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韓掌櫃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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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探望,安若墨便斷不可能一直在周家賴著,過了一天也便動身回返了。杜氏留著照顧女兒,至此也該告別了。

可杜氏看著安若墨的眼神,就如同一把利刃一樣刺入安若墨心間,走得再遠都拔不出來——那明晃晃的“看嬸娘給你找個好老公”,簡直能摧毀安若墨對人生的所有希望啊。

當一個社會對女人價值的衡量方法有且只有“嫁人”一種的時候,這個社會和被這樣評判為不合格的女人是多麽可悲啊。安若墨心中感嘆。當然,社會的可悲和她沒什麽關系,她自己要成為一個悲劇才是她這聲嘆息的真正來源。

見得杜氏對安若硯的孩子那一份疼愛,她便從來沒有那麽清晰地明白過一件事情:你以為你愉悅地做一個單身狗只是你自己的事情嗎?並不,因為你選擇不嫁人,你的家人會為你難過,會覺得你失敗的人生那麽苦澀。

而且,他們會擔心的。你會漸漸成為他們心頭碰不得的軟肋,摸不得的傷疤。

此事真真大為不好。

安若墨是不願意叫母親傷心的,但她更不願意嫁人。如若非得成婚生子,也許她唯一的道路便是招一個贅婿入門了。

但是,誰能保證招贅便一定能保證她在家裏頭的地位?要知道,即便是媳婦,也有兇惡如同母老虎一般將丈夫管得死死的媳婦呢,更何況贅婿本身既然是男人,若是人品不好,也還是很能欺負她的。

或許會比嫁人好一點,但出來做人上門女婿的男人,家裏頭勢必窮困潦倒……安若墨對成為扶貧隊長這事兒,也並沒有什麽興趣啊。

她已經夠窮的了,為什麽還要為了婚姻生活變得更窮?而且,目前來看,她要是想嫁人,要麽會窮,要麽會受氣,斷然不會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

真是叫人心塞呢。

安若墨從周家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回味杜氏的那個表情,越想越覺得心裏頭沈沈的。直到到了錦西縣城裏頭,她才收斂了心神。

在錦西縣城裏,她這安家二姐兒便不再是待字閨中的淑女,而是要用孱弱的身軀擔負整個家族興亡的女英雄——或者,女變態。

至少在錦西縣,安若墨是不曾聽說過誰家的女孩子會和她一樣,親手操持著家裏的店鋪運轉的。更沒有誰會面見夥計小廝們商量經營的事情——這樣的行為習慣若是被人傳了閑話,只怕在錦西縣裏頭,還真沒有男人敢找她呢。

旁的不說,叫做妻子的隔三差五拋頭露面,對於這個時代的許多男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無能的證明了。從這一點上說,杜氏為她踅摸一個好夫君的任務,想要完成還很是困難。

而安若墨這剛剛趕回來,鋪子裏頭的人便到了宅子門口等著了,甚至沒給她時間用飯,安樂便催著她道是有急事。

餓著肚子,誰心裏頭能快活得了?安若墨不由蹙眉道:“什麽大事,這麽著急?”

安樂左右瞥瞥,才道:“真是大事!店裏頭幾位夥計今兒個都沒開張,就等著姐兒回來拿個主意了。”

“別賣關子!快說。”安若墨道。

“這……姐兒,其實也不是咱們的事兒,是韓掌櫃。他……”

安若墨如今聽到“韓掌櫃”三個字便生理性厭惡:“他又怎麽了?瘋病好了?還是又唆使他那婆娘來咱們鋪子裏鬧了?”

安樂一咬牙,道:“不是,二姐兒,那韓掌櫃,沒了。”

安若墨一怔,她甚至用了好幾秒來體味一下什麽叫“沒了”,之後方失聲道:“他死了?!怎麽會?怎麽死的……”

“誰知道呢,反正他近來發了瘋,日日要吃藥,也不知怎麽的,前天,就是姐兒您動身走了的第二天,吃過了藥便不鬧了,據說當夜便咽氣兒了。”

“這……這和咱們鋪子有什麽關系?”安若墨聽聞韓掌櫃的死訊,驚愕自然是驚愕的,卻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韓掌櫃死了她的店要關門歇業。

“他那婆娘去縣衙裏告狀,說是咱們害死了那強盜呢。青天大老爺尚不曾說什麽,那些個刁民便來咱們鋪子門口看笑話,遠遠圍著一圈兒人,哪兒還有顧客敢上門啊。”安樂的臉愁得像個苦瓜。

安若墨眉頭也皺得緊緊的了,她實在想不通韓掌櫃的婆娘腦袋裏頭裝的是什麽玩意兒!你男人是喝了藥之後突然不對勁才掛了的,真要說誰嫌疑最大,那也是你這熬藥的。說不定就是你不耐煩伺候一個瘋子一輩子,才在藥裏頭下了什麽把他弄死了呢!

而韓掌櫃婆娘為什麽來她這裏鬧,她就更想不通了。

“縣太爺收了狀子沒有?”她問道。

“收是收了……姐兒啊,咱們要不要上下打點打點?”

“打點自然是要的,不過,打點的時候要當心,萬萬莫教人覺得咱們是做賊心虛!只求那縣太爺給個機宜,叫咱們當面把話講個明白,洗雪冤屈便是。”安若墨道。

“那小的先去——姐兒要不要見見幾位夥計了?”

“不見了,今兒晚了,叫他們各自回去歇息,明兒個照常開門做買賣便是了。”安若墨道:“聽了狗叫難不成就不走路了嗎?咱們越是閉門不出,人家閑漢看著越是有鬼。天日昭昭,咱們好好開門做買賣,難道那幫子刁民還能湧上來搶不成?”

安樂忙應了兩聲退出去,小丫頭這才給安若墨端上飲食來。奈何知曉了這一回事兒,安若墨哪兒還吃得下?勉強自己塞了幾口,也便住了筷子了。

韓掌櫃突然暴斃,此事定不尋常。他在這個時候翹了辮子,他的妻子居然還在一心一意地鬧騰……

會是她賊喊抓賊麽?那大概不會,畢竟縣衙裏頭還養著一種叫做仵作的生物,官老爺們要是真追查到底,還是很有可能查到真兇是誰的。若果然是她下手,斷斷不會冒著把自己交代出去的風險報官。

而安家一定不會去動那韓掌櫃,難不成,韓掌櫃的死,是唐家下的手?若是,那會是唐書珧的主意,還是唐書珍自己蠢血上頭?

她思忖了一陣子,提筆給周七姐寫了一封信,再想想,仿佛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索性就將桌上已然涼透了的飯菜全部塞了下去。

在這種心裏頭空落落的時刻,最能安慰人的,大概也就只有不斷咀嚼的嘴和滿滿當當的胃了……

自古至今,誰樂意打官司?安若墨一邊往嘴裏頭塞吃的,一邊在心中暗罵那韓家媳婦子。不過待得滿眼食物都吞下去,她倒是也想通了,只要不碰上貪贓枉法的黑心官員,告就告吧,告了正好把事情理出個是非曲直,那倒也不算賠本!

而不知是信還是安樂親自去奔忙的“打點”起了作用,縣衙那一頭審案子審得確實仔細,同時也沒怎麽驚擾到安若墨自己。仵作衙役驗了屍,又在韓家裏外查找了些東西帶走,過不得幾天這案子便宣判了。

那韓掌櫃的死因是吃了被人做過手腳的藥材,而藥材的具體炮制方法安若墨聽不懂,但和水銀什麽的有關系,大抵正是重金屬中毒死亡了。

那些藥材,據韓家婦人招認,偏生是唐家的下人送過去的東西。

這一分析,安家就被摘出去了,唐家卻就此下了水。

縣太爺不把安若墨捉到衙門裏頭訊問,那是因為安若墨是正經人家的姐兒,又是未出閣的,總不能叫姑娘家拋頭露面。可唐家的六少爺卻是個男的,完全不必考慮他出頭會丟臉這樣的因由,於是幾個衙役當場領命,去把那唐家六少爺弄了來。

唐書珍在省城裏那是大戶人家公子,想來也是和官場上的人有往來的,哪有這麽被人灰溜溜地拎來衙門的事兒?於是一路咆哮不服,見得縣太爺還口口聲聲要叫他後悔。

安若墨在特設的女席簾子後頭坐著,心中暗道這貨愚蠢——這縣太爺要是跟和你家交好的官員們玩得來,會這麽對你麽?你還敢叫,還敢跳,人家再芝麻官也是這錦西一縣的大BOSS,要殺了你難,要先不論三七二十一抽你一頓板子,那又有什麽難處了?

要知道,當下的所有證據都直指你唐家想法子害死了韓掌櫃。要麽你證明你是被冤枉的又或者不知情的,要麽就夾著尾巴想法子把這事兒擺平了去!和縣太爺犯沖,這唐書珍真是順當日子過多了,欠拍呢。

倒是縣太爺臉色都變了還維持著人民父母官的良好形象,只是怒拍一響:“唐書珍!你也是讀過書的,難道不知道咆哮公堂是個什麽罪名?”

唐書珍炸毛得更徹底:“難不成我冤枉都不能說?”

安若墨托腮,自己作死怪得了誰?過了大概五分鐘,挨了若幹板子的唐書珍像死狗一樣被人往堂上一丟的時候,大抵也了悟了這個道理,不再咆哮跳腳,改為哼唧哭訴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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