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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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三爺想不通了,五爺何嘗又能想通呢。可這旨意都下發下來了, 他還能怎麽著, 真攆進宮去撒潑打滾不成?所以也是不想再聽他三哥在這兒沒完沒了的碎碎念, “行了三哥, 你同我說這麽多有甚麽意思,不服氣就進宮去找汗阿瑪理論去, 同我說再多又有甚意思, 我還能掏出個爵位送給你不成。”

三爺才要開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來著,讓五爺這麽一說,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全都給打了回來, 這便嗐了聲,“老五你這話可就說的不對了, 這普天之下能掏爵位出來送人的可是只有一個人呢, 你就這麽隨隨便便的把這話說出口,可是要小心隔墻有耳啊。”

五爺便瞇眼看向三爺了。那眼神仿佛在說, 這兒就你我兄弟倆個, 真要是有第三個人傳這話,想必也是你禿嚕出去的。

三爺只覺脖子一涼,突然就萌生了一種要被人滅口的感覺。這便忙打哈哈道:“說句玩笑話,看把你給認真的, 咱哥倆還能較真不成。”

“那誰知道啊,一個娘胎裏爬出來的都未必能一條心,何況咱們這樣的。”五爺也不怕把醜話說在前頭,“咱們兄弟倆今兒在一起說的話, 出了彼此之口,入了你我之耳,再往外,我可是不認的,三哥要想在這上面坑我,那咱們可就要結梁子了,這兄弟只怕也是沒的做了。”

三爺就點了點五爺,“你說你這人怎麽還說不起玩笑了。”一徑兒說著罷了罷了,“哥哥不同你一般見識,不過等到老九出宮的時候,咱們方才商議的事情,可得找他好好謀劃謀劃才是。”

既然爵位也沒了,那就更要想法子賺錢了。

五爺不過是說:“到時候再說罷,興許九弟他又沒這方面的愛好了呢,咱也不能強求他罷。”

這話還真讓五爺給說著了,九爺如今對做買賣那些事也不能說沒甚麽興趣,就是覺得沒有挑戰,來來去去就那樣,還見天把自己泡酒壇子裏,甚至特別的讓人看不上眼。

更主要是最後連個嫡子也沒有,賺那麽多錢有甚麽意思,都給女兒陪嫁,不是還便宜了外人。所以這出宮在即,也是開始琢磨能做些別的甚麽有意思的事情最好。

十爺就擔心道:“九哥你要是不重操舊業,弟弟我可怎麽辦啊。還有三哥,聽說都在外面把算盤打爛了好幾把,賠的都要去當底褲了。我同你說,你要是不做買賣,估計我三哥能賴你家去。”

這話九爺是信的,三爺這人別看以前是挺清高的,看誰都是一副俗人的樣子,如今還不是丟開那些窮講究了。

“要不我們先去問問二哥罷,看看他是個甚麽意思。”

太子的意思當然是九爺能夠替朝廷廣納錢財,不過現在的情況略有些不同的是,這個買賣不是在他們大清境內做,而是做到別的國家去。

“太子的意思是,讓弟弟去跟西洋人做買賣。”九爺看了十爺一眼,又看回太子,還真別說,這個提議對他來說還真是有夠新鮮的。

只不過,“汗阿瑪不是都已經明令禁止了傳教士到咱們京城來,這個想法,只怕是行不通啊。”

太子便說:“通商自古有之。遠的不說,端看鄭和下西洋的時候,給明朝帶來的財富就知道,通商利國利民。汗阿瑪之所以禁止傳教士入京,只是因為同他們要讓咱們大清的教徒只能唯一信奉他們的天主教,這同奪人子嗣又有甚區別。

而且海禁禁的是沿海百姓出海捕魚,實際卻沒有強硬禁止商人進出買賣,不過是在安全上,朝廷不能給予保障便是了。”

可只要一想到一百多年後英國人將會靠著鴉片撬開了大清的國門,太子的心裏就躥火,恨不得馬上就拉上水師去滅了英美法。

“要依著太子這話,那這事可以試試。”九爺也不托大,“只是有些關隘還需要太子來打通才行。”九爺也是看出來了,這事太子就沒打算讓他們的老子知道。

太子這才放下手裏的茶碗,同九爺鄭重道:“老九你只要能把這件差事辦瓷實了,哥哥準不會虧待你。”

九爺抿了下嘴,“二哥,以前胤禟的確是走了歪路,做了很多錯事。如今二哥不計前嫌,還願意用弟弟,這便是信任。我若是還不知好歹,也就不配再做個人了。”

“這話真是出自胤禟之口!”舒妍打著扇,聽太子說了一回他同九爺的談話內容,有些不可置信,“他該不是敷衍爺的罷。”畢竟上輩子有著那樣的仇,真能做到冰釋前嫌,多少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太子知道舒妍所擔心的是什麽,“你放心好了,對他爺還是了解的。要說以前一根筋,也全是受了老八的蠱惑,這才會放著他自己的家小,兄弟額娘不顧。如今汗阿瑪為了穩固爺的儲君之位,都不惜把胤褆他們的爵位全給奪了,老九是個拎得清的,就算不為自己,也會為他兄弟額娘去考慮的。”

這話倒是有道理的。

可也正是說到這個,舒妍就不覺後怕起來,“爺怎麽就突然沖動起來了呢,您平時可是很穩重的,怎麽就非得鬧到皇上跟前去,若是……”

“若是皇上偏袒後妃嗎?”太子接茬,就先給笑了,“你大概是忘了先帝爺的事情。”

舒妍一想,“爺說的是董鄂妃。”

“有那麽個教訓在,汗阿瑪不會讓自己真的把心思放在哪個人身上,更別提偏袒。而且,汗阿瑪少時是讓孝莊太後教養長大的,在宮裏,可以說是被保護的很好,所以他才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可能。”

雖然看起來很有把握的樣子,但太子其實也是把每走一步會發生甚麽事都在心裏反覆設想過無數遍,最後,“還是那個宮女促成這事,基本達到了爺預想中的效果。”

說到那個宮女,舒妍便唏噓不已,“皇上真的把人給打死了。”

“你不用這麽看著爺,爺不可能救她,單就她傷害你同弘晳,便不可饒恕。”

舒妍也覺得自己有點聖母心泛濫了。生活在這種環境裏,青竹的行為都是必死無疑的。哪怕別的都不論,至少也要給宮人立個規矩,別到時候誰覺得自己受委屈了就都來效法青竹,那這宮裏可就真是沒有一點規矩可言,早晚得亂套。

而太子沒說的是,不僅是青竹自己,連她在宮外的父母也沒能幸免,給發配到寧古塔去了。

也是因為這些事,舒妍才越發覺得,“這宮裏就是個是非場,咱們要是能住到宮外去,興許就沒這些事了。”

對此,太子還真沒去想過,“爺這個身份,出宮開府是不可能的,你若是想出去,倒是可以在每歲夏季裏去莊子上住一些時日。”

舒妍便抿嘴一笑,“如此,咱們夫妻豈不是要分隔兩地。”

太子便掐了把舒妍的臉頰,“那也只能是爺受累些兩頭跑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舒妍也知道,皇帝每年都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不在宮裏住的,除了南北各地轉悠,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會住在園子裏,所以,“爺倒不如把暢春園旁邊的那個園子給要過來,不說咱們住不住的,以後讓孩子住也是好的。”

太子便知道舒妍這說的是圓明園了,“要不要來倒是好說的,只是如今還是別太張揚的好,爺還是得跟著皇上才行的。”

這倒也是的,皇上去暢春園住的時候都會自然的帶上太子,卻從來沒聽他說過要太子另住。這就是把太子當成是暢春園的另一個主子看待了,所以太子要提出要另住的意思,只怕才要惹得皇上猜疑。

想想前些時候妯娌們還在這裏變著法的表達他們想要園子的心,眼下出了這事,別說是園子了,怕是以後連親戚都不好做。

可誰知道,雖然幾位皇阿哥的爵位被擼了,但福晉們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似的。在弘晳的周歲宴上,不僅都來了,還都備了厚禮,一個個的非但沒有表現出疏離來,還爭相著來討好一般,也是把舒妍也納罕的什麽似的。

席間還私下裏問了三福晉,不曾想她卻說:“東家起西家落的事情見的還少嗎?又不是你作的主,我們還能賴你不成,無理取鬧那不是。”

合著還都是一些明白人。舒妍這便也就放心了,不過,“你們三爺搗鼓買賣的事情,你倒是也管管罷,就他那讀書做文章的料子,還是別去蹚那渾水了,到時候再把家底兒都給賠進去,你們的日子可真就要不好過了。”

三福晉便嗐了聲,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能捏在手上的,我都給他捏死了,他愛作便讓他作去罷,攔他反而又要念我同他不一條心,老是給他拆臺找晦氣。”說來說去,“好在這是生了一個阿哥傍身,要不就這麽個日子,都不知道還能怎麽往下過。”

舒妍倒是想說你過不多久還會有一個阿哥的,只要三爺不惹太子,以後總會有好日子過。

就聽三福晉又看著那邊的四福晉嘆了聲,“倒是四弟妹是個真苦的,養個側室的孩子,自己反而消瘦了一圈。”

舒妍便問:“弘昐現在怎麽樣了。”

三福晉說:“倒是比之前好了許多,每頓飯吃完都還叫餓,你說李氏這是不是作孽。”

“所以說都別小瞧了那些女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大福晉恰時湊了過來,看了舒妍一眼,反而有些憂心道:“我怎瞧著你這氣色比上次還要差了呢,可是自個兒操持弘晳的周歲宴了。”

舒妍便笑笑說:“哪能自個兒操持這些呢,不過是苦夏罷了。”

大福晉雖然不知內裏,但是大阿哥的爵位被擼一事,她隱約也是有聽說一些,不正是因為太子護妻兒一事給鬧的。雖然在舒妍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她不太清楚,但是發生在弘晳身上的事情可就不言而喻了,要真是後妃牽連其中,那皇上用這個法子來懲罰後妃,也就情有可原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妯娌們才更不敢為了自家丟爵一事而不愉快,相反的,對太子妃更加的熱絡起來。

為這,也是把後妃們給氣得半死。尤其是德妃,自從事發後,就病倒了,這會兒還臥在床上喝著藥,聽著外面的熱鬧勁兒,就氣不打一處來,“四福晉也去了。”

大宮女回說:“同別家福晉一道來的,這會兒人還在東宮沒出來。”

德妃就氣的把藥碗給拂了,“本宮在這兒躺著不來看望,倒是往那去的勤快了。”

但聽外面疊聲給四阿哥請安的聲音傳來,德妃就把臉一轉,“你還來做甚麽,還不快去討好太子去。”

四爺進來就把屋裏伺候的人都給遣了,坐到杌子上說:“難道額娘還覺得是兒子錯了不成。”踢了一腳地上的碗,輕蔑一笑。

德妃便給氣得坐直了起來,“合著你這是來興師問罪來了。”這也就是手邊沒有趁手的東西,否則非給他砸過去不可。

四爺說不敢,“只不過額娘既然都病倒了,那便好好在宮裏養病就是了,真要是閑的慌,不如多念兩頁經書,十四弟可還在營裏沒回來呢。”

一說到十四,德妃就仿佛讓人給捏著軟肋一樣,整個人都洩了氣,“十四他可怎麽辦啊,年紀輕輕的就給斷送了前程。”說著就掉起淚來。

四爺便說:“所以說,只要額娘在宮裏能夠安分守己,我們做兒子的在外面才能安然無事。否則,別說是前程,黃帶子都能被革去。”想想自己從穿成老四就註定是要失敗的一個,有這麽一個不省事的親娘,虧得老四以前還能殺出重圍,這得費老大功夫了罷。

德妃便賭氣一般閉了眼,“如此,往後你同你媳婦也少來了罷。”省得看到你們就來氣。

四爺不過是笑道:“那樣豈不是成了兒子不孝了。”不管心底裏再怎麽看不上德妃,面上該做的,四爺還是不會丟。不僅如此,還趁著這會兒,護了他媳婦一把,“石氏雖說至今無所出,可人家好歹也是出身名門,您就別再搓磨她了,反正她如今也把弘昐抱過去養了,也算是有嫡子的人了。”

德妃就差點沒給氣吐血,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說她出身低賤?

可還沒來得及教訓四爺,那人早已攆出門去了。德妃這一口氣就這麽給憋在嗓子眼裏,咽不下去又發不出來,當即就給氣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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