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楷爺爺的病房高兩層，二人幹脆走樓梯上去。青年的視線緊緊粘在他背上，如有實質，葉修被他盯得頸後寒毛根根警覺倒豎，沒話找話道：“你今晚不用陪夜嗎？”

“爸媽在。”

葉修的腳步一頓。剛準備對人家兒子下手就要見父母，他僅存的一點良知警鈴大作，不由得問：“我上去方便嗎？”

周澤楷腦袋飄起一個問號，似乎在問他有什麽不方便的？

葉修無言，退路又被人堵了個正著，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周澤楷身後進了病房。

老人家已經睡著了，只有周父周母在病床邊守著。他們之前進來和周澤楷換班，正和老人說著話，站在窗邊呆呆往外看的周澤楷忽然一個激靈，大步走到陽臺往下張望片刻，反身就往門外沖，留下一句“下樓一下”便不見了蹤影。

莫名其妙的周父周母茫然對視，一齊到陽臺看個究竟。幾分鐘後青年的身影出現在樓下，腳步不停地直奔一個人而去。距離頗遠，夜晚的光線也不足，除了能看出那是一個正在抽煙的男人，什麽也看不清。

見周澤楷和男人聊了一會兒，一起轉身往住院部走，周父周母忙縮回腦袋，一臉淡定地回到病房裏等待。果然過了十來分鐘，周澤楷和那人一起進來了。

“不好意思，碰巧遇上，沒帶探病的禮物。”男人放輕音量，向兩位長輩微笑道，“伯父伯母好，我是小周的同事。”

這種場合一向由周父出面，和兒子一樣寡言的周母默默站在一側，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周澤楷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葉修臉上。

周澤楷似乎察覺到什麽，有些緊張看了她和周父一眼。周母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默然沈思半晌，趁兩個年輕人不註意輕輕拉了下周父的衣角。

周父會意，及時截住話頭：“時間不早了，你們倆早點回去吧。兒子，下次等小葉有空，請他來家裏坐坐啊。”

待二人離開，周父想了想，問周母：“小葉是不是澤楷手機上那個……？”

“是。”周母篤定地點點頭。

周澤楷渾然不知父母在見過葉修之後心中的驚濤駭浪。心心念念了幾天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那效果是直接而火辣的，就像一個迎面而來的巴掌，打得青年腦中嗡嗡作響，所有在心裏盤根錯節的僥幸和猶疑被狂風掃得一幹二凈，露出那個被小心翼翼回避的真實。

他從後視鏡裏看著閉目養神的葉修，握在方向盤的上的手緊了緊。或許是青年的目光太火熱，葉修似有所感，忽然睜開眼。險些被抓包的周澤楷忙正襟危坐，專心開車。

葉修往窗外看了一會兒，問道：“這不是輪回附近嗎？小周你家住這麽近啊？”

“嗯，去年買的。”二十出頭就背上房貸的輪回隊長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出道兩年，周澤楷身價水漲船高，各種合約代言雪花似地砸下來，商業價值早非剛出道時同日而語。相比之下，剛交了罰款又借了別人錢，卡裏的錢只夠買包煙，再買張回H市的火車票的某榮耀頂尖大神沒心沒肺地感嘆道：“S市這個地段，嘖嘖嘖。小周自覺點，下次比賽完請哥吃飯啊。”

面對這種不要臉的蹭飯邏輯，周澤楷甘之如飴，用力點頭：“嗯！”

……這老實孩子。葉修搖搖頭，一臉糟心，愈發覺得下不去手了。

車子停在路口等紅燈，周澤楷瞥見路旁的小吃店，扭頭問葉修：“前輩，餓不餓？”

被他這麽一問，葉修想起自己把晚飯忘得一幹二凈，這才覺出肚子餓得厲害：“真有點餓了。”

周澤楷彎起眼睛：“請前輩吃飯。”

他把車停進小區，二人溜達到後門的面館吃宵夜。等待的空檔，葉修借周澤楷的手機給蘇沐橙發了個消息，說自己晚上不回H市了，讓她不要熬夜等，早點睡。

周澤楷習慣於晚上健身後空腹入睡，沒有吃宵夜的習慣，只專註地看著葉修吃。一旦確認了自己的心情，愛意便極難掩藏。青年眷戀的目光一遍遍地在男人臉上逡巡，偶爾被夾著烏木筷子的修長手指吸引，仿佛怎麽也看不夠似的，葉修被他看得全身發熱，忍不住一筷子戳中一塊肥瘦適宜的紅燒牛腩，伸到周澤楷嘴邊。

葉修：“小周，啊——”

周澤楷呆呆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張嘴咬住牛肉，嚼了兩口才反應過來。

血色在臉頰上火速漫開，周澤楷一手捂住半張臉，食不知味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慌張地假裝低頭玩手機，耳根紅得要滴血。

總覺得自己被當成大餐食指大動地盯了半天的葉修這才松了口氣，淡定地繼續吃面。

回到周澤楷家已近深夜。葉修這幾天晝夜顛倒慣了，不覺得困，興致勃勃地參觀了一下兩室一廳，又跑到陽臺抽煙。周澤楷抱著一套幹凈的睡衣出來找他：“前輩，洗澡？”

葉修咬著煙，背靠在欄桿上，夜風吹在汗濕的背上很是舒服。周澤楷買的是高層，這會兒小區裏大部分人已經歇下了，安詳平和，城市的喧鬧聲仿佛很遙遠。葉修看著周澤楷，客廳暖色的燈光為青年筆挺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光彩，英俊沈靜，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小周，”葉修將半截煙夾在手裏，煙頭輕晃，淺灰色的煙霧散開，一瞬模糊了他的表情，“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周澤楷一楞，嘴唇微微翕動，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葉修已經按掉煙頭，抽走他手中的睡衣，越過青年走進客廳，徑直進了浴室。

男人慢悠悠地洗著澡，心裏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太壞心眼了一點兒。周澤楷的睡衣比他的大一號，略有些寬松。葉修拉開衣領湊到鼻子邊聞了聞，幹凈清爽，是在海邊那幾日同住間早已熟悉的周澤楷的味道。

草草擦幹凈頭發，葉修打開門，笑了：“杵在這兒幹嘛？”

周澤楷堵在門口，看似平靜的眼底波瀾湧動，也不知道抓心撓肝地等了多久了。青年定定看著他，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清晰地說：“有。”

葉修勾起嘴角，正要說什麽，周澤楷卻很快地接下去：“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什麽？葉修懵了一秒，忽然被人抓住搭在脖子上的浴巾，身不由己地被拉向面前的人。

“小周……”

未竟的話語被熾熱的嘴唇吞沒。周澤楷的嘴唇幹燥柔軟，雙唇相貼，細細摩擦的親昵感讓葉修心口一陣悸動。

他低低嘆息一聲，分開嘴唇，舌尖試探地在對方唇珠上輕//舔了下。周澤楷的喉嚨深處咕噥作響，原本小心抓著浴巾的手滑到男人的後腰，結實的手臂嚴絲合縫地卡進腰窩。浴巾落到地上，被踉蹌的葉修一腳踩到，卻是誰也顧不上了。

呼吸早已雜亂無章，胸腔裏沈了經年的未知情愛的熱，被這一個吻迸出的火星化為灰燼，燒得五臟六腑生熱，分不清彼此的吐息。每一口呼吸進來的空氣都是濕潤黏//膩的，帶著青年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帶著欲望，帶著珍視，純潔又色//情，強烈的反差讓葉修頭暈目眩。他喘息著壓到周澤楷身上，想要奪取主動，又被青年重重撫摸著背脊用更為熱烈的吻壓回來。

一滴水珠從葉修的發梢沿著鼻梁滑落，周澤楷分出一點心思，舌尖在男人柔軟的臉頰上卷過，將它勾進對方的唇間。葉修呻吟一聲，在青年肆意翻攪作亂的舌//尖上懲罰似地輕咬一口，氣喘籲籲地把自己的嘴唇從周澤楷唇上撕下來。

不知何時他已經被周澤楷按到墻上，雙手交錯在青年頸後，動情地撫摸著對方蓬松的發間。

臥槽小周吻技也太好了吧……肺活量跟不上的葉修在心裏咋舌，一邊微仰起下巴，任周澤楷在他臉上不斷親吻，偶爾側過臉捉到他的嘴唇，又是一場繾綣溫柔的唇舌交纏。

周澤楷像只粘人的小奶狗，怎麽也不肯松手，葉修笑著捏住他的下巴：“說一句對不起就想親這麽久啊？”

先禮後兵，槍王戰術思想合格，葉修被他親得腿軟，哪還會不明白那個松懈自己防備的“對不起”。

周澤楷拱著腦袋又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亮晶晶的眉眼一彎：“喜歡你。”

“嗯？喜歡誰？”葉修裝沒聽清。

“你。”一向口拙的周澤楷這會兒可不會再沈默寡言，“喜歡你”三個字他可以說無數遍，更可以附贈無數親吻，“喜歡葉——”

葉修笑著貼住他的嘴唇，糾正道：“不是葉秋，是葉修。”

周澤楷：“……？？？”

“以後和你解釋，”葉修的眼裏全是溫柔的笑意，安撫了周澤楷的困惑，“先說說我今晚睡哪？”

“臥——”

“不行。”葉修斬釘截鐵地拒絕，哪有剛確定關系就奔上床的，“小周，註意節操！”

周澤楷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哼哼兩聲，帶著葉修去了書房。雙人沙發拉開就是簡易的單人床，周澤楷抱了一床薄被和枕頭過來。葉修剛躺下，青年也長腿一跨，跟著擠了上來。

沙發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葉修無奈道：“這和睡你的臥室有區別嗎？”

周澤楷認真道：“那就去臥室睡。”

葉修：“……”

他又好氣又好笑，卻是徹底地拿周澤楷那一臉期待和渴望沒轍，只能捏著人的下巴親了口：“下次吧。你爺爺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周澤楷想了想：“還要一個星期。”

“那我到時候過來住一個周末，這樣可以了沒？”

青年開心點頭：“嗯！”

“乖，回房間去睡。”

“不去。”

葉修：“……”

一個單人床擠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實在是捉襟見肘。然而面對怎麽也趕不走的新晉粘人小男友，葉修掙紮兩秒，放棄了：“好好好，就在這裏睡，快去洗澡！”

心願得償的周澤楷一骨碌起身奔去洗澡，生怕晚一秒葉修就反悔了似的，那背影透出的開心和火急火燎勁兒讓葉修忍不住笑了出來，全身暖洋洋的。心仿佛脫離了重力的束縛，飄到了遙遠的空中，輕飄飄地俯瞰著夜空下為彼此情難自禁的兩個人。

等周澤楷飛速洗完澡回來，葉修已經有些困了，迷糊間感覺到有人輕輕托起自己的上身，挨到一個溫暖結實的身體上。他閉著眼摸了兩把，確認了對方，含混嘟囔道：“晚安，小周。”

周澤楷輕輕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心滿意足地熄滅燈光，摟著男人沈入甜美的夢鄉。

“晚安，葉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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