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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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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雖然還是被賜了進士出生,不過好像並不受人追捧, 連他主動往四爺門上投的拜貼都被拒了。

他哥年希堯便給他出主意, “你倒不如直接投到太子門下, 四貝勒往後就算能進到親王便也到頭了, 太子卻是要問鼎金鑾寶座的。”

年羹堯道:“這個道理弟弟也是懂的,可太子那兒門庭森嚴, 之前才同赫舍裏家斷交, 我若此時靠過去,只怕是要惹人嫌。”

這個考慮不無道理。年希堯便又琢磨了起來,“要依你這話的意思, 直郡王那兒也是不用去投靠了,其他幾個阿哥又暫時未嶄露出頭角來。”說著說著, “不如就先再等等看, 看看吏部到時候會給你安在哪裏。照理說,該是翰林院沒跑。”

年羹堯也說但願如此。

可真等到同期的進士都有著落了, 年羹堯依舊一點音信也沒有的時候, 他就真的急了。這回也不同他哥商量,反而在神武門外守了幾天。

李吉從宮外回來的時候,便替年羹堯帶了話。不過他也是聰明的,先把年羹堯塞給他的兩錠銀子給掏了出來, “奴才還是頭一回見著出手如此闊綽的,只怕這不是帶一句話這麽簡單。”

太子正在燈下看信,瞥見桌上擺著的兩錠銀子,笑了聲, “這個奴才。”這是在老四那兒碰壁了,所以才轉頭過來討好他來了。想想他們主仆一場,最開始的時候卻是真的器重年羹堯,偏他自己是個狂妄的,否則也不可能會落得那個下場。

對於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奴才,要是依著太子以前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用人準繩,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用年羹堯。非但不會去用,為免他成為別人手裏的槍,甚至會毫不猶豫的廢了他。

但自從知道了後世的情狀後,太子的想法又同最開始的不一樣了。他不會再把自己的目光局限在朝堂內的爭鬥上,所以對於年羹堯,端看怎麽去用了。

年羹堯不過是抱著撒網捕魚的心態去蹲李吉,沒想到太子竟然還真的願意接見他。打千跪下的時候,不比看到皇上還要激動。

太子坐在上面說:“你的文章孤看過了,倒是比那些詞藻華麗的讀書人務實多了。”

年羹堯臉上掛著的笑就更深了,“太子爺謬讚,奴才雖然也愛讀書,但骨子裏其實也是個粗人,年少的時候也曾在兵營裏當過兩年大頭兵,練就了一身的蠻勁。”

太子便哦了聲,“既如此,你又為何不走武舉這條路,自古文人多寂寥,你雖是進士出身,可若沒有年侍郎替你打通關系,今年要想入翰林院只怕是難的。”

這也是年羹堯不求助他老子的原因。年遐齡為官清正是出了名的,別說是年羹堯,就是年希堯,也從來沒有為他說過一句話,走過半個人情。所以年羹堯也不覺得委屈,“武舉看似簡單,但八旗子弟亦是人才濟濟,就奴才這點身手還不夠人練的。”

這話說的隱晦,但說白了就是他們年家的家世遠不如正經滿八旗,在時下這個論資排輩的年代裏,年家人想奪武舉之魁,還遠不夠格。所以年羹堯這話說的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太子便也不跟他繞彎子,“那你今次求進來見孤,是想讓孤助你入翰林。”

年羹堯忙磕頭說:“太子爺這話就重了,奴才是什麽東西,怎敢提這種要求。但只要是太子爺能看得上奴才,便就是去草原上放牧,奴才也是甘之如飴。”

太子笑道:“既然亮工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孤若是再推,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也不當場許下什麽,反而是說:“你先回去等消息罷。”

年羹堯一走,舒妍便就攆了過來,“他來做甚呢。”

太子面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找出路來了。”

舒妍就有些擔心,太子這人別看著冷情,其實骨子裏還是很念舊的,要不也不可能費這麽大的心思把她給娶進門。這也是舒妍聽說年羹堯來了,才急忙忙的攆過來,“爺又要允他什麽。”

太子拉著舒妍坐到羅漢椅上,愜意道:“沒什麽允不允的,他既然自己找上門來了,又說只要爺能看得上,他就是去草原上給爺放牧也甘願,爺又豈能把人給推到外面去呢。”

舒妍便知道這人要使壞了,“如此也好,省得他到時候再投到那位門下,兩人狼狽為奸,還不定會惹出什麽幺蛾子。”

太子便笑著點了點舒妍。

還在家中等消息的年羹堯,哪裏知道自己投到太子門下並沒有撿著什麽大便宜。在他坐臥難安的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到底是等來了吏部的一道調令。只不過去處有些出人意料,既不是翰林院,更不是詹事府,而是盛京隆州,去當的一個州判!

這是個什麽情況,年羹堯整個人都懵逼了。

別說是年羹堯自己,連他哥也不理解這是什麽路數,從來沒聽說把一個新鮮出爐的進士遠放到盛京那邊過去的。

那個地界說是苦寒之地也不為過,一般都只有被貶謫的官員才會去的地方。

年羹堯一個堂堂二甲進士,哪怕再沒空缺,翰林院典簿,甚至是各部院筆帖式。哪怕再耗上一年空等,也不至於要去當個州判。從七品,還不是當家作主的那個,去受這苦,倒不如在家游手好閑的好。

李吉看著這兄弟倆神色不詳,便在一旁小聲說道:“隆州乃是太子爺的封地,想必二位也是知道的,以前全由赫舍裏家包管著,還惹出過不少事來,太子爺放了好幾個人過去,都不太放心,所以……”

這就是拿年羹堯當心腹的意思了!

聽了這話,那兄弟倆頓時就敞亮了起來,“李公公回去還同太子爺說,奴才就是粉身碎骨,定然替主子爺把隆州給守好。”

這話說著豪氣,可真到了隆州地界的時候,年羹堯的心裏就打起了退堂鼓,整個比西北那旮旯還要荒涼,知縣竟然還讓他去牧羊……

年羹堯攢著一肚子氣,還要好言好語同知縣說:“盧大人,下官是太子爺親點過來的,您務需顧慮,主子爺派我過來,就是辦實事來的,州判該做的事情,您只管分派下來就是。”

盧知縣端著笑臉說:“年州判或許有所不知,咱們隆州的羊,都是進貢到大內的。這可就不是普通的羊了,養的好了,萬歲爺可是會嘉獎的。”說著就朝京城的方向抱了抱拳,才再說:“前頭也來了好幾個牧羊的,都不怎麽用心,羊走失了不少,還讓狼給叼去許多,牧羊的那幾個都被發落到莫河采東珠去了。”

年羹堯聽到最後,心裏就五味雜陳了,所以這個差事無論如何他都得好好幹了。

盧知縣又寬慰道:“年州判也別太過憂心,來前太子爺都交代了,說不能拿你與那些人相比,二甲進士出身,將來必是有大作為的,來這兒不過是暫時磨練磨練,多早晚是要調回京城去的。”說著就嘿嘿笑道:“到時候還望年州判別忘了隆州還有盧某這個同僚啊。”

讓盧知縣這麽一說,年羹堯的心情好像又好了起來。

是了,皇上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營私,他若是一上來就被太子重用,必然是要惹眼,到時候於他於太子也都不是好的。要是經由隆州再往京城調回,情況或許就不一樣了也未可知。

遂,在想通了之後,年羹堯就安心的在隆州牧起羊來了,不在話下。

也是等到年羹堯到了隆州之後,還在等著看熱鬧的幾位皇阿哥才回過神來,這下是熱鬧沒看著,反而把自己給驚出了一身冷汗。

五爺就同七爺說:“看看,這就是老四的手段,有什麽仇恨從來不當面報,暗搓搓的在背地裏挖坑最拿手了,年羹堯被發落到隆州去,怕是沒命回來了。”說著端起茶碗來灌了好幾口茶水壓驚。

“誰說不是呢。”七爺堪堪放下茶碗,“那個地方,我雖然沒有去過,聽人說隆冬時節,雪能結這麽厚。”手一比劃,足足有膝蓋那麽高,“在京城生活慣了的,再去到那些地方,堪比流放。”

所以說:“咱們也甭管老四老二他們想怎麽著了,打死不能去摻和。”要不都不用圈禁,直接把他們發落到苦寒之地,才真是生不如死。

也正如太子所料的,八爺這人是很難改了。在大家都嚇得半死的時候,他卻仍是找上了四爺,“二哥這就怕了嗎?”

四爺的心裏早就有了主意,所以也不怕老八來激他,反而笑笑道:“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個道理,你不懂。”

八爺道:“弟弟的確是不知道如何賴活,就咱們這種身份的人,真到了那個地步,賴活著又有什麽意思,還不如轟轟烈烈大幹一場,才不枉此生。”

四爺譏誚道:“還轟轟烈烈,我只問你,你拿什麽去幹,兩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上天了不成。老八啊老八,誰都不是傻的,不會等著讓你去算計的。”

“也就是說,二哥這是怕了,不敢動了。”八爺搖頭苦笑,“的確,若是連二哥你都放棄了,弟弟我的確是沒什麽立場再站出去做什麽。”

四爺看著八爺這樣,反而忍不住勸道:“都看開些罷,過去的就過去了,咱們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有甚不好的,就非得跟自己過不去。”

八爺可不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嘛。不過,不論他在憋著什麽壞,這還沒怎麽著呢,宮裏就隱約傳出消息,道是皇上有意要派他去江寧。

“胤禩還這麽年輕,派他去水師,朕只怕他難以服眾。”康熙第二次同太子說到這件事,還是有些不舍得,倒不是怕老八能不能服眾。

太子便說:“靖海候雖對朝廷忠心耿耿,可他去後,子輩出眾者亦是不遑多讓,兒臣所擔心的也是他們長時間盤踞在江南,又都是漢臣……”說著頓了頓,“要說指派可靠之人下去,誰又能保證是絕對的可靠,除了皇阿哥,兒臣對誰都不太放心。上次水圍,汗阿瑪也看到了,八弟雖然看著儒雅,對水上行舟之事,卻是在行的,何況他還擅長游水。”

康熙便猶豫了起來,“只是澎湖一帶常有倭寇滋擾。”

“那更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了。八弟平時雖不大說,但兒臣也是看得出來,他頗為在意自己的出身,若是能夠借此機會立功,還請汗阿瑪給他進爵。”

康熙看著太子跪下去替老八求爵位求的這麽虔誠,恍惚自己錯過了什麽,要不太子怎麽就變得這麽豁達了……而且心裏總感覺怪怪的,還什麽都說不上來?那麽他這是老了?

太子又說:“要說舉薦九弟十弟去也是可以的,可八弟前面的幾個兄弟都封了郡王貝勒,若是再讓九弟十弟趕在前面,只怕八弟要郁猝了。”

康熙心裏最後那點疑惑也沒了,當即下了明旨,派八爺不日前往江寧。

八爺領旨謝恩的時候,差點沒沖上去同太子拼命。尤其是聽皇上說這個差事還是太子給舉薦的時候,眼睛裏就像是喋血了一樣。

康熙還以為老八這是給感動的要哭,便欣慰道:“你們手足情深,朕很高興,往後還該這般相親相愛才對。”

八爺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聽著太子在那兒說了許多兄友弟恭的話,才跟他一起從乾清宮裏退出來。

路上,八爺咬著牙說了句,“你這是故意的。”

太子背著手,神色自若,“依著汗阿瑪的話說,你不該這麽同孤說話,要不汗阿瑪聽了會不高興。”

八爺就憋著一口氣了,回到府裏想發洩發洩,花瓶都舉起來了,硬是砸不下去。倒不是舍不得,實在是怕弄出動靜來,再傳到宮裏去。

這便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裏,不要命的喝了好幾壇子酒下去。

聞訊趕來的八福晉也是要瘋了,她這邊還沒懷上孩子呢,八爺就要被派出去了,不說去多久,江寧那個地方可是不乏美人的,人放出去還能老實,反正她是不信的。

這邊拍了半天門也不開,八福晉準備叫人砸門的時候,終於是開了。

八爺紅著雙眼,二話不說就把八福晉給拉進門去了。

把八福晉給嚇得直哆嗦,你了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句整話。

八爺嘲諷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爺就成全你。”把人拽到床上的時候還說了句,“生不生的出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這一夜,八福晉就讓八爺給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別說是拿話懟他了,只他說什麽便是什麽,像極了一匹被馴服的野馬。

事後還依偎在八爺懷裏,“要不妾身隨爺一塊兒去江寧罷,也好有個照料的。”

八爺睨眼,八福晉就忙說:“妾身不是信不過爺,只是您這冷不丁的出門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妾身就是舍不得。”

八爺便說:“爺去水師衙門沒的清閑,你去了也無聊。”

“那也好過在獨守空房,鎮日思念爺要好。”

八爺聽著這話,心就軟了,一邊掐著八福晉的腰,“怎麽,爺剛伺候福晉還不夠嗎,人還沒走你就開始舍不得了。”

八福晉說了聲討厭,就又讓八爺給壓了下去……

等到十三爺十四爺從營裏回來過端午節的時候,八爺早已起行離去。

十三爺還好說,倒是十四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這才多久沒回來,老八就這麽給調離京城了?這還什麽都沒開始呢,就結束了?

四爺作為十四爺名義上的親哥,有義務提醒十四,“所以你也別想太多了,老老實實的待著,或許還能活到死。”

十四爺就呸了聲,“你才活不到死。”

四爺笑,“那咱們就看著唄。”

十四爺不服氣,趁著宮宴的時候,攆到了太子跟前,一口一個哥的叫著,都還沒說什麽,就讓太子給堵回來了。

“別嘚吧了,老八那兒還缺個伴,你想去只管言語。”

算你狠!

可十四爺是誰呢,狂了一世,就沒有他怕的,趁著回營前,又攆進永和宮去找德妃了。

德妃最近也是神神叨叨的厲害,一聽十四提到太子,就掩不住緊張了起來。

十四爺說了半天,才後知後覺發現,“怎麽了額娘,你莫不是有什麽把柄讓太子給捏著了罷。”眼一睨,仿佛看到了一個拖後腿的正在阻礙自己前行的步伐,下意識就想給她一腳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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