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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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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墨覺得好笑,唐書珧卻是半天沒吭聲兒,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叩擊馬車車窗框,一點兒沒有說話的意思。

管家的臉色卻慢慢開始漲紅,也不知是不是被曬的。

“我爹叫我回去?”唐書珧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

“是啊……”

“走吧。”唐書珧對車夫道:“不管他。找我辦事兒還要撒謊,把他關外頭,曬上幾個時辰再說。”

車夫應了一聲,這是唐書珧自己尋的人,還處在和新主人表現忠誠的搖尾巴階段,怎麽會怠慢主人的吩咐而搭理一個明顯不受人待見的管家呢。

“大少爺,大……”

車夫一鞭子響過,拉車的轅馬噠噠就跑了,兩扇門眼看要關住,那管家終於急了,撲上來抓住了馬車後轅:“大少爺,我說,我說!是夫人……不是老爺。”

安若墨分明看到了唐書珧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然後,他開口,一個字擲地有聲斬釘截鐵容不得商量:“滾!”

真帥,這不容分說的樣子真是爺們兒爆了。安若墨心中稱讚,口中卻猶疑著小聲問了一句:“這樣……無妨嗎?”

“你怕我繼母告狀?她若是敢叫我爹知道這事兒,就不會派人打著我爹的幌子來找我了。”唐書珧哼一聲,道:“不過是想把我騙回去,然後我去見我爹,一開口露了餡,我爹又怎麽會拒絕我與六弟的手足情深呢。於是這差事又攤在我頭上。”

安若墨噗一聲便笑了出來:“我猜,這不是第一回了吧……”

唐書珧點頭:“自然,次次都是這般。只是從前我也沒法子不順著他們,如今既然出來了,能當做不知道便當做不知道。六弟是我爹的兒子,我不管,他自己便得管,我偏生不信,繼母這一回能不去求他。”

“這一回?”安若墨道:“他到底闖禍了多少回?”

“他若不是唐家子,只怕皮都要被打掉三層了。”唐書珧道。

安若墨失笑:“真是個孽債啊。倒也難為你繼母,生養了這樣的兒子,如今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騙人——你爹若是知曉了,該會怎麽樣?”

“我爹?”唐書珧一怔:“我還真不知曉他會怎麽樣。若是放在從前,多半會臭罵繼母一通,不過……如今我也不在家裏頭了,便是罵她,又罵給誰看呢?大概便是再如何惱怒,也只好親自出馬去救我那個不成器的六弟了。”

“你猜,他會因為什麽才打了人?”安若墨道:“又是把人打成了什麽樣子,才要抓到官府裏頭去……”

“那誰知曉呢?”夫婦兩個一邊往房內去,一邊說著,渾然沒有搭理被擋在門口的那管家的意思——而彼人正尖聲叫著大少爺太過無情無義。

安若墨碰碰唐書珧的手臂:“罵你呢,聽到了不曾?”

“聽到了。”唐書珧道:“我再無情無義,也比不上他這一回回去覆命的時候我繼母無情無義啊。只不過,這家夥是拿了我繼母不少好處的,自然不會覺得他主子打狗有什麽不對,只會想著沒讓他咬到的人太不可憐他罷了。”

安若墨想笑,卻笑不出來,她不得不承認唐書珧這話說得實在很有針對性。世上多半的人,還真就是如此的,欺負旁人不成功的,不去想自己憑什麽要旁人對他容讓,卻是惱恨人家不曾讓他得到了好處,便實在是缺德沒品。

這樣的人,固然會叫別人不痛快,可他們自己也痛快不得——總是想著人家欠他的,那怎麽會過得舒心呢?

“別皺著眉,”唐書珧卻是誤會了她若有所思的意思:“你若是怕她搬弄是非,叫我們父子不和,我明日便回去一趟,打聽清楚便是。只是這事兒我斷然不管,你多半也不會不樂意……”

“我自然是樂意你不管的,纏上那個麻煩頭子,能有什麽好事?只是你若是回去,你爹不會逼著你插手麽?”

“自然不會,他還不至於這般無恥。我這身上的傷是誰作下的孽?他怎麽還敢叫我去相幫。”

唐書珧這麽說著,安若墨卻有些存疑。她對唐老爺子的性格並不十分明了,只盼著唐書珧對他爹的推斷不會有錯。

而她,始終是懷疑這種偏心長輩的道德價值觀的。

唐老爺子若真的對長子有什麽“不好意思”,前幾天便不該要求唐書珧冒著生命危險留在唐家——有這麽關照親生兒子的麽?這種態度讓她想起了自家那位渣爹,當初她和安若香起爭執的時候,他不也是一邊兒倒地護著安若香?甚至連安若香自己的毛病都被他怪罪到了她身上,分明就是不講道理只講情面的。

當然,也許唐家老爺子能比她自家的爹稍微客觀那麽一點兒……一點兒能有多麽點兒,她也不敢確定。

這一天,唐書珧便真的留在家裏頭,一步都沒有出門,第二日早晨起來才收拾幹凈,這麽登車回唐家大宅去了。安若墨沒跟著,他不讓,她也並不想。

唐家那大宅子,她一進去就覺得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自在,真要是去了,再對上唐老爺,唐蔣氏……那可真是要了親命了。

和他們打交道的事兒,就讓給唐書珧吧。反正他熟。至於她,家裏頭可還有事兒呢——如今這宅子裏只有兩三個下人,實在不夠用,便是一切從簡,也得再補進來一個小廝兩個丫頭的才好。

安若墨前一日便叫下人去尋了牙婆,今日帶人上門來供挑選。她這是第一回做這種事兒,心裏頭也沒個底。從前在安家的時候,丫頭小廝們都是裘氏和安勝居挑出來的,連著如今她身邊的靈芝也是。這麽多“人家的人”,竟然沒出一個把她坑死的主兒,倒也真是上天看顧。可如今,雖然他們已然分出來過自己的日子了,唐蔣氏卻仍然是壓在她心上的一塊病……

按理說,他們已經不再礙著唐書珍的路了,但今後既然還有翻臉的一天,今日選下人便要多加小心,萬萬不能選出能被對方抓到辮子的人。那牙婆挑來的小廝丫頭,自然也是有著職業眼光考慮,不至於砸了自家牌子的,長相身板,個個都不壞。可她何曾見過安若墨這種選下人將人祖宗八代籍貫愛好都問一遍的主人?少不得也是納了一肚子的悶。

最後,安若墨選出的是兩個貌不驚人的丫頭和一個長得客觀來說很有點兒醜的小廝,牙婆在一邊看著,只道這位唐家的大少夫人好心計,不僅選的丫頭長得醜,連選小廝都選醜的,這是不給大少爺半點兒偷腥的機會啊。而安若墨哪裏知道她那些心思?叫靈芝去取了銀錢,和牙婆一道去官府過了文書,便將三人留下,分配了活計,就此用起來了。

這三個都是粗使的,她並沒想改他們的名字,也沒打算再做什麽要求,便是這樣也已然到了半下午了。一切安排好了,連唐書珧都回來了,只是面目陰著,看著便叫安若墨心裏頭也浮上了一層雲翳。

她不敢當著下人的面問,只能拉著唐書珧的手進了房,將門閂閂了,才道:“這是怎麽的?難不成……這回惹下的禍又要你幫忙?”

唐書珧苦笑一聲:“這回我便是想幫,也幫不得了。”

“怎麽?”安若墨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異樣:“他是把人給打沒了,還是……打了不該打的人?”

唐書珧沈默一忽兒,道:“倘若……某甲知曉某乙的虧心事,挑來問,原本是求些銀錢的,卻被某乙惱羞成怒,痛打一通,險些丟了性命。你說,這樣的事兒,怎樣才能叫某甲閉口?”

安若墨眨眨眼:“唐書珍叫人拿著把柄,結果把人家打成了重傷,被抓進了官府——那虧心事是什麽事兒,這般要緊?我聽你的口氣,仿佛打人還沒有這一件虧心事要命……”

“是要命啊,能要了唐家全家性命。”唐書珧笑嘆一句,隨後卻緊緊抿住了嘴唇:“招兒,若是……若是真的沒辦法,我給你一紙休書,你回安家便是,總勝過跟著我,丟了性命。我聽說,你不願意嫁給別人,那我給你的那些黃金首飾,也夠你寬裕過一世了。我到底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大本事,累及了你,若是你不介意,下輩子再賠給你也好……”

“說什麽有的沒的!究竟什麽事!”安若墨瞬時便急了眼了,一步搶到了唐書珧面前坐下,盯著他的眼睛,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要從胸膛裏頭掙出來,可心中念頭一閃,說出來的話卻喑啞了:“……鹽?”

唐書珧點點頭,慘笑道:“來不及動手了,如果那人說出去,官府追查,唐家根本無法處理掉所有的證物……那些吸飽了鹽水的粗布堆積如山,官府真要查,也就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安若墨垂下眼眸,想了一會兒:“夫君,是要錢,還是要命?”

“自然要命。”

“全部燒掉。”安若墨道:“一匹不留……”

唐書珧笑了一聲:“好主意,可是,且不說如何解釋唐家的布倉始終無事,偏偏此刻起火,單說這一匹不留,你覺得,能做到麽?”

安若墨咬住了嘴唇:“其實,就算把你們家的布都燒光,真想查出什麽的話……總也是有證據的。人家既然知道你家販鹽出關,便一定能再找到證物,便是找不到,再造出來總是行的……可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你問這個作甚?”

“人總有弱點的。先找到他的把柄,或者……把他也拉進這件事。”安若墨覺得自己的眼光一定在發亮:“他起初要挾你六弟不就是為了錢財麽?一個人,需要那麽多的錢財,要麽是貪財,要麽,便是有過不去的坎兒……”

唐書珧沈默許久,突然道:“人說旁觀者清……你難道不怕嗎?你怎麽能這般心氣鎮定?”

安若墨張張口,她想說怕,可出口的卻是:“你都為我找好生路了,我有什麽好怕?”

唐書珧一怔,苦笑一聲,點了點頭,正要說下一句,安若墨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低聲補充道:“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君——夫君既然這樣愛護我的性命,我便是再怕,也總要想個法子逼著自己不怕,想個法子求你一條生路,想個法子,和你一起活到老啊……”

唐書珧口唇微張,竟是什麽話都說不出,直到突然發力將安若墨摟進懷裏,方低聲道:“我不會死的,誰要去死,我都不會死。”

安若墨覺得鼻子莫名地酸,卻也在他肩膀上使勁兒點了點頭:“我不要當寡婦,這個,你要答應我。”

唐書珧悶悶應了一聲,他抱著她,兩個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卻沒人說話。

可偏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靈芝的拍門聲:“大少爺,您家裏頭來人了……”

靈芝是安若墨帶來的,這口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唐書珧聞言倒也無心介意,松開了安若墨去開了門,問靈芝道:“人呢?”

靈芝卻答道:“來人就叫奴婢給大少爺托一句話:人沒了。”

這短短的三個字,靈芝說來滿是納悶兒,唐書珧卻是身形一晃,站直時已然不能動彈,安若墨在屋裏聽得分明,心頭卻彈出四個字——殺人滅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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