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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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韓掌櫃家門,安若墨什麽也不曾說,直到快到了自己家,才問了安喜一句在什麽地方找到的韓掌櫃。

安喜面上有些為難,道:“確是在那西街街口上……離唐家遠著哩。”

安若墨默然不語,她知曉,唐書珧叫她一回來便直奔韓掌櫃家,為的就是抓到韓掌櫃與唐家勾結的證據。但偏生,安喜見到韓掌櫃的時候,他卻不在任何一個能被指證和唐家有關的地方。

而很明顯,安喜這小子的心眼兒不多。若是換個靈通的,見得韓掌櫃之後扯著說上一陣子話,難說就能看到什麽人物“路過”呢。但現下說這個顯然是晚了,來不及的。

她倒也不想責備安喜,看著韓掌櫃那些表現,她不得不相信他心裏頭有鬼!至於將倉庫著火的事兒栽在玉簡頭上,這實在是個蠢透了的理由——如果火當真是玉簡取暖不慎走水才燒起來的,那麽最初著火的地方一定在倉庫裏。而若是有人縱火,著火的地方十有八九在庫外。只要安家的倉庫沒有徹底燒個精光,就一定能看出起火位置的不同。

天色已經晚了,車廂裏頭也黑下來。安家的車裏頭是沒有固定的燈座的,安若墨也不敢叫人點,便倚在車壁上發呆,到了家裏頭草草吞了些東西便躺下了。

她沒睡好,不過第二日見得掌櫃的和幾個夥計,她便明白過來——沒睡好的,遠遠不止她一個人。

韓掌櫃的眼眶底下兩塊子烏青,玉簡的面色也枯槁得很,全然不是當初那清秀少年的模樣。單從“憂思過度神色勞累”這一點來看,這倆人倒還都挺有可能是做賊心虛的。

但剩下的三個夥計,雖然面上都有些陰沈,卻也都沒有這樣叫人懷疑的憔悴……

安若墨一邊看著,一邊在心中告誡自己萬萬不可先入為主。她要借著這個機會讓韓掌櫃走人不假,但那玉簡……

若是玉簡也是個包藏禍心的,或者敢偷偷動什麽手腳而怕被查出來的,她也不能容!

安家的產業,現下是她的,以後也很可能一直是她的。既然是她的,那便斷斷容不得別人染指。

既然要詢問的是倉庫著火這般叫人不愉快的事兒,安若墨便也不再和掌櫃夥計們寒暄了,說了幾句便直奔主題:“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麽我前腳走了,後腳倉庫就著起火來?燒了那麽多,叫我怎麽和爹爹交代?”

那韓掌櫃瞥了一眼玉簡,道:“二姐兒,這事咱們可都是聽玉五哥說的。您還是問他吧。”

安若墨點點頭,道:“玉五哥要說什麽,說就是了。”

“姐兒,那倉庫是半夜裏我正睡著的時候著起火來的!”玉簡道:“我被煙嗆醒過來,發現倉後著了火了,就趕著去尋人幫著救火……待得天亮時才將那火頭全滅掉呢,可是後倉的貨是燒光了……”

安若墨“哦”一聲,瞥了韓掌櫃一眼:“韓掌櫃有什麽說的?我記得,昨兒您可是很有些見解。”

韓掌櫃一怔,想來是沒有料想到這丫頭片子這麽不會做人,當著面就把皮球踹給他了,不由蹙了蹙眉:“我只是……只是這麽想想,咱們這倉庫,多少年了都安安生生的,怎麽玉五哥一來,就燒了呢?蔡夥計同玉五哥是輪流值夜的,怎的偏生就是玉五哥在值夜的時候……”

玉簡到底年輕,哪裏沈得住氣?一張面皮子登時漲紅了:“韓掌櫃難不成是疑心我放火燒了倉!”

“我可沒這麽說,也許你放了火,也許只是不慎走了水,這誰能說得清楚?哦,自然也有可能是什麽壞人有心害咱們,不過,那偏僻地方,誰沒事兒大半夜過去放火呢,也不怕叫周圍村民看到,當小賊打?”

“好漢做事好漢當!”玉簡怒道:“若果然是我不慎走了水,怎會不認?!”

“那可是幾千兩銀子的貨,賣了你,償得起嗎?”韓掌櫃道:“好漢?你還是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呢!再說了,若是有人故意買通你……”

“我姐姐是安家的姨娘,我怎麽會投靠旁人?倒是你韓掌櫃,你先是做假賬欺騙姐兒,想要將鋪子裏的利處全吞了,後來還進些差貨——你以為誰都看不出來你進來的是什麽東西?”玉簡也是怒了,道:“你擡高綢價不成,就進些次貨,今後難道不是賣給別人,砸安家的招牌?!”

安若墨變了臉色,正要說什麽,韓掌櫃卻急了:“你這小猴子!紅口白牙誣陷人呢!我怎的就進了次貨了?你倒是拿出證據來,我何時進了次貨?貨呢?!”

“燒了……”

“燒了,空口無憑,由得你這樣胡說?!”韓掌櫃道:“難說是你窮怕了,將咱們庫裏頭的好貨偷出去,又弄些破爛東西進去充數!後來怕敗露,才一把火將它燒了個幹凈……”

玉簡嘴唇顫抖著,睜大了眼睛。這小小的少年仿佛想不到世上會有人這樣無恥——安若墨看著,心頭也是冷笑,卻沒有說話。

何必說話呢,總有人要去體會到旁人的陰狠毒辣,這樣今後才能提高警覺,不要被別人鉆了空子。

“怎麽?說不出話來了?”韓掌櫃冷哼一聲:“還想栽贓我,你看看你有幾斤幾兩!姐姐做姨娘也好拿出來說!這女人的心向著自己娘家的多了去了,我就不信真出了這樣的事兒玉姨娘不護著你!”

這韓掌櫃人蠢,嘴皮子卻不笨啊,安若墨想著——這何止是在損玉簡攀著姐姐的裙子討飯吃,更是在給她安若墨上眼藥啊,這是要徹底動搖安若墨對玉姨娘的信心啊。

“我!”玉簡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掌櫃做出的壞事兒,證據都已經被消弭掉了,他還能怎樣證明自己的清白?如今他再辯下去,連姐姐都要受到連累了。

“你怎樣?”韓掌櫃卻還不放過他。

“二姐兒!”這一回,玉簡卻轉向了安若墨:“我當真是無辜的,我姐姐更是無辜的!請您相信我們……”

安若墨點點頭:“你只說這個,就要叫我相信你們嗎?再沒有別的證據了嗎?”

玉簡一咬牙,朝著墻根便撞了過去。若不是蔡夥計眼明手快一把扯住,只怕便要血濺五步了。且不說韓掌櫃驚了一跳,連安若墨都白了臉,怒道:“你做什麽?!自盡嗎?!”

“玉簡口笨,不能牽累姐姐!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蔡夥計開口想說什麽,卻是沒敢說,只能死命將這小子扯住。安若墨卻是又怒又氣,道:“這都是誰教下的規矩,在別人的宅子裏頭尋死!你是不想活了,這宅子我們還要住的!堂堂男兒,若是被冤枉了,就想法子找出證據給自己洗個清白!你死了容易,你姐姐與你爹娘怎麽辦?!”

“我……”玉簡睜大眼,可淚珠子還是不斷地流下來:“二姐兒,您問蔡師傅!我玉五是個什麽人,這幾個月,蔡師傅也看清楚個七八了吧?!”

“人說出的話,永遠沒有物證可靠。”安若墨道:“也罷了,你們也不用再爭這火是誰放的是怎麽著的,這一筆賬,你們也賠不起。走吧,韓掌櫃,跟我去一趟唐家!冤有頭債有主,咱們……”

她看得分明,那一霎,韓掌櫃腮上肌肉一跳,分明是慌了一霎,之後方道:“姐兒,這和唐家有什麽關系?”

“玉五和唐家,更沒有關系啊。”安若墨道。

她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可韓掌櫃的額頭上,汗珠子卻流下來了。

方才的一瞥裏,旁人聽聞“唐家”都是驚詫不解,獨你韓掌櫃著慌,如今還流汗,嘖嘖,這心理素質,可真是不過關……

“韓掌櫃不妨和我解釋解釋,那天放火的到底是誰?”安若墨聲音冰涼,她已然斷定了八九分,正是想從韓掌櫃口中詐出話來:“如今在這宅子裏,只有咱們幾個人聽得到說話。你若是老實說了,咱們還能護著張臉皮……”

韓掌櫃強道:“我……我和唐家沒有關系!”

“我是問你,誰放的火,不是問你,你和唐家有關系沒有……”安若墨字字分明:“還不承認嗎?”

韓掌櫃搖頭,道:“我沒做過的事,我為什麽要承認?!二姐兒便這樣對待爺留下的故人,這般涼薄,叫人心寒!二姐兒若是懷疑,姓韓的把差事辭了就是!今後路歸路,橋歸橋……”

“涼薄?!”安若墨怒了,拍案而起:“誰涼薄!你給我說清楚!韓掌櫃,我敬你是個老的,老得糊塗了,一時沒和你計較!我爹爹一病倒,你就在鋪子的賬上作假,如今我出去一趟,你更是將我家的倉庫都燒了!你勾結唐家,當我是瞎的也便罷了,難道天老爺也是瞎的,也看不到?!你欺負我一個孤弱女孩兒,早晚遭報應!”

“我沒有!”

“你沒有?沒有至於我說幾句話你就變了臉色,之後便如同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要辭了差事?唐家給你許了什麽,一家鋪子?還是一點兒銀子?”安若墨道:“你卻也別做夢了,我那庶妹好歹也是許過唐家的,唐家誰主事兒我清楚得很——便是六爺許了你好處,他能和他娘交代不能?那蔣夫人,可不是個好糊弄的!留你一條咬了主人的狗在宅子裏,她不嫌惡心得慌?!”

“二姐兒一個女孩兒,說話竟然這樣粗俗,姓韓的也算見識了……”

“粗俗?”安若墨冷笑:“還有更粗俗的,你要聽不要?我去你奶奶個腿兒!這火燒倉庫的事兒就算成了一筆死賬再也翻不過來,先前你塗改賬本的事情我可還沒忘,你家的孩兒手真長,真會撕,可你帶著他去鋪子裏作甚呢,又或者把我家的賬簿帶回去作甚?是有多少帳你在鋪子裏記不過來的,還要帶回家去算?光這一樁,我要是張揚出去,人家是說我安若墨不顧爹爹的舊人太涼薄,還是說我爹爹的舊人不憐我一個小女娃兒家可憐,反倒趁火打劫的無恥呢?!”

韓掌櫃面色灰白,哼了一聲轉身要走。

安若墨卻是冷笑一聲:“韓掌櫃也別急,那幾千兩銀子的貨,玉五賠不出來,您看看,您能賠不能?”

韓掌櫃回頭,看著她,眼睛睜大,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突然便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個禮拜活太多+感冒,於是就沒有更新,實在萬分抱歉。

大家一定要註意身體,冬天的寒流真不是說著玩兒的。

我只是下樓拿個外賣,沒穿羽絨服只穿了大衣,就成為了一個蹉跎的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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