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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憂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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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憂患

【靈臺縣】

關於那些胭脂的種類,實在是太多了,我有些來不及選。

清晨。

外面的人開始聚集,婦女孩童開始發出他們獨特清晰可見的噪音,雖然有些煩躁,但看見那些孩子一邊望著門口,一邊又望著自己母親要求解釋的模樣,我便覺得很是可愛。

很快,門外便傳來奏樂的聲響,越來越近,我知道,是許郎來了。

他一身圓領的青色袍衫束著黑色的束帶,快步走了過來,我趕忙抓住紗簾掩了掩,透過縫隙看見他也望向這邊,我快有些踹不過氣來。

指甲透過紗簾在我的手指上嵌了十個紅印子,父親從正房走出來,許郎便轉過身,對著父親行了禮,然後對著門外揮手,隨後一群淡藍色素衣的侍女們便碎步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盤又一盤用紅布掩著的物品。

我的侍女玉蘭則派人開始一一接過,接著就是往我房裏端來。

許郎對父親說了些許話,便行禮告辭,我目送著他遠去,松開了紫紗簾,徑直走到香木桌上坐下,望著往東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瓷瓶開始發呆,剛剛看見許郎的興奮感和不舒感現在也分離開,興奮早已跟隨許郎的身影一樣沒了影兒,而剩下的也就是我發燙的臉龐,和這發熱發紅的指甲印了。

明日,便是我和許郎的新婚之日了,我與許郎自幼相識,從小就是彼此最好的玩伴,要是在以前,我怎麽也想不到我們之間竟然系著根紅線。

定下親事的那一日,善談的我也開始變得吐字艱難,行動拘謹,好像這之間有一種無形的物,牽動著我的行動,任由我怎樣想擡頭去看許郎,最後都會低下頭來,眼睛開始胡亂轉動。

之後我始終盯著母親手裏的刺繡,而後母親問我這鴛鴦好看否,把我問得直搖頭。

許郎倒是與平常沒什麽兩樣,他與父親同坐,商議怎樣籌辦婚禮,如今許郎成為了縣丞,從以前的沈默寡言,變成了現在的處事圓滑,能言善道,玉蘭總會在我耳邊說,小姐真幸運,您與那許公子可真是天生一對!

我也這麽覺得,一切就好像定好了一樣,沒有什麽天荒地老,海誓山盟,更多的都是水到渠成。

我很幸運。

翌晨,我便早早醒來,實際上,我並沒有睡著,臉上蒙著一盞茶時間所形成的睡意,外面的侍人似乎同我一樣,甚至比我還早地行動起來。

清晨的涼風從窗欞裏飄進,筆架上的毛筆開始前後擺動,我坐在梳妝臺前,豎起銅鏡,拉開鏡匣,昨日許郎送來的東西一一擺放在這之中,每一樣的外皮都是色彩明艷,正當我要拿起觀賞時,玉蘭卻進了來,一邊催促著我,一邊開始著手挽我的頭發。

之後便開始敷鉛粉、敷脂、塗鵝黃、畫黛眉、點口脂、描面靨、貼花鈿,換上青綠色的襦裙,戴上細釵。

這一過程我一直盯著銅鏡,很快我就不太認識自己了,說不出來像與不像,只是感覺一切都太不真實,道不出真假,有興奮的感覺。

就在這麽恍惚之間,我就被收拾好了一切。

隨著奏樂聲響起,許郎也到了,玉蘭開了門,剛剛門外忙碌的侍人一下子都沒了影,只有父親和母親站在門外,兩人依在一起,笑著看向我,母親抹的鉛粉,比以往更白,大概她看我也是這麽想的吧。

我走到父母身邊,跟他們並肩而行,不知何時門旁邊突然竄出來兩個侍人,打開了門。

許郎站得直直的在門外,一身紅衣,單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擡起頭看著我,我回應了一個笑容,母親也笑著放開我攥緊她的手,什麽也不言,只是笑著,她蒼白的臉上,凹下去的紋路裏,填上了鉛粉,若白若深。

我坐上轎子,那轎上的人也從許郎變為了車夫,我拂開轎簾看到市街上販賣的商販早已不見,邊上有的只是觀望的路人,認識的,不認識的,還有前方空曠的道路,嘈雜而歡慶的音樂,人們歡笑打鬧的聲音,太繁雜了,我不由得收回了手。

原來成親這麽麻煩。

到了許郎的住處,馬車便停止了顛簸,一下轎,就看見四周能塞上紅布的地方都塞了上去。

門口兩邊都站著人,我與許郎共行,每走一步,他們手裏的豆子就會拋出一把,砸在頭上還挺疼的。

走到門中,有一個青盆子,火燒得正旺,我一腳踏了過去,周圍的人都開始歡呼,踏過火盆之後,便踩在一個布袋子上,每一步,腳都落在布袋上,聽母親言,其譽為,一代接一代,傳宗接代的意思。

到了門堂便開始拜禮,門堂裏燃燭焚香,門外鞭炮四起,我看著許郎,握著他的手,頓時就放心了。

這婚禮雖無我幼時想象得那般別致無暇,但那些都是虛的,徒有其表的東西。

我現在真真切切握著許郎的手,看著他精心打扮的服飾,微笑著的樣子,我不禁想到我們幼時在後院林子裏捉蛙,那滿手滿臉的泥濘,露出沒長齊全的幼齒,他一臉興奮不已想要跑到我這裏來獻寶的模樣。

想到這兒,我便笑了出來,許郎一見我如此,也跟著小聲笑了起來,門外的歡呼聲越發大了些。

我們日後的孩子,也會這般惹人喜愛吧。

婚宴已是黃昏,再隔兩個時辰,便是要去拜祖宗了。

我們靈臺縣自我生起,便聽說這裏早前就立下一個規矩,每個女人在當新娘禮成後,必須獨自到祖宗墓裏去參拜,自戌時到亥時,其他人在外跪拜等候,那個新娘會接受老祖宗的審視,是否有能力生下有作為的人,等待這個女人生子後五年,就又要帶著那個孩子去還願,同樣的,也是其他人在外等候,女人帶著孩子去跪拜,從辰時到午時。

靈臺縣出了很多有才、為人造福的人,都會安葬在那兒,最近才葬入一個小有名氣的進士,我也沒多了解,至於什麽審判不審判的,難道那進士會立起來對我說,你會生個高中的孩兒?

我與許郎走在前面,父母親走在我們後面,旁邊的親戚,侍人都打著燈籠,照著我們,我們走在這幽深的林子裏,大家歡聲笑語,酒貼肉氣,似乎與這清凈的林子有些不相符。

大概走了近一個時辰,我終於看到前面有些影兒了,走近一看,便是一扇松木門,嵌在那土灰色的拱形房子上,那松木上還雕著些牡丹花紋。

所有人都在此站定,我轉頭看向許郎,許郎撫了撫我的手,便輕輕松開,前面那阿婆領會後解開門上的鎖,推開門。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兒,這個墓看上去像一個瓷碗,看起來不大,沒想到阿婆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映入我眼簾的卻是長長的石階,和墻上若隱若現的壁畫,看來我還要再走一段路。

阿婆命侍人去點燈,每四步臺階墻上都掛著油臺,侍人手裏拿著火把,一個一個的點,點了第一個,墻上的畫一下子就顯現出來,畫的全是什麽舉人、進士、將軍,騰著雲,駕著霧。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個侍人才哈著氣,走了上來,我越發覺得,我今天穿頭尖的高縵鞋是個錯誤的決定。

走下去的第一步,我便感受到了一股潮濕的涼風,吹在我的臉上,有些涼滲,我轉頭望了望他們,侍人開始拿出紅色的跪墊,分發給每一個人,我看見鄰居立章跪在上面,酒還未醒,雙手盡量合十,眼睛虛閉,搖搖晃晃的,還打著嗝,有些惹人發笑。

而許郎,正跪在我正中前,雙手合十,眉頭緊皺地看著我,他那俊俏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絲擔憂。

這沒什麽好擔憂的,對於自小哪裏都竄的我來說,這簡直就如同街上尋常的階子。

我走了下去,這條路可真長,期間有些油臺還被風吹滅了,可能是前一個新婚家子沒添油的緣故吧。

我開始喘氣,靠在了墻邊,眼下全是一樣筆直的路子和壁畫,我有些累了,進這裏大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吧,還要有多久?

這鞋磨得我腳生疼,突然一絲涼風吹來,使我額上冒汗珠的地方有些許涼爽。

要到了,我直立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離後,看著前方的兩個油臺又滅了,隱隱約約還看到一扇門,我想,些許是到了。

如果門後還是樓梯的話,我就返回。

走近一看,又是一扇松木門,大概是因為這木頭防潮,才這樣修的。

門上雕著什麽東西,因為油臺滅了,我也沒細看徑直就推開門。

面前是一扇屏風,雕著牡丹,透過屏風,我就看見裏面點上了大大小小的蠟燭,把整個墓室照得通亮,蠟燭上纏著金絲,空氣裏漫著紙錢香燭燃燒後的味道,繞過屏風,便看見那棺木旁守了兩個紙人,一男一女,空洞的眸子,緋紅的臉,服裝倒是畫得很別致。

中間點香蠟的臺子上插著幾根木棍,又看見旁邊還有蠟油,大概是燒剩下的蠟燭棍吧,墻上掛著白紗簾,跟我這個新婚的人好像有點不相稱,左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瓷器,右邊有著各式各樣的紙錢,墻上又有各式各樣的字畫,可真是積錢為山,勝加雕飾,我想。

我拿起一根蠟燭點燃,正準備放入臺子,看見棺上寫著:於是棺中,皆是有才勇者,若是一清絕者,汝則得君欲之,若汝非,即速去,不產子,否則祖於汝之厄會伴汝身。

“清絕者?”我小聲重覆了那句話,蠟燭的火星有些晃動。

清白的人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不然就會遭到厄運?這是什麽意思,怎樣才算清白?

隨後我雙手合十跪在跪墊上,看著我今天做的蔻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今天一天就過去了,明天換個顏色吧,我想,隨後便閉上了眼睛。

突然我感覺有什麽東西扯著我,力氣大到讓我後傾,我一下子後仰著倒在了地上,一塊白紗橫著落下來固住我的嘴,我還沒反應過來,雙手雙腳就被鐵鏈子扣住,整個人在地上呈弓形一樣,我急忙向四周望去,一個人影都沒看見,突然一只手摸了過來。

從我的臉開始到頸部,使得我全身都起著雞皮疙瘩。

是一雙發白枯燥的手,長著長指甲,慢慢到我的襦裙上,停頓了一下,我全身都繃緊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會幹什麽,或者我只是不想知道。

那只手停頓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隔了一會,那人便站在我前面,頭上蒙著黑布,拿了一把大剪子,俯身看向我,用剪刀剪向我的襦裙,慢慢地剪,空氣裏只有那種剪刀磨開布的聲音,我呼著冷氣,不想有太大的呼吸起伏,那人在剪裙子時,頭一直都是轉過來看著我,我雖然看不清他,但我知道,他在看哪兒。

很快就剪完了,我所有的肌膚都裸露在空氣中,我驚恐的望著他,腦袋全部空白。

他放下剪刀,俯下身來,用手輕輕的撫摸,輕輕地揉搓,就如同剛剛剪衣服一樣,我的眼淚在眼角開始聚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許郎,許郎啊,許郎.......

他開始松開衣服腰帶,我閉上雙眼,他的手還在那裏不斷地揉搓,撫過我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他整個人都俯下身來,冰冷的胸膛貼著我的胸脯,反覆的摩擦,好似要吸取我身體裏所有的熱。

他揭開罩在他臉上一半的黑紗,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嘴,拿起類似於饅頭的東西放在我的嘴裏,使我的牙齒動彈不得,他整個人都貼了下來。

伸出溫熱的舌頭與我的舌頭纏繞,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又羞恥又僵冷又炙熱。

最後我感覺到一股不同於他其他部位的熾熱物體,在我極力想要閉合的地方游離,摩擦,我想起母親之前給我看的那幾幅畫,眼淚就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流,許郎啊許郎......

突然一種疼痛湧上了我的心頭,那是一種傷口被強行撕開的痛楚,下肢開始止不住的往裏收縮,但越是收縮,我便越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炙熱的力量在搗攪。

很快,我受不住這樣長時間的沖擊,整個緊繃的身體突然松弛了下來,任由他不斷的往前頂撞,他還在不停的往前傾,黑紗蒙住的眼睛一直在觀察著我的反應。

漸漸地,疼痛轉為了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感覺,伴著興奮,伴著喘氣,有一種陌生的聲音從我的喉嚨裏抽了出來,伴隨著喘息,是我從未想過的聲音,像那空寂中的魂魄發出來的喜悅。

因為這樣的聲音我開始興奮了起來,試著把這聲音全部從喉嚨裏傾瀉出來。

隨後我感覺整個人都開始輕了起來,好像要剝離這具身體,又好像重重的跌了回來,這種此起彼伏的感覺,讓我有了一種歡愉感,所有的羞恥都拋在了雲天之外,而剩下的,就只有男歡女愛的空氣與香燭紙錢的味道相融合,那人似乎看見我也享受其中,於是便變本加厲,不斷的沖撞,輕吟、蠻橫的喘息,真是享受。

“清絕者?”銅鐘響了一聲。

不久後,精疲力竭,雖然什麽也沒穿,但我仍感覺熱到喘不過氣,他躺在我旁邊,罩著黑紗的臉一直看著我。

“你別蒙著了,不熱嗎?”我看著他問道。

他站了起來,往前去,撿起衣物,走了過來,看著我,此刻的我全身冒著熱汗,在這昏黃的房間裏,像顆用水剛洗過的白珠子。

他蹲了下來,用手開始撫摸我的肚子,我以為他還要再來,便閉上眼睛,輕輕張開嘴,露出牙齒,舌頭放在上面,像一條期待宿主的粉紅蠕蟲,我喘著氣,開始等待。

“刷”

只聽見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再劃破我的皮膚,繼續往裏深入,突破幾層皮肉,停止不動,然後用盡全力把那利器扭轉一圈,血就像井裏打出的水傾瀉而出。

我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雖然還沒反應過來有多麽痛楚,但令我感到恐怖的卻是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他拂開一半的黑紗又漏出那張蒼白的嘴唇,把黑剪子□□,瘋狂的吮吸,另一只手則撫摸著我的胸脯,就如剛才一樣,像是在安撫一般。

但我沒有絲毫感覺,更多的是恐懼。

接下來我開始感到疼痛,激烈的,持續的,我整個腹部開始縮緊,頭部開始感到眩暈,不同於剛才,這是一種臨界死亡的感覺。

他的手開始往我傷口壓,我痛得只想縮,可發現我的手腳早已在最初時就被鎖住了,現在的我對他來說就像一場盛宴……許郎,許郎啊……

慢慢的,疼痛消失了,我從剛剛的疼痛轉為麻木,最後失去了知覺......

紙人被風吹倒一個,蠟燭早已燃盡,香紙仍舊在原位堆放,周圍開始暗了起來,白紗簾輕輕飄起,蓋住了氤氳。

地上堆放著幾塊綠裙擺,整齊的擺著幾根細釵,冰冷的石壁上沾了些被人磨平的鉛脂,嵌在石壁的細小縫隙裏,泛著白,棺木前放著只高縵鞋,棺邊沾著血,棺裏放著個幾乎要腐爛完的進士和一個胸部,腹部,都長著七八個光滑血洞的裸體女人。

棺前寫著:“於是棺中,皆是有才勇者,若是一清絕者,汝則得君欲之,若汝非,即速去,不產子,否則祖於汝之厄會伴汝身。”

“公子哥,小姐進去多久了,這都子時了?”

“許是她想多求會兒吧,別催她,她今天穿的是高縵鞋,走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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