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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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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安若墨的揣測並沒有錯。那對夫婦急於脫罪,便帶著官府的衙役去了他們存儲朱砂的地方,孰料不知怎麽的,那地方左近除了朱砂之外,還發現了一個極奇怪的容器——它長得像是一口鍋,但上頭扣著的蓋子上接著一段管子。明眼人一眼便能認出來,那是用來蒸煉水銀的家什。

當這玩意兒被衙役們搜到的時候,那對夫婦幾乎都瞪大了眼睛。他們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但很明顯,現在他們便是有一百張口,也說不清了。

更何況把這東西放在此處的人還長了個心眼子,存放的朱砂被分成了兩邊兒,一邊是不曾使用過的,另一邊,正是蒸煉過水銀的。

安若墨聽聞這一次搜查的具體情況時,實在不得不驚嘆於唐書珧的缺德。這套子布下去,很明顯是環環相扣要絕了人所有念頭的!壓根容不得那被陷害的人家解釋翻供——朱砂是你自己買的,水銀鍋是你自己帶著去翻到了的,偏巧你那妹夫也是死於被水銀煉制過的藥材!這還如何去辯駁,如何能翻身?

那韓掌櫃的妻兄一家著實也無辜,強著嘴非說那水銀鍋和朱砂渣滓與他們沒關系,險些叫縣令打個稀爛,終於無奈成招。這一來,依著律法,妻兄一家是助人殺人,該當流放,好歹保住了命在,那韓掌櫃的妻子卻是謀殺親夫,罪在不赦,案子交上去沒幾天便批了下來,正是腰斬之刑。

安若墨聽著這樣的結局,心中冷冷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冰進去。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善良,但如今她仍然是會心虛的——即便知道唐書珧這麽做更重要的目的是再黑一下唐書珍,可她還是會覺得,若不是自己說了要報覆韓掌櫃,唐書珧未必會用這麽絕的法子,從他們身上下刀。

韓掌櫃死,算是罪有應得,可他的妻子,雖然也不是什麽好人,但也沒壞到該被腰斬的份兒上啊。那腰斬比不得砍頭,不是一下子死透了的,人的上半身飛出去,神智還是清醒的,能自己看到斷開的身體……那是何等之慘?!

但這案子如今證據確鑿,誰也沒本事將它推翻了重判了,更何況,就在這審案子的當下,省城裏的唐老爺子也沒有閑著,他總得把這闖禍連連的小兒子從牢獄裏頭撈出來啊。俗話說錢可通神,唐家的錢雖然沒多到那個程度,但影響一下案子的進展還是可以的,於是斬刑還沒判下來的時候,唐書珍就已然出了監獄,同一團臭肉一般無二地被架了回去。

而解決了這一邊,唐家自然對害得自家兒子蹲了幾天監獄吃了不少苦頭的韓掌櫃妻子深惡痛絕,真真是巴不得她第二天便被砍了才好。在宣判的那一天,衙門外頭聽判的閑漢裏頭,就屬幾個和唐家六少爺來往密切的叫喚的聲音最大。那群情激奮的模樣,倒好像被這惡毒婦人害死的是自家的親兄弟一般!

韓家的媳婦卻是哭都沒地方哭去,她哪裏知道丈夫是怎麽莫名死掉的,如今卻連把自己摘清楚都做不到。而娘家的兄嫂也算是被她牽連了,遠遠地流放出去,竟將她蒼老的母親氣得吐血,宣布從此再不和這罪孽深重的女兒有牽連。

連她的兒子,娘家都不打算照顧了。

這婦人幾乎是萬念俱灰,據說日日在牢裏只是詛咒痛罵唐家人心黑不得好死,倒是叫臨近幾個囚室不當死的犯人聽了去,私下裏更說了些不好聽的。

這樣眾叛親離的時候,當安若墨出現在她面前時,那婦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兒地看了安若墨許久,才突然哭道:“二姐兒呀,我……我家那殺才是個畜生!”

安若墨看著她,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一遭過來是為了什麽……大概,只是為了對得起良心,盡她所能,彌補一下這還真有些冤的母子兩人吧。

這樣的時候,她總會想到陳氏的行為。她並不認為包子陳氏一直做好人的教誨是對的,但有些時候,做些好事確實會叫人心裏好受一些。

“他勾結了唐家,是不是?”安若墨道。

那婦人使勁兒點頭,道:“他瞎,他覺得老爺病倒了,安家便要遭罪了,這才生了二心……可是唐家那些人,哪裏是人,是畜生呀……他為唐家做了那麽多壞事,他們還要害死他……”

安若墨冷笑一聲:“兔死狗烹你大概不曾聽過,可殺人滅口,你總該懂吧?他能為了投靠瑞祥號燒掉我家的倉庫,又為什麽不會被別人收買,兜了唐家的老底呢?說句不好聽的,唐家的錢,買像他這樣的人的性命,怎麽也夠買個二三十條。”

“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婦人後悔得幾乎崩潰:“早知道唐家人這樣心狠手辣,我寧可不要錢,不,我只要一點兒錢,夠我養大了兒子就是了!我何苦來報官啊,我……我真是命裏該著!”

“你報官的時候可不是告唐家啊。”安若墨不冷不熱道:“那時候,你是想控訴我們害了你的丈夫……”

那婦人原本正要痛罵自己,此刻卻難免尷尬了,她張張口,不知道說什麽好。是啊,還能說什麽,你面對著自己想誣陷卻沒有誣陷成功的人,難道還好抱怨自己的命運堪憐嗎?

若不是命運照顧,被她的狀告害得進監獄還可能丟腦袋的,就是安若墨了。

“我,我也是瞎的……我心瞎……”她訥訥道。

“罷了,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安若墨道:“我沒本事也沒那份善心來給你翻案,今日過來,不過是想問問你可有什麽心願——如我所知不錯,你娘家已然不和你來往了,明兒的上路酒你也喝不到了,念在韓掌櫃好歹在安家做了這麽多年的活兒份上,我特來問你一句。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嗎?”

韓掌櫃的婆娘楞怔了許久,她原本便長得不甚美麗,加上年衰歲老,牢獄折磨,如今看上去竟是個女瘋子一般。而這個女瘋子,猶豫了一陣子之後便跪了下去,沖安若墨磕頭道:“姐兒是真善心的人,我到現下方知曉!若是姐兒真有心,求找個好人家教養我那孩兒成人!我下輩子便是做了豬變了狗,也要償還姐兒的恩情……”

“這些話可別說了。”安若墨擺擺手,道:“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這些個東西生生世世絞纏著,什麽時候算完呢。你要是真後悔了,下輩子做個好人便是了。你的兒子我是不能養的,你娘家仿佛也不願養——這麽的吧,他到底是姓韓,送去給韓掌櫃族中撫養。所需銀錢我來出,斷不至於讓這孩子餓死凍死,你看如何。”

她這承諾當然不算優厚,但是作為被韓掌櫃夫婦害苦了的倒黴蛋,能有這一份心意已然夠難得了。韓掌櫃的妻子咬咬牙,朝她又磕了三個頭,才道:“姐兒好人,定有好報的。”

安若墨也不想再同她說什麽——其實那孩子的童年到此為止已經毀了,便是父族願意接納他,養大他,他也會被母親殺害了父親這樣的陰影籠罩著,而父親的親人更會用叫人不快的眼神打量他……

一個孩子,如何在這樣的情形下存活長大,他會不會變成一個變態,會不會走向墮落,那都是十分說不準的事兒。

而安若墨決計不會插手他的教養。能給他點兒銀錢夠他活命,已然被縣裏的百姓談天說地吹成了天大的善事——安家的二姐兒莫不是菩薩托生?對這樣缺德的男女生養的孩子她還願意出錢養大,真真是善心的人。

聊著這事兒的百姓們,往往也不介意再順便談談那蛇蠍婦人被腰斬的那一天的情形,一個二個提到她淒慘的死狀和不瞑的眼睛時都要啐一口唾沫:“畜生,賤人,淩遲了她也不算過分!還睜著個眼,難道還覺得自個兒很冤枉不成?要說冤枉,安家的姐兒,唐家的六少爺,誰不比她冤枉,她還想扯著人替她死哩!”

安若墨聽了這說法,只是笑笑,不言不語。她不覺得自己冤枉,反正被逮進監獄的不是她,挨板子的不是她,勞動全家上下折騰只為了救自己一條性命的不是她——更有覺得自己冤枉的人,現下已然回了省城,跪在親爹面前哭呢。

她並不知道唐書珍在唐家會被老爺子如何吊打,但她能確定,設計出一套連環計直接叫韓掌櫃家家破人亡的唐書珧,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倒黴的弟弟。

畢竟唐書珧也是商人的兒子啊,作為商人,至少要有利人八百自獲三千的覺悟。韓掌櫃死了,唐書珧沒有什麽好處,但唐書珍失寵,甚至連帶著蔣氏背上一個不會教兒子的罪名,卻很能叫唐書珧出一口姐姐被後媽設計的悶氣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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