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衣服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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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這婚事定了下來,安若墨的情緒便一直不大穩定。安家上下紛紛對此表示諒解——小姑娘要嫁給心上人了,那自然是凡事吹毛求疵,恨不能樣樣都盡是完美的,這才是待嫁姑娘的心情。

所謂一樣事情,落在一百個人眼睛裏頭便有一百個說法,安若墨算是體會到了。

她實在不理解自己家裏頭這幫子人的腦洞是怎麽開的。她像是一個急切地期盼一場完美婚禮的人嗎?她,一個盯著對方送來的聘禮單子發呆,在腦海中進行四則運算來盤估這些東西的實際價值的人,哪裏像是嬌羞的待嫁新娘?唐家那些聘禮的價值她可都盤點了一遍了,結論是——唐家不愧是商人,這唐老爺子親自過問的事兒,處理的還真是妥當。

這聘禮,增一點兒,唐家可就冤枉了,畢竟安若墨的爹其實是個商人。而若是少一點,那也不妥當——商人就商人吧,那也有朝廷給的監生名號。娶一個讀書人家的女兒,給少了,像話麽?

能有這麽一個處處都算計到精妙的聘禮單子,安若墨看著,也著實不知道心裏頭到底什麽滋味兒。

能教養出唐書珧那樣的兒子,唐家老爺子,真的好對付麽?別看他現在一副被唐蔣氏擺弄的樣子,單就他說把唐書珍抓回去關著立馬就抓回去關著了的事兒來看,他也不是個草包啊。

而唐蔣氏,對自己肯定是不懷好意的,且不說自己把她兒子坑得差點弄個安若香回去當姑奶奶,便是沖著自己要嫁給唐書珧這種宿敵這事兒,也不會對她好的。

至於唐書珍,這家夥的智力倒是極大限制了他可能發揮的破壞作用。可那話怎麽說的來著,有些人就像癩蛤蟆,就算不咬人,惡心惡心人也是可以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就沒什麽好期待的了。她安家是上下左右全奇葩,唐家呢,那都不是奇葩能概括得了的——不是人渣,就是事兒媽,要不就是既人渣又事兒媽。

她怎麽就這麽恨呢,人家穿越女好歹過得順風順水,她呢,她這是沒事兒給自己找抽啊。世上有那麽多好事兒那麽多好人,怎麽她碰上的都是這種家庭環境?人說女人兩條命,一條是爹媽給的,一條是自己找的,她這爹媽給的一條本來就不算太好,至於自己找,她就更郁悶了。要不是為了不嫁人,丟出一個唐書珧來,想來還真不至於嫁進這麽麻煩的一家子裏頭去!

人作啊,總是要作到自己頭上來的。安若墨真是萬分惆悵。

唐家可是連給她的頭面首飾都塞滿了心機的啊!這時節流行的,是細巧鏤空的首飾,極其適合年輕的姑娘同新媳婦們戴著,春夏衣裳薄,這麽打扮既好看又玲瓏。可真正用來當做聘禮的,卻通常都是那些個實心實梗,重重沈沈的一頭金首飾——畢竟,實打實的一頭金子才保值啊。

可是唐家送來的,卻是一頭流行式樣的簪釵,那個輕巧玲瓏,那個精美可愛!這給新娘子自己的首飾,不算是聘禮,也不大可能被人挑眼。安若墨是不爽也沒地方說去——怎麽說,難不成抱怨男方家給的首飾不便她變賣麽?

倒是玉姨娘等一幹人等紛紛表示了對她的羨慕——這首飾多好看啊,戴上去多漂亮啊,可漂不漂亮的安若墨不關心,這東西能換多少錢,才是她在意的。

她倒也不大覺得自己能落魄到賣首飾換錢花的地步。畢竟,不管唐書珧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要分家,那大家少爺出來的身子,總也是要帶夠錢財的。便是沒帶夠,唐老爺也不能看著自己兒子餓死不是?退一萬步講,唐書珧那種心臟得要了命的人,怎麽可能過上窮苦的日子呢,光是當狗頭軍師就夠他吃喝不愁了。

但是,她還是喜歡沈甸甸的金子和銀子,畢竟,這些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和屬於丈夫的東西,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她的財產,代表了她的地位與尊嚴,後者,則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的良心和愛憐之上……

可在她的兩世之中,兩位爹和一個男朋友,誰都沒有表現出有“良心”這玩意的征兆來。這世上一定會有有良心的男人,但在安若墨看來,她未必能碰的上這樣的男人,所以還是錢財更保險啊!

越是想想今後的人生,她越是覺得,不管唐書珧的承諾多好聽,此時都比不上一套沈甸甸的黃金首飾來得叫她放心——那明晃晃的挑心,頂簪,分心,掩鬢,款式再老再土豪,她都願意要啊。

真正的金子,便是打做一個疙瘩,那也暗藏著大巧不工的深深哲理!千年不敗!和這般恒久流傳的東西相比,人心易變,歲月易老,都不是你珍惜能珍惜得來的……

但過了幾天,安若墨便很想吞回自己這番感嘆了——繼唐家送了禮物之後,唐書珧自己又送了一套頭面給她。這一回的卻是正如她所盼望的一般,一套真正的金首飾,拿去做傳家寶都夠分量的東西。

倘若得到唐書珧的心就可以經常收到這種好東西的話,讓她怎麽珍惜她都願意!

在接過那只盒子的時候,她便被這沈重的手感激得大腦缺血。而在揭開盒蓋的一瞬,她便被躺在裏頭的一套簪環那明亮的金色給晃瞎了眼。

那一套首飾,還超過了她的預期——原本,她也只想要一套金發飾便了,那也不是一筆小錢。可唐書珧這一回送的,卻是整整一身的金披掛。

盒子正中央放著的是一頂分心並一頂挑心,側邊兒各擺一只掩鬢,頂簪兩對,福壽簪子四支,下一層擱置著紅寶石耳墜子與藍寶石耳墜子各一對,米珠翠玉墜子一對,西洋琉璃墜子一對,金銀戒指且不論是鑲嵌的還是光圈的一並八個,赤金項圈同寶石金項圈各一只……

安若墨看著這一盒子首飾,幾次深呼吸都壓不下去心臟的狂跳。這東西是真實誠啊,唐書珧砸這麽一套,得多少銀子?她是沒這麽大手大腳的采買過首飾,一時半會兒,真估計不出唐書珧是花了多少錢。

而在這個問題背後,她更想問的是——唐家到底有多少錢?按道理說,新郎自己送給新娘的東西,可以有,也可以沒有,但價值無論如何都不會超過他爹娘以一家人的身份送給新娘的頭面。這是習俗,也是規矩啊。

可是,唐書珧給她的這一套,不管是分量,還是做工,都能把唐家送的爆出三條街去。

這是個什麽意思?唐書珧不是個簡單的人,不至於搞不清這輕重關系而胡亂送東西討好未婚妻。那麽,他送這麽貴的東西,是有別的用意吧?她拿起一只壓鬢仔細看上頭的圖文,不過是蓮花鴛鴦,取個名目叫滿池嬌,這一頭首飾都是如此,又有哪兒特異了?

難不成,他這是表示在今後的日子裏,他比他的家族還重要?想想唐家的情形,若是唐書珧做這樣的意思表示,倒還真是合情合理。但是,應該不至於如此簡單粗暴吧?這是想叫她做什麽,不管他的家人,一心伺候好他就行?

訂了親的未婚夫婦,婚前是不該見面的,唐書珧繼上次來拜訪未來的岳丈一家人後也不再上門,不然她真想問個明白。

這種猜謎猜不出的心情,當真不算太好。所幸婚期訂得不大遙遠,她還得趕工給自己做一身婚服,手頭上忙起來了,心裏倒也可以先把事兒往下壓一壓。

她原本便是靠這做婚服的本事拉上和周家的關系的,如今給自己做,雖然不再有那般“做好了就有大筆錢財”的驅動,可怎麽也不能怠慢了自個兒去。

而這一身衣裳,要做起來便格外有些講究。她的婚禮上,周七姐多半是不會來的,那是個需要養身子的人。可安若硯會來——安若硯可是見過她給自己和周七姐做的婚服的人呢。

安若硯是她的姐姐,兩人也算是姐妹情深不假,可她依舊得考慮安若硯的感受。這一套婚服,斷斷不能比安若硯和周七姐的華麗。一個女人一輩子也就這一回穿這樣的衣裳,委屈了自己自然不舍得,可相比這一點兒委屈,到底還是叫大家心裏頭都舒舒坦坦的重要!

再說了,不把衣裳做到最華麗,難道就真的會委屈了嗎?她可不這麽想。那些金線刺繡,仙雲織籠蓋,全部都用上,自然是好看的。可好看之外那麽多的張揚,卻未必能招來福氣——唐家是缺富貴的人麽?若真的見她穿成那副土豪模樣,指不定唐蔣氏心裏頭怎麽想呢。

安若墨給自己所做的這一套衣裳,式樣中規中矩得很,她拿來叫貴婦們吃驚的拿手好戲金銀彩繡,一分半點兒不曾出現。可用料上卻是用了心,那綢緞比及周七姐當初所用的料子也不差,不過是花色不同罷了。

她這一身,是正紅色裏織著暗銀色的蓮花鴛鴦,若是在天光下看,極不顯眼,再以銀線打成珠子綴落在鴛鴦眼上,乍一看這些銀珠子才是難得的裝點,衣裳樸素得叫人沒話說。可若是穿上它走動之時,正巧有那麽一束光投照下來,那鴛鴦戲水的圖紋便恍惚活了——這一身嫁衣,只有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才見得工巧而不見奢侈,正好是合了她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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