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奸詐與更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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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簡自打進了安家的綢緞鋪子,便以“老板愛妾的弟弟”這般作弊的身份和勤勞肯幹的態度引人註目。這幾年下來,辦事兒的能力不說多高,好歹也不差了。放他去省城,安若墨還是放心的。

而她親自寫了一封信叫玉簡帶著,也不怕玉簡會偷看。這正是找個半文盲送信的好處……至於那合八字的先生會不會看……古代的技術人員,文化應該不會有那麽低吧?再加上裏頭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她還是有信心來買通這位技術人員的。

過了幾日,玉簡回來,只道他好容易才從偌大個省城之中將唐家請去的幾位類似職業的先生拜訪了一遍,一一排除,終於趕在人家提交八字檢驗報告之前將安若墨的賄金送了上去。還請二姐兒放心,這樁婚事一定成了雲雲……

安若墨也是松了一口氣,臉上禁不住便帶了點笑容——成了?這婚事應當是真的成不了了!

唐家老爺瘋了才會給自家長子討一房“八字沖撞克夫克子”的兒媳婦回來!有這麽一句話,唐家老爺便一定不會答應這門婚事了,而到時候,唐書珧便是想納她當妾,也是十有□□不成了的。

只盼唐書珧不要想到買通算命先生這回事,要是唐書珧也打了這般主意,想買通算命先生說他們兩個命中有夫妻緣分的話,她安若墨砸錢可砸不過人家啊……

她的氣是松了,心卻還悠悠晃晃停在嗓子口上。直到數日之後,這顆心才放下來——非但放了下來,還一下子放到了底,徹底沈了。

唐家這一回的表現簡直讓她懷疑了算命先生的職業操守:這是碰上了一個拿了錢不幹事兒的嗎?這唐家直接將聘禮送了過來,和被人擡出來的安家老爺子你言我語就把婚事定下來了算怎麽一回事兒啊?

唐家要娶親,這事兒斷斷不可能是唐蔣氏一個人定下來的,唐家老爺也一定是要親自過問的。若是那個算命先生告訴老頭子這姑娘克你家兒子,唐老爺怎麽可能派人送聘禮來定親?他又不是和自家兒子有仇!

那麽,是玉簡找錯人了?那也不應該啊,玉簡和她很細致地匯報了查訪此事的過程,按她來看,玉簡最後能確認這位先生看了她的生辰八字的,那不應該是個騙子啊。

難道,這算命先生還被唐書珧給買通了,又或者他職業道德爆表,五十兩白銀都買不了他改口?

在玉姨娘和玉簡的恭喜之中,安若墨深深感覺,自己這才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她抗爭了那麽久,久得自己都以為她能夠不嫁人,能夠留在家裏頭享受美好的姑奶奶生活了,可事實還是打了她的臉……

只要家長打心眼裏認為你應該和別的女孩子一樣出嫁,不管你個人有多麽不願意,也不管留下你對家族有多大好處,你都是得嫁人的。她心機算盡撒謊騙人,最後就落得這麽個結果,叫她怎麽能甘心呢?!

而如今,她非但不甘心,還要被大家排隊祝賀自己的不甘心,這感覺,真是好比屋漏遇夜雨,逆水打頭風一般酸爽……

酸爽之後,還要面對自家娘歡樂得快要落下眼淚的臉,安若墨心都快碎了。

“娘……”在一眾下人退散之後,她一把扯住了陳氏的手:“娘,這婚事,就這麽定了嗎?再也不會有什麽變動了嗎?”

“自然不會變動了,你祖父可是和他們說好的。怎麽,你還怕變動不成?不會了,你放心吧。這上天還是看顧我們的,給你這麽一樁心想事成的婚事——招兒啊,你等嫁了過去,可不敢再如家裏頭一般!這倔脾氣可要改改……先前你說什麽絕不做妾,上天給你好處,叫你可以做正房了,可你不能得寸進尺,知曉麽?做個叫人人看了都要誇的少夫人才是正理!要仁慈賢惠……”

安若墨苦著一張臉:“娘,婚期還沒定,您還有的是時間教導我……可我如今,想見唐家少爺一面,您看……”

“這怎麽能行!”陳氏差點跳了起來:“雖說定了婚事,到底不曾成親,還是要避嫌的呀!你怎麽能……”

“娘,女兒真的有事兒要同他商量一個明白,這……這是咱們家的事情,容不得大意。”安若墨只能再扯出這張用了若幹次的虎皮:“咱們家鋪子的利錢,有兩成是給他的,若是成了親,這一筆錢怎麽算?”

“癡傻!若是成了親,自然也還是他的!你一個女兒家,都嫁了人了,分什麽你我?難不成你還別有些打算不成?”陳氏狐疑地盯著她。

“女兒能有什麽打算?爹和祖父要花錢,娘和伯母都老了,盛哥兒過幾年還要讀書,雖說家裏吃喝不愁,可多些錢財總是好的呀。這二成利錢和女兒從前自己從鋪子裏分的錢該怎麽區別,這還是要同唐家少爺說個清楚的。”安若墨自己都快被自己給繞昏了。

陳氏皺皺眉:“若果然如此……也罷,左右做女婿的要自己上門一回,到時候,你們私下裏見一面,別叫外人看了去嚼舌根便是了。”

安若墨點點頭,她不知道這還算不算是一個機會——但除了見唐書珧一面,她真的不會再有別的機會了。

若是能說動唐書珧,叫他自己覺得娶她十分不合適,那是最好的。而退一萬步,就算她不能改變一定要嫁給唐書珧的結局,也可以努力為自己爭一個婚後相對獨立的經濟地位。錢財不是萬能的,但有錢在很多時候便意味著尊嚴與保障……

沒有錢,那是萬萬不能的!她要的錢不僅是帶過去的嫁妝,更要源源不斷的收益。否則,在唐家那虎狼之地,她還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唐蔣氏給挖個坑埋掉了。

從這一天開始,安若墨便行走吃飯都在腦補該如何和唐書珧交談——怎麽才會讓他覺得這妹子又蠢又小氣,集中了女性身上一切不美好的特質呢?怎樣才會讓他由衷覺得娶了她的人生會越來越黯淡無光呢?怎樣達到這樣的效果,又不讓他感到自己裝得太過分呢?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唐書珧便上門了。這一回再不是來催債的債主,而是未來的女婿,連待遇都不一樣了。安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由兩個小廝擡出來,親自接待,唐書珧也是懂人情世故的,言語得體,卻比他那個差點兒也當上安家女婿的弟弟招人喜歡得多。

據當時伺候宴席的丫頭們下來說,安家老太爺看著唐書珧那眼神,簡直不能更滿意了。仿佛他安家未來的光榮驕傲都要拴在這個家裏特別有錢人還特別靠譜的秀才孫女婿身上了……

這種滿意程度大概已然超過了安若硯的夫家周家了,畢竟,安若硯沒有親生兄弟,她嫁得再好,對於今後的安家來說也不過一門堂上加表的遠親。可安若墨不一樣,她的親弟弟是安家唯一的男丁。若是和姐姐姐夫走得近了,想來能討到不少的好處。

而安若墨則由陳氏陪著,在偏房中等著那邊的宴席結束。安家的經濟條件擺著,宴席自然不能和達官貴人們一般一擺一整天,要不了兩個時辰,唐書珧就該過來了。

安若墨覺得自己的手都是冷的,直到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爭取到的這個機會,還真的未必能把握得住啊。她只知曉唐書珧是有些手段的,卻也不知曉這人的手段究竟如何。若是唐書珧真是個比她厲害太多的角色,她的那點兒準備,能說服他放棄這一門婚事或者……或者尊重她婚後的相對自由嗎?

因為不安,時間便過得格外漫長。這兩個時辰,在安若墨心裏頭竟是比先前的兩個月還要久。待得聽到外頭腳步聲時,她幾乎生出了一種“早死早超生”的感覺。

房門是敞開的,陳氏站起身,看了她一眼,眼光中有警示,也有無奈,便這麽出去了。安若墨知道她的意思,便示意丫頭們將房門大大敞著,絕不留下任何一點叫人遐想的空間。

唐書珧走了進來。他的臉面因為飲酒微微泛紅,然而目光清明,顯然是不曾喝醉的。這也是安若墨所期待的情形——萬一唐書珧酒量不佳喝得爛醉如泥,她還和他談什麽?直接叫人將他拖去客房裏頭安置了才是地主之誼呢!

“二姐兒。”他在離她還有挺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拱了拱手,微微含笑:“有什麽事情麽?”

安若墨點點頭,雖然她並不知曉自己想說的那麽多話裏頭先說哪一句合適,但什麽都不說顯然不合適:“敢問大少爺一句——合八字的時候,到底和貴府說了什麽?”

“你想問的,是他和我爹說了什麽,還是和我繼母說了什麽?”

“什麽?!”安若墨一怔。

“那位先生先回稟了我繼母,說我們八字不合,你若嫁了我,勢必刑夫克子。”唐書珧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是半點異色不曾有,仿佛“刑夫克子”說的不是他:“所以,我繼母給了他些銀兩,讓他去和我爹回稟時,只說我們兩個八字相合相宜,若是成親,定然子息繁衍夫主興旺……”

安若墨登時感到一口血噎在了嗓子眼裏,這算是什麽事?合著那算命的先和唐蔣氏報備去了!唐蔣氏正想著娶個喪門星回來把長子禍害掉,那“刑夫克子”,可不正投她的心思麽?

然後,沒有然後了——唐蔣氏再次買通了算命仙,於是唐家老爺喜洋洋地掏了聘禮,決定把自己娶進去了。

“這算命的,是貴府夫人請來的?”她的聲音都在顫。

“並不是,只是他前去我家裏頭回稟的時候,我爹正巧出去了……”唐書珧道。

安若墨淡定地閉上了眼,深深出了一口氣,以此掩蓋自己內心奔過的萬匹草泥馬。

“可是,若是這般,大少爺難道不怕我真的與你八字不合刑夫克子?”

“當然不怕。”唐書珧答得極其利落:“這看八字合生辰的事兒,通曉的人多了去了。莫說他一個,便是十個我也找得出來,難道我自己便不會事先尋個人看看嗎?”

“哦,大少爺尋出的人,算出結果如何?”

“若是不好,自然不會再有提親這一回事。”唐書珧道。

“哦……很好,是嗎?”安若墨幹巴巴地接了一句,這便已然是句廢話了。

唐書珧卻仿佛聽出了什麽,看著她的眼神,在那一刻突然就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怎麽?我聽著……二姐兒仿佛,並不很樂意這八字配的好啊?”

安若墨一怔,擡頭,正和他目光撞個正著。她並沒有想到唐書珧會有這麽敏銳的觀察力,他怎麽會從自己這一句無心的應承之中猜出她的想法呢?難道她剛剛真的把“不開心”表現得那般明顯了嗎……

但是,就算被唐書珧看出來了,她也是不會否認的。這種時候,要唐書珧的面子,便是不要自己的裏子!

“實不相瞞,是……是有些。”安若墨道。

這一回卻是唐書珧被她的坦誠震驚了,他看著她,說話突然便有些磕絆:“這……這是為何?二姐兒,不樂意這門親事嗎?”

“……是。”安若墨牙一咬,心一橫,道。

彼人沈默片刻,道:“若問緣由,是太失禮不過的事……可我還是想知曉,先前我曾聽聞過一些事情,二姐兒想必也知曉,我所聽說的是什麽。既然當初有這樣的心思,為什麽如今反而不樂意這門親事?又或者,當初我所聽說的,便是閑人的流言呢?”

安若墨開口,想答,話到了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唐書珧的表情,在這樣的時刻,叫她實在不好意思說真話了。唐書珧顏值略高,這般有些錯愕有些落寞的神情,是人看了都會覺得心疼的。

就連安若墨這樣的黑子,看到他這般,也不由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過不是東西,玩弄了人家少年郎的一腔真情——你叫人家知道你心裏只有他了,結果他拼搏奮鬥好不容易能娶你了,你和人家講,哦我不樂意嫁給你了拜拜——這不是玩人,是幹嘛啊?

“並不是流言……那所謂流言,也是我自己說出去給密友聽的。”她放緩了口氣,道:“大少爺不必懷疑這個,您的人才眾人所睹,又有誰會嫌棄您不好了?”

“在我中榜之前,嫌棄我不好的人,實在太多了。”唐書珧苦笑,道:“難不成二姐兒您反而不喜歡我有功名嗎?”

“這……我怎麽敢嫌棄您?”安若墨道:“只是這世上太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我如何能配得上大少爺呢?我只是小家之女,父親病弱,母親年老,上有祖父祖母,下有幼弟幼妹……這樣的情形,便是再如何,也該為他們考慮些。嫁人,於我而言實在是太過奢侈的一樁事情了。”

“怎麽這般說?貴府裏若果然不能放二姐兒嫁人,緣何祖父……”

“畢竟還是長輩,盼著晚輩把日子過好。”安若墨總算是找到了幾分入戲的感覺,憂愁道:“祖父祖母,爹娘……他們也都希望我嫁個好人家,自己平順過一生。娘前些日子還同我說,便是我不在了,沒人經營鋪子,她憑借鄉下的土地,也能為我祖父與父親購置藥材,教養弟弟成人,可是大少爺,我怎麽能放得了心呢?我不能忤逆他們的意思不嫁人,可我……”

“是不放心家裏,才不願意嫁給我?”唐書珧看著她,眼神不可捉摸。

“多半是因了這個,小半……‘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這門不當,戶不對,我便是嫁了,今後也怕直不起腰來。安若墨放肆慣了,若是和人起了沖撞……”

“你偏就有這個本事!”唐書珧卻笑了,他面上方才的陰霾竟然是半點兒都找不到了,還是一副如常的瀟灑公子模樣:“明明是為了自己活得肆意,偏生能說成處處都在為別人考慮。我還記得當初在青雲觀……罷了,不提這個了。只是一樁——你若是擔心這些個,大可不必多想了。”

“什麽?”

“你若是擔心嫁了我家裏頭沒人掛心,便大可接著掛心,我不攔著你,也不讓別人攔著你。你安家的鋪面,若是你還有心力經營,便由得你經營。至於什麽起了沖撞……我還真不信你會在不占理的時候和人沖撞,對不對?”唐書珧道:“你不是個莽撞得叫人欺負的人。”

“大少爺說得輕易。”安若墨道:“出嫁的女兒,時刻念著娘家,叫人看了怎麽想?難道大少爺不怕兄弟們指斥您管不住內人嗎?”

“我的兄弟們?你是指……六弟嗎?”唐書珧反倒笑了起來:“他倒是也得好意思來指斥我——二姐兒,我如今只不知道你究竟如何想。若是怕我家裏頭有人欺負你,以你的心智,多半不必過慮。若是想著家裏頭的買賣放不下,我倒是有一樁法子,不知道你肯不肯依。”

“什麽?”

“把綢緞莊當做陪嫁。”唐書珧道:“陪嫁的東西是你自己的,唐家沒有染指的道理。我是讀書的,也不會去管這些生意雜務……若是你樂意,大可將鋪子裏的收益全數送回家裏頭,這般,你看可行?”

安若墨閉口不言。若果然如唐書珧所說,把鋪子當做陪嫁,那自然是可以把買賣掌握在她手裏頭的,可是,事情真的能這麽理想嗎?她不想嫁人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嫁了人的婦人是完全沒有本事保護自己的,別說財產,連性命都懸在人家手上。以這樣的社會地位,帶著關系安家全家的鋪子嫁人……

真要是幹出這種事情來,她別說是瘋了,簡直是瘋了!這便如同小孩兒頂著一筐珠寶滿大街跑,若是沒被搶走,只能證明路人們都太厚道。

可是,唐家這一家子人,是厚道的人嗎?

“你若是不願,我也決不強求。然而這婚約定下了,便沒有反悔的道理……但凡你有些疑惑的,同我說了,我必然是想法子替你做好的。”唐書珧見她不言語,覆又道:“若是我將這一切都為你打點好,你可還會不願嫁我?”

安若墨看著他,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若是有人將她的一切憂慮全部打消……她從不曾想過有這樣的可能性。

安若墨,一個從穿越前到穿越後,都不曾相信過男人的人。要她現在去相信唐書珧,怎麽說都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而唐書珧又是那麽一個人,他的言語行為,背後都是深深的坑——那種埋個十來個人都不見底的大坑!他不曾損害過她的利益,可他幹的每一件事情,最大的獲利者都是他自己啊。

安若墨是不覺得自己智商欠費的,可是和唐書珧玩腦筋急轉彎,她真還是怕輸了的。

這一輸,可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啊。

“這原本便不是我所能不願意的事情吧?婚約已然定下了,我無論做什麽,都不可能不嫁了,是不是?”

“自然不是,”唐書珧道:“想不嫁人,法子是很多的。只是,那些辦法若是用了起來,還不若嫁人的好。二姐兒冰雪聰明,自然會選最好的一條路來走,不是麽?”

安若墨一怔,道:“最好的路,算是怎樣的路?”

“女孩兒總是要出嫁的。”唐書珧此刻終於站了起來,仿佛無意地輕輕瞥了她一眼,目光從安若墨臉上掠過,連笑意都仿佛很薄:“我想,這樣說話,二姐兒或許能明白——不能更改的事情,何必還要煩心呢?若真是擔心嫁了我之後的日子,那還不如考慮一番該如何應對,而不是現下如何與我商議這些有的沒的……真要是做了夫妻,我不會向著他們。你又何必為了要打垮的對手,同自己人過不去?”

“大少爺的意思是,最好的路,是和您聯手接著對付您的家人麽?”安若墨眼眸一轉。

“對我來說自然如此……”唐書珧沈吟了一會兒,忽然道:“你與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麽用意?難不成,這樁婚事,你也想談成一筆買賣麽?那倒是便宜了不少——這般吧,你幫我應付了那個人,我便幫你護著你家的產業。你若做得更好些……我們便分出家來單過,你來打理我所有的資財,如何?這大概是你喜歡做的事情!”

“這倒確實是我喜歡的事情啊,”安若墨微微側了頭:“不過,將家事交給內人打理,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可分家出來單過,卻不是應當應分。”唐書珧道。

他這話說得也在理,安若墨無法反駁。只是到了唐書珧離開,她才突然想起一樁事——唐書珧早就說過自己家快完蛋了,這分家單過,對他自己也是迫切得很吧?

為什麽什麽話叫他一說,便好像是給自己占了便宜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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