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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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的棋局仍是保持著當初封存的模樣,前前後後的,衛綰雖然左右手互弈了無數把,但每一次結束的時候她都會重新擺盤,將棋局恢覆原樣。

她自問是下不出那樣光風霽月的棋來,天日昭昭,人也昭昭,她是很羨慕能下出這樣的棋的人,對得不到的東西心生向往,就算是衛綰她,也不能免俗。

眼前的這個人,見過自己最狼狽的樣子。衛綰執黑,作為弟子,她被讓了七子,這棋局一開始本來就不公平,可是當初的衛綰能將棋局拖到中盤,她其實就已經是贏了,不過那樣的贏是不夠的,既占了先手,那手就不能軟,黑子落盤,對白子步步緊逼。

小女孩的精神說不得很好,自衛綰給她下毒以來,冬去春來,也有一季,便是有再好的天材地寶以作支撐,天人五衰的勢頭也只能緩緩,可便是這樣,當衛綰與她言語,要續那未盡之棋局,她也只點頭應了聲好,她倒是要看看,離了她這許久,這位乖徒弟究竟是長進了幾分,不過,胸有成竹,棋路自行,落子無悔,那還未成形的大龍立即被白子打得粉碎,她揚了下巴讓衛綰繼續,心中卻道,並不見得長進了多少。

好在衛綰也不惱。

這局棋自日出當升下到了月上梢頭,各自用來解渴的茶水皆是續過了十幾次,竟然還未有下完。

圍棋縱有十九橫有十九,以往也少有人下完三百六十一手,衛綰摸到棋盒底已是空空如也,她到底是嘆了一口氣,若不是這局棋不限時,她早便應該輸了。

衛綰道:“師父還是師父。”

小女孩搖頭:“是你的棋力太弱了。”

是啊,妄想以兩三年的鉆研勝過旁人十數載的苦工,這天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畢竟她衛綰,並不可能事事皆精。

小女孩還是道:“我只想知道,那夜,你為何洩露我行蹤?”

衛綰答非所問:“我還以為師父是想找我要解藥的。”

“生死有命,你也並非良善之人。”小女孩橫了她一眼,這不怎麽說是師父,若是與了她解藥,衛綰這條命焉能存活,便是為了自己的一條小命,衛綰也是不可能把解藥給她的。

“洩露行蹤,談何說起。”衛綰搖晃著空空如也的棋盒,若有所思道:“既然都從師父口中得知了雪山密道,中了毒的師父自也是時日無多,我又何須多此一舉。”

小女孩皺眉:“你是說,不是你?”

“師父還記得當初教我殺人之法的賈沖麽?”衛綰卻是另起了一個話頭:“你怕是不知曉,雪山事變後,他叛逃至月氏,可是獻上了一柄上好的雪花紋的寶劍,劍紋雪花,覆有五彩青鋒八服,據我所知,雪山之上只有師父的劍是如此,只是我最後殺了那位月氏王也未有找回那柄劍來,實在是遺憾。”

“那是你師叔。”小女孩唾了衛綰一句,雖是叛徒,但身份還在,怎能由得這小輩無故欺辱,便是起身道:“既然不是你,你要做什麽我也不好叨擾,自去了。”

然而。

小女孩拍開從身後直射來的一把鐵劍,看著衛綰的眼神頗像是看著一個不知道聽話的小孩子:“我不欲與你糾纏,你還所求為何?”

衛綰一掃先前頹勢,笑盈盈地:“師父的話我答了,我的話,師父尚未作答呢。”

“你答我,是貪生怕死之舉,我不殺你已是慈悲,何故奢求這許多。”小女孩自然知曉衛綰所問的是什麽,她那時一匕首刺中薛昭要害,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便是坦然說了也無礙,但就是依著她自話那般,不殺衛綰已是慈悲,還妄想她作答,她現下身量小,但年紀還在那裏放著,這回覺得衛綰輕視於她,哪裏還有作答的心情,已是強忍著怒氣了:“莫要耽誤我的時辰。”

“怎麽能說耽誤呢,這夜已晚了,師父你又能趕多少路,不若留下來的好。”衛綰頗是感覺造化弄人,她站起身來,小女孩約只有她腰帶高,而很久很久以前,要那般仰望著的人,只是自己,她兩手背後,一步步走近小女孩道:“師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我看是你要找死。”匕首被衛綰的肉掌接住,小女孩連忙往後跳了幾步,這幾步跳的很高很遠,約是有三四丈的高遠,左手臂上綁的機關解下來,在瞬間組合成一張弓箭的樣式,她彈了彈血蠶絲做的弓弦,右手抽出腰腹上綁的幾支短箭,彎弓搭箭只在退步的瞬息間完成,箭矢射出,帶著破風的呼嘯聲,衛綰以為小女孩是要以此脫逃,微微偏身就閃躲了去,腳步並不停,但顯然小女孩意不在此,看著被釘在地面上的衣擺,衛綰的臉有些發黑。

“我現下雖然武功不如你,但勝在吃了十幾年的閑飯,治你一治總還是可以的,你莫要再追了。”

小女孩當然不會覺得就憑這幾箭就能擋住衛綰,但是她既然能只身來找衛綰,總還是有幾分本錢的,她的箭,從未有不射中的時候,這人,莫要逼得她急了。

對於小女孩的箭,衛綰作為徒弟,她所了解的不少,由此針對的方法也並非是沒有,不過是一個舍得和不舍得,在追近幾步之後,她沒有再閃躲,而是左右兩手交替,眼中光芒大勝,這是將全部氣力集中於雙手雙眼的結果,箭矢破風自帶淩厲,但在此時的衛綰眼中卻仿佛是變成了烏龜爬行的速度,指節一夾,盡數是接住,雖然雙手因此鮮血淋漓,但好歹也是接住了,她知道小女孩的箭若是沒有得中目標,必是不會停歇,短時間內也只有這個方法勉能奏效。

名義上雖為師徒,但這個師父卻是沒有教她一星半點的武功,要是能得到其哪怕半分的真傳,也不至於自己這般蠻力用手來接。

察覺到衛綰面上的憤恨與無奈,閱人無數的小女孩哪裏不知曉這人到底是在想什麽,好歹這個徒弟是唯一一個帶在身邊養大的,若無必要,她還真沒有要殺死對方的心思,她將弓箭往下壓了壓,語氣有些憂愁:“你是否覺得我不教你武功,是不想你練武?”

衛綰樂得和小女孩言語,她和小女孩的輕功同出一門,只要小女孩不射箭阻她,這追上是遲早的事:“若不是,你又為何不教我?”

“你便不想想你身中寒毒,至今還是活蹦亂跳的原因。”小女孩嘆了口氣:“我為日月星第三門所傳,早年不能多多溫養經脈,後來武功大進又未能平穩心境,運功至十三層便是天障,你那時年紀尚小,不知此事,後來我想將此門功夫傳授於你,你已是集眾家之所長,少了我這門功夫也並不吃虧,還是你覺得你天賦異稟?要不是我早為你打通了任督二脈,你覺得為何你第一次引氣入體時怎的沒有爆體而亡。”

衛綰頗有些別扭:“若是如此,為何你不早點與我說上一二?”

“我以為來日方長……”小女孩翻了一戶墻頭,即是踩瓦至那屋脊之上:“我已是這般說了,你還要阻我麽?”

衛綰一手握拳,還是搖頭:“一碼歸一碼,師父你要是說出來那人行蹤,莫說是放你走,便是你的解藥,我也是可以給你的。”

“你該知道,我並不執意如此。”小女孩看了看左右方向,忽然打了個呼哨。

衛綰心中一緊,知曉小女孩是呼喚那只雪獅,不同於小女孩受了傷,那只獅子可是身子康健的很,要是不能早點把人拿下,她就真的是攔不住了。

小女孩忽然向衛綰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她鼻子細嗅了一會,臉上不無嘲諷:“我還道是奇怪,你那城主府養些憊懶的東西便罷了,花花草草的總愛傷人性命,這所民宅,怎的也如此血氣沖天,這味道發酸,死的都是怨鬼啊。”

衛綰不解其意。

小女孩才覺得衛綰有一個像徒弟的樣子,也是好心解釋:“你可知自那中原到這邊陲,為何總有人到我這雪山學藝?便是明知曉是送死,那些個貴門嫡子,該是要送來的,皆是一個都不含糊,沒有一個想要頂替或者脫逃的……”說著,她又看了眼衛綰:“是我說錯,這其中不包括你和西門家的那個混小子。”

衛綰自是不知的,她混跡於雪山之中,只為學得一身好武藝,這便要求她不能太吸引人註意,那高層的隱秘,她是一個都不曾想要打聽,自是不會知曉。

小女孩自屋檐上一躍而下,看著那映在井邊的月光,迅速鎖定了目標,幾步疾行,推開門,正看見一人執刀,將那刀尖緩緩遞進一人的心口,她回頭看向趕過來的衛綰,笑言道:“便是這望氣之術。”

“風水之地尋龍點穴,大家之族建祠安廟莫不以此為要。”小女孩看著衛綰越來越黑的臉,兼之那被取心頭血的人,她是奇怪薛昭怎的還未死,但這也不妨礙她看那執刀之人的臉色:“還有人之禍福……娘子你面有滯色,怕是有大禍臨頭,還望早做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游戲越來越肝了,受不了,趕緊回來碼一章安慰一下。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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