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唐家那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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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最刷好感度的一句話,並不是“我愛你”,也不是“我娶你”,以上兩句在你尚未判定對方感情的時候貿然使用,極有被當做流氓叉出去的風險。

然而,“你喜歡,買買買”,卻是萬古不變的真理。

唐書珧這五個字,精妙地擊中了安若墨怕沒錢怕沒錢怕沒錢怕了十多年的心靈。她幾乎想親他一下,在這個大家都用“你行嗎”的眼光懷疑地瞟著她的年代,有個人能和她表示“你喜歡就買,隨便你折騰”,那簡直是霸道總裁到家了。

“咱們有那麽多銀錢嗎?”安若墨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沒有。”唐書珧答得很幹脆:“賣了你的頭面買。”

安若墨頓感一口血噎在喉嚨裏。你特麽答應得那麽幹脆,然後告訴我你沒錢?

“我自己那點兒積蓄,都在你的妝奩裏頭了。那套頭面首飾,拿去當鋪也能當出八百多兩銀子來。”

“八百兩?!”安若墨的眼睛瞬時睜大了,她真沒看出來那些個東西值這麽多錢……即便那沈甸甸的都是純金的,也不至於能變賣出八百兩吧?

“是了,是了,八百兩。”唐書珧大概是看著她這樣子覺得好笑,親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你還不累麽?折騰了這麽多天——明兒個就要回門了,須得起個大早呢。”

安若墨一怔,才覺得困意如同海潮一般襲來。她是很累了,想到明日要回錦西,便覺得更累——再有精力的現代人,也禁不住這兩輪馬車的三天折騰,那可真正是虐待啊。

“嗯。”她咕噥了一聲,聽話地合上了眼睛。

然而她的心思卻不曾歇息,唐書珧所說的那套首飾價值八百兩白銀,這事兒實在是摧毀了她的三觀。她雖然知道黃金貴重,也知道黃金和白銀的比價,可實在沒有信手一掂就知道這玩意價格的本事。唐書珧一個沒了親娘的書生,他哪兒來那麽多錢呢?

這筆錢,只怕是要花掉他的多半積蓄了,也難怪他說沒錢……

她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心底下騰起來一個念頭。

唐書珧這套首飾,或許並不是送給她的呢?

這采購首飾的銀子裏,極有可能就有一部分是她支付給唐書珧的分紅,另一部分大抵是他多年的積攢經營。既然是不被家人所知曉的財產,就不該被他們發現。

他們在收拾東西要搬走的時候,唐家始終有老爺身邊的下人跟著,分明就有了監督的意思。唐書珧的書冊文具,也都是這些人給清理的。八百兩白銀,不管是現銀,還是銀票,被人發現的可能性都遠遠大過她以黃金首飾形式存在的資產。

唐家再LOW,也不至於開了新媳婦的首飾盒盤點她首飾的價值,多於某個值的一律不許帶走吧?再說,就算他們發現了,唐書珧也大可以“這是安家的陪嫁”為由,留下這套極其貴重的首飾。誰還能說個不字?

之後,再把這套首飾當賣出去,可不就有現銀,可以經營運轉了嗎?

人說夫妻同命,理當同心,可是這時候,安若墨卻只想將唐書珧踹下床去。這什麽人啊,虧她還為他的豪爽感動了一把,敢情不過是利用她洗黑錢……

這人的腦袋是真好使,心也是真臟……安若墨很想翻他白眼,但最終卻還是閉了眼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反正目前為止這人渣還是盟友,看起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也還是,那就先不考慮了,睡覺此刻才比天大。

然而,即便她這樣珍重睡眠,第二日上了馬車,顛簸兩天終於趕回錦西縣的時候,她依舊有一種馬上就能穿越回去了的錯覺。

她渾身都疼,感覺骨頭已經散了架,人像是被誰痛打過一頓,每塊肌肉都酸楚難當。唐書珧扶她下馬車的時候,她幾乎想一身子砸在他臉上才好。

陳氏早就在門口迎著了,見得女兒上前,沒開口,眼淚先滿滿湧了一眼眶子,忙用手背給壓了去。玉姨娘候在她身邊,卻是笑模笑樣:“姐兒可算回來了,饑困不呢?瞧著模樣兒,怕是路上累著了。”

“正是呢。”陳氏也很同意這個觀點,然而話出口了,才想到女婿在旁邊:“姐夫可也別多想……”

“丈母不必顧慮我,招兒是真累著了,我也看得出。”唐書珧也笑,很有個靠譜女婿的模樣。

陳氏連忙點頭,將女兒女婿讓進了門。安勝居還癱著,安老爺子也只能勉強動動,兩個人叫下人擡到了堂上,由唐書珧和安若墨磕了頭,才又擡下去。

“實在是委屈了姐夫,原本該是你岳丈與你說話的。”陳氏道:“奈何他這身子……”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唐書珧道:“這毛病是不好治的,總得耐心些。若是好了,是子女的福氣,若是始終這般,也……罷了,說這個做什麽?只是丈母還是要保重身子才是,招兒最牽掛的,也就是您了。”

陳氏點點頭,抽了一下鼻子:“我也最是記掛招兒她一個,只盼著你們小夫妻兩個和和美美才是……”

安若墨聽得想吐槽——這都嫁人了,還能不和美嗎?她要是不和唐書珧和睦相處,日子怎麽過啊。

唐書珧卻是全程都表現很好,直到天黑之前兩人要告辭,陳氏還念念不忘地給他塞了幾樣被他稱讚的點心。

其實,那些點心雖然好吃,可哪兒是唐書珧這種出身豪闊的少爺能看上眼的?安若墨看著,有些心疼她娘。那些天真執著的疼愛,叫她心頭酸酸的。

上了馬車,走出去了好一段,她才忍不住,問了唐書珧一句:“那些個點心,其實有些粗糙的……你要是怕不拿著會叫我娘心裏難受才帶上的話,可以留給我吃。”

唐書珧一怔,卻是笑道:“我覺得很好……我從沒吃過自己家裏頭做的點心。我繼母便是做了,也不會招呼我的,你知道。”

安若墨沈默,她突然覺得,又有點兒心疼唐書珧了。

一個人在沒有親情的環境裏頭長大,就算錦衣玉食,日子也不見得會快活吧?這沒錢呢,自然是不快樂的,可有錢,也未必就能快樂得了啊。

“我娘是個好人。”她道:“你對我好的話,她也會很喜歡你,很疼愛你。”

唐書珧點點頭,並不對此表示什麽,只是將陳氏給他裝點心的布包遞給了安若墨:“你拿好,莫要顛碎了。”

安若墨鼻尖微酸,她拿著小布包,咬了一會兒嘴唇子,道:“我想我娘,剛出來,就想她了。”

唐書珧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什麽也沒說。馬車已經駛到了大路上,再往後就平坦多了。安若墨甚至在車上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微明。

“咱們在路上走了一夜?”她揉著眼,從唐書珧的腿上爬起來——她拿他的腿當枕頭窩著睡的,如今脖子像是要斷了,很不舒服,可是一夜不曾挪窩,板板正正坐著的唐書珧,想來更不舒服。

“馬上就到家了。”唐書珧和聲道:“起來吧,若是難受,回去再睡。”

“你不累?”

“累啊,可我不能趴在你背上睡,萬一壓著了你怎麽辦呢?”唐書珧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

安若墨想了想,心一橫,拍拍自己的腿:“我睡好了,你可以躺一會兒……既然馬上也要到了,不會壓壞的。”

唐書珧看著她,看到她臉都紅起來,看到她不自然地把手挪開,才笑道:“罷了吧,日後有的是機會。沒多遠啦……”

兩個人說著話,馬車也便停了下來——已然到了省城的城門口了。應付了守兵,進去再走不了多遠,便到了他們在臨正街的宅子。

只是,這一回,馬車還沒進院子,掀開車簾的唐書珧便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安若墨問道。

“唐家的管家。”唐書珧靠回馬車靠背,蹙眉,眼神漸漸陰沈下來。

唐家的管家?安若墨隱約覺得心裏頭有點兒慌張,馬車又向前駛了幾步,停下了。

“大少爺,老爺請您回家裏頭去一趟。”外頭的管家畢恭畢敬到。

“我若是昨日不趕夜路,現在還不會到。”唐書珧身體紋絲不動,說出的話極度鎮定:“你就當我還沒回來就是了。”

……當他還沒回來。安若墨再次被這無恥之極的回答給震驚了。要麽你繞開這枚管家,別叫他看到也成啊,就這麽大喇喇的過來,還說“當我沒回來”……

你是把你爹當傻瓜,還是把這管家當傻瓜?他真要是這麽去回稟了,確定不會被唐老爺拴在樹上用羽毛撓癢癢嗎?

“大少爺,這……您這一路,看到您的人可是不少了,小的怎麽和老爺說您沒回來啊?”管家也不遠接受這麽一個回答。

唐書珧撩開了車簾,看著那個管家笑了:“他們看到了,難道我爹就一定看到了?要麽,你現下告訴我家裏出了什麽事兒要我回去,要麽,我明日回去便和我爹說我雖然回來了可沒看到你。你猜他是信他親兒子還是信你?”

安若墨從車簾縫隙之中,分明看到了那位管家的表情就像被人在臉上糊了一大團稀面糊……

“若是不說,便別攔著咱們了。”唐書珧再補一刀:“來回折騰兩趟,你當我們不會累麽?沒什麽大事兒,我們就進去了……”

“可別,可別,大少爺!”管家是急了眼了,道:“小的說還不成麽?您六弟,六少爺出事兒了,他把人家給打傷了……”

又是唐書珍?還把人打傷了?安若墨聽著只覺十足好笑——他們夫婦兩個都離開唐家了,這事兒怎麽還找他們?敢情在唐老爺子眼裏頭,他這大兒子就是個救火隊員,哪兒有事兒往哪兒扔嗎。

這是親爹,還真是親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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