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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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剛進趙北口,康熙就收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 竟是弘晳阿哥出痘了。

康熙緊著把外衣拽過來, 自己套另一個袖子, 追問, “什麽時候的事情,現在情況怎麽樣。”想想這個嫡長孫還沒周歲, 心裏就一陣驚怕, “太子知道了嗎。”

內監回說:“太子已先一步打馬回京去了。”

可這只剩短短不到一日的路程,太子硬是跑廢了一匹馬,在正午的時候回到了宮裏。

舒妍守了一夜沒合眼, 才要迷迷糊糊的睡著,感覺身邊動了動, 就立馬睜開眼看去。

“別怕, 爺回來了。”太子摁住舒妍的肩,讓她繼續躺著。

舒妍反握住太子的手, “我把能想的都想了, 晳兒並沒有接觸什麽,就只有前幾天帶他出宮回府上一趟……爺,”

話沒說完就讓太子給止了,“不要責備自己,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端過藥來,“乖,先把藥喝了, 晳兒有爺照料,他不會有事。”而舒妍的臉色卻是非常難看的,就連嗓音也幹啞的厲害。然而她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狀態有多差,太子安撫似的拼了親了親她的唇瓣,“相信爺,我會保護好晳兒的。”

藥剛湊到舒妍嘴邊,她又想到什麽似的,握住太子的手,說:“咱們給晳兒種牛痘吧。”

太子就差點要失笑了,這要不是慌了神,絕不會說出這種話來。“咱們先把藥喝了,待會兒再來說牛痘的事。”哄著舒妍把藥喝了,再看著她睡下去,太子才再回隔壁去看弘晳。

路上劉喜詳細說了這幾日宮裏發生的事。倒也同舒妍所說的一般無二,並無異樣,只除了出宮去過大半日,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麽,痘癥都是有一定的潛伏期。

太子聽了一回,也不做什麽判斷,當務之急是讓弘晳能順利度過這個難關,而不是急著去追究他是因為什麽才出痘。

屋子被圍的密不透風,內間還用避光的黑布遮擋著所有的門窗,只在四周點了不少宮燈來照明。

太子一進屋,幾個守著的太醫就都在那兒打千行禮了。

“都免了罷。”太子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弘晳的額頭,“今兒情況如何,大阿哥吃了什麽藥,可有進食沒有。”手掌放了一會兒,卻是比他想的要燙的多,這便又再掀起被子看了看弘晳身上的情況,兩條腿上已經布滿了紅疹子,胸腹少量幾粒,手上也有,其他位置倒是沒有。

太醫在旁邊回說這兩天都吃了什麽藥,“情況還算是穩定的,大阿哥這痘出的急,看起來倒是兇險的,卻也比那些先發熱再出痘來得好。”

話雖聽著是輕松的,太醫卻仍是不免在那兒頻頻擦拭額頭的汗珠,這是給嚇的。

而這些,太子也是知道的,先發熱的往往都很容易被誤診,從而耽誤有效的治療,後面就危險了。

這會兒瞥見幾個太醫在那兒戰戰兢兢的,便寬慰道:“你們也別太緊張,該怎麽醫治還怎麽醫治。”因想起去歲那個養牛的宮女,便問道:“鬼針草蛇舌草這兩味可能入藥。”

幾個太醫在那兒面面相覷,紛說:“下官這便去試藥。”說著便出門去了。

太子又對另兩個留下來的太醫說:“大阿哥這兩日排便如何。”要知道,便秘就意味著滯阻,於退熱也是不利的。

太醫們就覺得無顏以對,頻頻讓年紀輕輕的太子給問的答不上話。

還是一旁的奶母回說:“昨兒下午開始到現在還不曾排解過。”

“那就先開一副通便的藥來吃。”說著,直接讓人搬把椅子過來坐在了床前。

傍晚的時候,弘晳就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太子給餵了水,人看著有點勁兒了,竟是要爬起來玩。

這個時候舒妍也過來了,想勸太子也去歇歇,反而讓他給摁到圈椅裏去坐著,“趁著晳兒這會子有勁,爺陪陪他,活動活動有利散熱。”轉頭就讓人拿了條毯子過來讓舒妍蓋上,“爺讓你留在這兒,只是怕你看不到晳兒會擔心,但你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都四個月的肚子,還不怎麽見長。

舒妍便沒再同太子爭執什麽,還讓一旁的海嬤嬤去準備了一些簡便清淡的飯食來。

等到弘晳玩累了睡下,太子才同舒妍在一旁的炕桌上一起吃了飯,兩個人相互給彼此布了幾次菜,雖然都沒什麽胃口,卻也都吃了一些。

再晚一些的時候,皇上也來了,看他身上穿的龍袍,竟是一回宮就往毓慶宮攆了過來。

康熙這輩子也算是跟天花結仇了。從親爹到他自己,再到兒子孫子,四代人都染上了,要說了解,那指定比誰都了解。

這便又再事無巨細的詢問了一遍太醫,甚至吃過什麽藥,留存的藥渣也都拿來檢視了一回。最後還寬慰舒妍道:“這個時候,太子妃切忌過分憂心,還該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這些太醫都是個中裏手,開的這些藥方都是對痘癥有效用的,有他們守著,弘晳會好起來的。”

舒妍在那福了福身,“勞汗阿瑪跟著操心,兒媳有罪。”

康熙便唉了聲,“天災不與你相關,你替太子孕育子嗣就是我們皇室的功臣。如今弘晳小小年紀就逢此遭遇,可見也是上天對他的一種考驗,我們都要相信他是經得考驗的。”

這種安慰人的說法,舒妍還是頭一遭聽到。可要往深了追究,便又覺得這話的份量有點重了,上天要考驗一個小屁孩什麽呢?除非他這是把弘晳當作接班人來對待了。

屋子裏伺候的包括幾個太醫在內,何嘗不是在那兒眼觀鼻鼻觀心,也都在咀嚼康熙這話的味道。

等把皇上送走後,舒妍才再對太子說:“祖母還不知道呢,我怕她擔心,就讓人瞞著沒說。”現在皇上也回來了,想必很快就會知道。

太子便拍了拍舒妍的手,“沒事,讓海嬤嬤過去說一聲,她老人家什麽事沒見過。”

可真等到海嬤嬤過去說的時候,太後差點沒端住茶碗,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說大阿哥出痘了。”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站不住腳。

江嬤嬤忙把太後給扶住,“娘娘別擔心,海嬤嬤不是也說痘已經出來了,只要調養得當,熬過這幾日也就好了。”

海嬤嬤也是沒想到會把太後給嚇成這樣,便在一旁自責了起來,“奴才該死,這事太子妃還讓先瞞著太後娘娘的,是奴才自作主張,驚嚇著娘娘了。”

太後在那擺擺手,才緩緩坐回下去,“你來說一聲也是對的,總好過哀家再從別個那裏聽說。”說著,又同江嬤嬤道:“咱們草原上是不是有些草藥可用。”

江嬤嬤便說了幾味出來,其中同太子之前說過的那兩味一樣。太後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托大,不過是讓海嬤嬤去詢問太醫,能不能用還依著太醫的經驗來。

但其實都不等海嬤嬤來回報,新的藥方子就已經給弘晳吃了,據說是太醫找了幾個宮外正在出痘的孩子試了,效果十明明顯,所以太子也不多猶豫,直接就讓換藥了。

這會兒聽海嬤嬤回來也這麽說,提著的心就徹底放下了。不說別的,那個養牛的宮女就是從塞外來的,如今連太後也這麽說了,那就說明那兩味草藥在草原上是極其常被拿來使用的。

待弘晳連著吃了三副藥下去後,燒便徹底退了,再等到身上的疹子結痂脫落,能出門的時候,就已經是十天以後了。

這十天裏,只除了頭一天舒妍跟著煎熬外,後面雖然也都守在弘晳身邊,卻是什麽事也沒做,一切的一切都由太子親力親為。

也是走出門的時候,舒妍才發現,太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一片青影尤深,臉頰也是限了下去,這是沒吃好也沒睡好造成的。舒妍看著,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太子以為舒妍這是因為弘晳好了喜極而泣,便攬過她的肩,“這下你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要不一點動靜就坐起來,能把胎養好才怪。

舒妍也不想太過矯情,回去後就趕緊著人備水給太子沐浴,那頭還讓廚下去煮了幾道太子常點的菜色,自己則是跟進盥洗室去伺候太子沐浴去了。

沒進溫水的時候,太子長長舒了一口氣,放松著把身子靠在桶沿,才緩緩說道:“牛痘的事情,今年務必要去實施了。”

舒妍嗯了聲,“也是怪我,要是循例出宮去避痘,咱們的晳兒就不會遭這個罪了。”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以前沒發生在自己身邊沒感覺,就一味想著說種痘種痘。可真當發生的時候,卻又恨不得能去避痘來逃避此事。

太子便嘆了聲,扭頭過看向舒妍,“你要是老這麽想,那不非得把自己給憋死。”拉起她的手親了親,“你要反過來想,晳兒既然已經出過痘了,那咱們以後就不用再擔心了。”

舒妍眼睛一亮,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

為了轉移舒妍的註意力,太子又同她說了一些發生在白洋澱的事情,其中也包括同四爺攤牌。

“他真的願意。”也是頗為意外。

太子嗯了聲,“爺對他還算是了解的,他的本心卻是不壞的,就是以前在那個位置久了,加上從小養成的妄自尊大的性子,才會同汗阿瑪鬧成那樣。再讓幾個不省心的兄弟一攪和,事情才沒了轉圜的餘地,否則不至於那樣。”

舒妍見太子自己那碗面片湯吃完了,便把自己這碗沒怎麽吃的推了過去,再問,“那八阿哥他們呢,是個什麽意思。”能相安無事當然最好,誰也不喜歡喊打喊殺。

太子說再看看吧,“估計他是改不了了。不過你放心,爺有的是法子對付他。”

至於是什麽法子,太子就又不透露了。

舒妍也是知道這個人的脾氣了,便也不再深究。二人再說了一回關於牛痘的事情,才去安置。

躺下去後,舒妍還在想著牛痘的事情,“就是不知皇上會是個什麽意思。”也是怕他再不允,這事可就又要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了。

“這事,爺有成算,你就睡……”話沒說完,就已經沈沈睡去了。

舒妍也是頭一次看到太子這麽快入睡的。可想他這些日子也只是表面無謂,這會兒人一放松下來,才會累的頭一沾枕就睡著了。

弘晳這一關雖然過去了,但太子卻沒忘要去追究他染上天花到底是因為天災難防,還是人事作祟。只是未免引起人心恐慌,還著他的暗衛去私下裏調查,一時未果,自己便先去同皇上把牛痘的事情重新提了出來。

康熙雖然還有顧慮,但到底是松了口,“那就先拿保定來試行。把你放在京郊養牛的那些人也一起送到保定去,還有去歲染過牛痘的那個宮女。也不要去強迫百姓硬種牛痘,要他們自願才行。十個人裏面,至少要有六個以上種痘後活下來的,朕便下旨舉國普行牛痘之法。”

這事一辦起來,就到了殿試的日子。

直郡王因著還在白洋澱督建小行宮的差事,也沒時間趕回來。

三爺卻還在左右搖擺著要靠向老四還是太子,對於金鑾殿上站著的那批讀書人,是一個也不想去沾染,包括年羹堯。

五爺同七爺就更別提了,最是膽小怕事,殿試之期,連圍觀都不來了,直接告假在家睡大覺。

八爺九爺十爺三個來是來了,不過都是外圍看著,連殿門也沒進去。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十爺才會跳出來說上兩句,“八哥如今還有什麽想法?”口氣戲謔,分明就是在說玩笑。

八爺呵呵一笑,“你以為呢。”

十爺說:“依弟弟愚見,最好還是什麽想法都不要有的好。”

八爺挑眉,“好像也挺有道理的,那哥哥我便也做一回閑人罷。”

十爺撓頭,“你說他這葫蘆裏又再賣什麽藥。”冷不丁的不同他逞口舌了吧,還真讓人有點不適應。

九爺背著手說:“非要去撩他一下就有意思?”

十爺聳肩,“習慣了嘛,要不立在那兒多麽無聊。”

九爺便說了句懶得理你,往那邊過去旁聽策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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