其是大冬天,起床後直接用毛巾擦幹凈臉,最多也就只是用個保濕霜,倒是蘇蘊顏,本來就起得晚,還常常邊手忙腳亂描著眼線邊氣急敗壞求助她幫忙占位置或假冒點名。

蘇蘊顏翹起蘭花指,笑裏藏刀恐嚇她道:“你千萬可別大意咯!現在是年輕哦,等到了一定歲數啊,那個時候想挽救都來不及的呀!”

“所言極是,非常讚同。”簡言恩靠在書櫃邊,見好就收誠懇點頭附和。再和她擡杠下去,難不免保證待會甩過來的就是拖鞋臭襪子兼帶女性內衣褲,上次胡岸剛受過蘇大小姐此種殊榮。

蘇蘊顏輕輕把粉底液拍在臉頰上,看到自己的說教對於簡言恩這種冥頑不化的鐵樹居然開了花,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一頭栗色大波浪傾瀉而下,精致立體的五官嬌艷美好,修長大紅綾羅長裙套在圓潤妖嬈的身材上,媚眼含羞,朱唇粉面。

如果說,蘇蘊顏是絢麗多彩的油畫,簡言恩則是清秀淡雅的山水畫。很多時候,她在潑辣犀利的蘇蘊顏相比之下,都是沈靜寡言的。然而,就是性格與氣質都南轅北撤的兩個人放在一起,卻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唉……要怪都只能怪我胸大無腦!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讀書天賦就應該多接接地氣,非得把旅游系那個什麽張露瑤活生生比下去!一聽這名字就取得有詐!露瑤?暴露的露,不就是想露唄!還露著搖出來!能跟我的比嗎?!比得過我嗎?!我這可是‘祖師奶奶’級別!”說起這個,蘇蘊顏粉嫩嫩的腮幫子又鼓了起來。學校破天荒地通過民意舉辦了第一屆校花大賽,只可惜,德才兼備? 呵呵……當然,如果只是以貌來挑選的話,蘇蘊顏當之無愧為頭牌花旦。不過以她那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自嗨心態,倒也樂意當花瓶。

簡言恩優異的成績在系裏數一數二,有好事者就悄悄把她的成績單和證件照放在了貼吧裏。選舉的那些日子,關註程度之高嚇得她成了驚弓之鳥,走哪躲哪,就差連寢室大門都不敢邁出半步。選舉結果完全在簡言恩的預料之中,張露瑤超高的曝光率以領先她兩票的略微優勢奪取了桂冠。

胸大無腦?簡言恩自卑地低頭看看自己的小平胸,好吧,她不介意地笑道:“我覺得她人其實挺好的,上次在路上遇見,她還主動跟我打招呼了。”

“好什麽?!我說你是太天真還是真傻呢!她那絕對是勝利者的示威!!!提到照片,一看就擺明了是早就做好表情才對準鏡頭的!”蘇蘊顏拿刷筆的手一抖,“哎喲,我的腮紅。”

簡言恩在評選期間有次湊巧路過宣傳欄,她大概看了幾眼,關於所謂的生活照,蘇蘊顏的觀點倒是和她不謀而合。

“明明就是藝術寫生唄!還硬在旁邊備註是生活照!說什麽驚鴻一瞥?我就不信能瞥出用大光圈中長焦鏡頭景深的人物成像!這根本就是當群眾的眼睛長後腦勺上!”蘇蘊顏湊近鏡子,打抱不平。

簡言恩看到她似乎真有點動了怒氣,轉移話題:“待會你還出去啊?”

蘇蘊顏立刻多雲轉晴,不由得露出一絲嬌羞:“長樂路新開了家甜品店,前幾天我和陳行墨去吃過一次,他們家的“綠豆酥”那口味真心是不錯!我叫他多打包幾份,夏陽酷暑,順便給大夥兒消消火,現在應該在送來的路上了。”

陳行墨這個名字,簡言恩從蘇蘊顏口中提到過無數次。他們兩家是世交,青梅竹馬,從小手拉著手一路高歌至今,就差熬到畢業直接沖進民政局。像這種類似陳行墨跨越大半個城市只是為了送幾份新鮮出爐的綠豆酥,身為旁觀者的簡言恩早已對此完全司空見慣。

“我剛看到陳行墨就等在下面,他說給你打電話怎麽關了機。”胡岸拉著宋末靈歡悅地推開寢室大門。

這時,樓下恰好響起一長串車喇叭暗號聲。

胡岸和宋末靈就讀於通信工程系,本來工科院裏面的女生普遍比較少,他們三班也僅僅只有她們兩位。挪用蘇蘊顏的獨到見解,你們就這樣沒有任何競爭沒有任何壓力奪取了班花和班花候選人封號。

簡言恩當年來學校報到晚了一天,更別提蘇蘊顏了,軍訓完才見她眼帶墨鏡撐著蕾絲遮陽傘,另一手拎了個真皮挎包豐姿綽約站在操場閱兵臺上,最後學校陰錯陽差地把多出來的他們安排在了同一寢室。

“來了,綠豆酥!”蘇蘊顏最後湊近鏡子又照了一眼,她喜笑顏開地飄了出去,走到門口突然又冒出頭來,“我可愛的小言恩啊,我說你到底聽見去沒有?!以後別人想拍,你就擺著造型給人家隨便拍!不然外人還真以為我大中文系絕了後!”她嫵媚地扶著頭,擺了個S造型徹底消失不見。

簡言恩對著胡岸和宋末靈無奈地聳聳肩,端起盆子鉆進了洗簌間。

蘇蘊顏拎著東西回來,正看見胡岸和宋末靈在竊竊私語,瞧那兩人不爭氣的表情,臉上明擺著寫了四個大字:少,女,懷,春!

蘇蘊顏打趣道:“你們嘀咕些什麽,說來聽聽,也挑撥撩動一下我久違的心跳。”

胡岸從包裏麻利地抽出一張彩色宣傳單,她對著上面的文字一個發音一個發音地深情朗誦:“蘇亦澈,現任職於POK集團中國區總高級技術顧問,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電子與信息工程系博士。你不知道吧?!麻省理工學院的工程系可是全球最知名、最多人申請入讀和最難讀的學系。你肯定不知道吧?!在校期間,他就帶領其團隊開發出雲影時光軟件,推動了電子通信行業新的裏程碑。好啦,你肯定又不知道吧?!這麽一個有才有貌的風雲人物,這個星期三晚上七點,會在咱們學校的光華樓做演講,我們整個通信系可都炸開了鍋!”

“沒那麽誇張吧?”蘇蘊顏不以為然打開盒子,捏了塊綠豆酥往嘴裏送,“味道好極了,你們趕緊趁熱吃!”

宋末靈斯文地嘗了一小口,雙眼放光全都是憧憬:“可不是嘛,我們倆正商量著如何走動關系,想來想去,最大可能性就是在學生會外聯部的趙師兄那弄兩張票子。不過,這麽重要的演講,估計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弄到。唉,哪怕能看一眼蘇大師的背影我這輩子也值了!”

這時,簡言恩穿著睡衣,用幹毛巾擦著滴水的頭發從裏面走出。

蘇蘊顏拍幹凈手上的豆渣,洋洋得意拿著宣傳單遞至她眼前:“單子上的人你認識吧?”

“這不是你堂哥麽?”簡言恩一頭霧水,她疑惑回答。

“你們兩位提起耳朵給我聽仔細了!我姓蘇,他也姓蘇。咳咳……雖說,我們兩個各方面都不是很像,可他確實是我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親堂兄!”蘇蘊顏沾沾自喜地看向一臉驚呆的小夥伴們,這樣的結果,她非常欣喜。

胡岸最後一個反應過來:“你說的不是很像,根本分明就是哪裏都不像!”

“別,別這樣。”宋末靈立馬討好地輕輕搖晃著蘇蘊顏的肩膀。

蘇蘊顏狠狠白了胡岸一眼,不由分說就拿起書桌上的手機,對簡言恩先斬後奏:“我的正在充電,借你的用一下。”

待簡言恩明白過來打給誰,電話已經接通:“嗨……是小蘊我啦……借她的手機打的……恩恩……對……聽同學說你要來我們學校做演講……愛死你了……四張……什麽……幹嗎……”蘇蘊顏轉頭狡黠地向簡言恩眨了眨眼,“我哥讓你接電話。”

她們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殺過來,簡言恩不寒而栗,她小心翼翼慢慢挪動向陽臺:“餵,您好。”

“我是蘇亦澈,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此刻,他正在書房準備PPT演稿,聽到話筒傳來她輕輕柔柔的聲音,心頭不由得一悅,停下了手裏的活。

“我很好,好久不見。”電話接得太突然,簡言恩有點不知所措。

蘇亦澈很自然地站了起來,隨意倚靠在墻上:“星期三我會去你們學校,小蘊問我要了四張票,你也來的吧。”

“啊,我看看如果沒什麽事,應該去的。”說完後,她真想咬碎自己的舌頭,他會不會以為她也犯少女花癡病?!

“到時見。”蘇亦澈笑了笑,並沒有介意。

“恩,好的,到時見。”簡言恩禮貌地回道,話筒那邊似乎很安靜,他並沒有掛斷還在通話中,她等了片刻準備按掉。

“晚安,言恩。”聽到男子沙啞慵懶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傳來。

她楞了一下,臉熱得微微發紅:“晚安。”

簡言恩在陽臺上吹了好一會兒晚風,待身上的熱氣褪盡,她才若無其事地回了房裏。

“你什麽時候跟我堂哥這麽熟了?!”蘇蘊顏一臉壞笑地拷問她。

簡言恩佯裝鎮靜:“就是上次幫你轉交東西,剛好時間比較晚,然後就一起吃了個飯。”

“再然後呢?!”

“只是這樣嗎?!不相信!”

“我可愛的小言恩啊,發展到哪一步了?A !B !C !D!”

他們三人輪番上陣,團團圍住她不斷嚴刑逼供。

簡言恩好不容易鉆了個空隙爬上床鋪,用毯子捂住頭不再搭理她們三人,對於裝聾作啞,也只能用在這幾人身上才見效。

見她半天都無動於衷,她們只能怏怏地自討沒趣,一哄而散。

夜已經很深了,從操場那傳來知了不分晝夜的鳴叫聲,月亮淘氣地在雲間穿行,空氣中蕩漾著甜蜜的味道。

簡言恩把頭緩緩鉆了出來。哎……聽說,他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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