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波起

關燈
【安城·宣和殿】

晏清一身白色衣裳,發帶也是白色的,他向楚王行了個禮,站了起來。

那些疆域女子都站在他旁邊,朝他挑眉弄眼,可晏清就像沒看見似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看來晏先生在你們那個國域也算是俊秀之人,你瞧那些姑娘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楚王用手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晏清。

“謝楚王褒獎,膚貌受於父母,並不是值得炫耀的資本。”晏清一字一句地說著。

“還真是謙遜啊。”楚王笑著說,他的嘴有些發幹,嘴角微微上翹使得唇面上出現了些小裂口,擠出了幾顆血滴。

晏清微微閉著眼,把手背在身後,左手緊緊繃住正在輕顫的右手。

“不知晏先生要在此處留駐多久啊?”楚王不自覺地摸了摸嘴唇,盯著手心說道。

“楚國文化源遠流長,特別是樂律的造詣,更是讓人嘆為觀止,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交流學習,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再回去,還望陛下能夠批準在下的請求。”晏清一字一句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當然當然,這是你的自由,我怎會限制於你?晏樂師就安心在這兒學習罷。”楚王笑著說道,眉宇間有一些不適。

“好了,相信今晚的節目晏樂師已經安排妥當,大家抓緊時間欣賞吧。”楚王說著便舉起了面前的杯子,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舉起。

“奇怪,楚王為秦將軍設的宴席除了開場提了他,之後就再也沒提過了......”

“管他的……不過你別說,楚王今日看起來真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不適”

“誰知道。“那群女眷坐在角落裏議論道。

接下來,舞女都撤了下來,換上了楚國本土的雜役表演。

幾個侍人搬來一把大刀,足足有兩人那麽高,但刀身很薄,還沒有女人的手寬,刀頂上系著朵白色的花。

一群男人走了上來,他們上身裸露,背上還有些針印,有一個穿扮美艷的女人也走上前來,她的口脂竟選的白色,手上的丹蔻也塗成的白色,應是選的樹漿做底。

那上身裸露的男人見她走來就把後背弓起,趴在地上。

頓時琴聲響起,那女人便道:“不知我那癡兒,何時才能歸來?”她單手張開,指上赫然立了一根繡花針。

旁邊一個男人背上一個布包說道:“娘親病重在身,兒雖要進城趕考,但我卻一定要去采那治病的雪蓮,為此不惜刀山火海。”

說著旁邊一個男人端了一個瓷碗,碗裏裝滿了油,憑味道判斷應該是芝麻油,只見那男人一腳踩了進去,頓時琴聲高漲。

原本還在邊說邊笑的官員們瞪圓了眼睛,嘴角還有糕點的渣屑。

秦夫人說:“不會是要走上去吧……”說完連忙捂住眼睛,但手指又悄悄分開露出一絲縫隙。

“原來娘你還有這樣的癖好?”秦懷臻壞笑著說。

“怕就不要看了。”秦樂遠湊過來把秦夫人的眼睛蒙住。

“誰怕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還是管好自己吧!”秦夫人一把掀開秦樂遠的手,叉著腰彪悍的說到。

“兒啊?你現在又在何方?”

那女人一針紮入男人的後背,在裏面攪了一下,又從肉裏面穿出來,剛進去的白線出來就染上了一段一段的紅色,但不多,可能是第一針太快,沒有染透。

“娘親,兒此行不知是否能平安歸來,但為你而死也是好造化。”說完,他就往上走去,踏上了刀鋒,油一直在往下滑落,很快走到第二步,他的腳上早已只剩一層發亮的油。

此時加上簫聲,穿插在其中,顯得十分詭異,秦懷臻轉頭一看,晏清拿起玉簫站在彈古箏的女人旁邊吹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兒啊,娘不求你能高中,只要你能回來陪陪娘啊。”說罷,那女人繼續將針刺入男人的背裏,從裏穿出了一根線。

那趴著的男人臉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額兩旁的青筋凸起,大約是太用力閉眼,使得眼角拉起了細長的紋路,牙關緊閉,連泛黃的牙齒也露了出來。

“天啊……”秦夫人長大了嘴。

刀上的男人,咬了咬牙,將他的腳板作弓狀,腳趾扣在刀邊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途中還不慎滑下來了一步,期間時不時傳來大家嘴裏發出,倒吸一口的涼氣聲。

半盞茶的時間,男人就退退前前地到了頂端,此時他已經滿頭大汗。他用舌頭舔了舔嘴邊的汗液,鼓起力一把摘下刀柄上系的白蓮,一把從那刀柄上跳了下來。

“娘,我為你采得雪蓮,馬上就回來了!”那男人松懈下來,但額上還冒著豆大的汗珠,他的臉上有兩個不淺不深的梨渦,很是好看。

女人也繡針完畢,剪下最後一根線,雙手放在男人的背上壓實了一下,那背上的白線儼然變成了鮮紅色,連女人做的白色丹蔻也染了紅。

“娘給你繡的紅蓮,希望你能一路平安,前程似錦。”女人邊說邊拍了拍趴在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咬咬牙,費力地站了起來。轉過身,背上正繡著朵紅蓮,旁邊還有些許血珠流了下來。

頓時琴聲轉為舒緩的旋律,滿滿消失。

不知是誰先鼓的掌,全場一連帶的,跟著響起激烈的掌聲。

“你看我手上全是雞皮疙瘩。”有個女人指了指自己。

“真是太厲害了,我從來就沒看到過這樣的雜技!”

“我聽說,這一次晏樂師有參與!”

“我看見他在旁邊吹簫了!”

“呵呵,不愧是雜技團,來人賞!賞!”

楚王,拿起杯子一口喝掉了裏面的水,他抿了抿嘴唇笑道。

“皇上。”

“哦?劉門下,有何貴幹?”楚王望著這個搓著手,嬉皮笑臉的人問道。

“我家小女今年碧玉,已到婚嫁之時,而這秦家公子也已經到弱冠之年,您看……”

楚王向西邊望去,一眼就瞧見了劉門下的女兒,她站在一旁與人有說有笑,但餘光始終是向著這邊。

“皇上,下一個節目......”

楚王聽後,對劉門下笑著說:“我自有判斷,門下你就先下去吧。”

“是,是!”劉門下立即退了下去。

“皇上,下個節目,引蛇出洞。”

接下來,耍雜役的都撤了下去。兩個侍者一齊搬上來一個,用木蓋蓋住,足夠罩下一整個人的麻繩簍。

經過剛才的雜技,許多正在聊天的貴族們都紛紛安靜下來,算是對今日宴廷的節目有了新的看法。

“眾愛卿聽我說。”楚王用杯子碰撞錦布桌面。

“我聽晏樂師說,接下來這個節目非比尋常,是他們從天竺帶來的新奇玩意兒,必須要有人配合,否則就不能進行下去,喏,這一筐裝的是蛇。”楚王邊笑邊指著兩個侍者擡上來的麻繩簍。

周場的人瞬間鴉雀無聲,剛才雖然也沒有多少交談,但至少還有果殼剝開的聲響。

“我要替他們找一位勇士,當然,這是有獎勵的。”楚王掃視著臺下的人,發出輕笑。

“我賞他一個無論多大的願望,不過除了皇帝位置啊哈哈哈……。”

過了許久,仍不見有人回應。

“哦?真的沒有人嗎?”楚王望著劉門下的女兒笑著說。

劉蘇嘴角有些發顫,不敢擡頭看向楚王的表情,天生反應快的她只好舉起手說:“皇上,臣女可以試試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尤其是劉門下,眼睛瞪的碩大,臉都漲紅了。

“你可是個姑娘家,不要緊嗎?”楚王故作關心地看向劉門下的女兒。

“皇上,臣女也只是想試試,順便帶大家一齊欣賞這個節目而已。”劉蘇生硬地說著。

“如此,那就隨你去吧。”楚王笑著說。

“皇上萬萬不可!小女自小就內斂文靜,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就算是蛇也僅限於書卷啊!”劉門下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劉門下不必擔心,這引蛇人是晏樂師,他自然知道該如何做,劉小姐從小什麽都不缺,我實在好奇她到底想要點兒什麽?”楚王走到臺中央,指著晏清說道。

劉門下青筋冒起,眼眶紅腫的盯著劉蘇。

劉蘇走在臺中央,看著晏清。

晏清表情淡然,看見劉蘇才微微點頭,露出淺笑說著:“不要擔心。”

劉蘇有些抽泣,斜眼望向坐在對面的秦懷臻,他並沒有看向這邊,而是在往疆域女子那邊看去,不時還笑了起來。

劉蘇咬緊下唇,扯扯衣角站直。

“我算是看透了。”

劉蘇心裏暗自想著,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晏清,以示安慰自己。

“待會我一定要換個願望。”劉蘇看著晏清心裏想著。

晏清站畢,收回了臉上的笑容,拿起手中的簫。還是把玉簫,與當日送秦懷臻的那把並無太大差別。

看著那框麻簍,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頓時,簫聲一起,從中傳開,同樣是沒有聽過的樂曲,但令人感覺得出其中的意境。

一個曼妙的身姿盤旋在四周,又帶著蛇信子發出的詭秘的聲音。

麻繩簍頂上的蓋子開始有些松動,並且時不時往上擡。

劉蘇聽見些動靜,扭過頭就看。

剛一轉身就看見一條褐色三角頭的蛇,從繩簍上爬出來。劉蘇感覺到手腳冰涼,咬牙轉過頭來看著晏清。

晏清並沒有回看劉蘇,而是一直註示著那條□□盤曲的蛇。

蛇吐著信子,逐漸移了過來。

它的尾巴竟發出口哨般的聲響,好像在尋覓獵物。但好像又聽見了什麽,停止吐信子,全部都看向吹簫的晏清。

它慢慢爬向晏清,剛臨到晏清腳邊時,晏清的簫聲竟發出一個尖音,它急忙退了回去,重新尋找,爬到劉蘇身邊,自她的鞋跟爬了上去。

劉蘇雙眼緊閉,指甲緊緊卡進肉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劉蘇的眼神放空,有些無助地望著晏清。

蛇已經盤繞到她的腰間,試圖縮緊,可又好像聽到了什麽,只顧往上爬,來到脖頸纏繞了一圈。最後在她的頭上稍作停留,蛇頭立了起來,對在場所有的人吐著信子。

突然,晏清簫聲一變,那蛇好想聽懂了似的,退回簍裏,侍者迅速蓋上了麻繩簍。

在場的人都屏住氣息,看著眼前的劉蘇,剛才還略顯健談的她,現已經呆木地站在那裏,頭上還殘留著蛇的粘液。

晏清放下玉簫,低頭向劉蘇示禮,轉身又向皇上行禮便自覺退了下去。

“好。”

楚王拍著掌說。

原本周圍一片靜謐,但聽到皇上的掌聲,紛紛跟隨。

“好了,劉蘇,你想要什麽?”楚王挑眉說。

劉蘇站在中央,依然呆滯著。

“啟稟皇上,小女她些許還沒想好,要不等她想清楚了再說也不遲。”劉門下又站出來,恭敬地笑著。

“原來如此啊。”楚王用手撐著下巴,略有所思地盯著劉蘇。

“準了。”

“謝皇上。”劉門下轉身就去拉劉蘇。

秦懷臻轉頭看向晏清,也不知他對那些樂師交代了些什麽,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正當秦懷臻準備回去之際,有一個疆域女人好像聽到了什麽,開心地轉起了圈。

與那晚白發女子的舞姿如出一轍。

秦懷臻皺起眉,正想走上前去時,卻看見那群女人竟從南門走了出去。

秦懷臻坐下來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我去管那些幹嘛?”秦懷臻暗搓搓的想到。

“秦懷臻!”楚約辰拍了拍他的後背。

“怎麽了?”秦懷臻瞪著楚約辰說道。

“走,我給你找......”楚約辰話還沒說一半,就被秦懷臻踩住了腳。

“啊!”楚約辰小聲叫著。

秦夫人轉過頭來,看見這一幕笑道:“這不是太子殿下嗎?怎麽有空來找我們懷臻玩兒啊。”

“是的.....是的......”楚約辰邊忍痛邊咬牙切齒說著,表情有些扭曲。

“哦,那就好好玩兒,還有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秦夫人壞笑著說完,便轉頭去拿東西吃。

秦懷臻嘴角的笑意不由加重了幾分:“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

“不是不是!我是想問你,你.....啊!你吃不吃烤雞啊?我和李歸何都烤好了……啊!好痛!”楚約辰叫道。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