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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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綰只是往左踏出了一步,堪堪是躲了過去,但後面衛瑕再刺,也是沒有再碰到她分毫。

武功上的差距,比的是天賦,實力,運氣加起來的總和,但若差距本身便是不可逾越的,這份差距不管後者如何接近,那始終就是存在。

看起來衛瑕每次都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刺中衛綰,但衛綰又何嘗不是只移動了一點點就讓衛瑕的所有殺招都付諸泡影。

衛綰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終於,在衛瑕的劍架到她的脖子上尚未來得及展露一絲笑意的時候,她的臉上才流露出一絲類似於厭煩的情緒,屈指將長劍彈飛,劍聲清越,她的聲音也無甚感情:“不要再做無用功了。”

“還未結束,怎麽能說是無用功……”衛瑕還想握劍重來,只是衛綰伸出了一只手,只稍稍一擡,就擒住了後者的脖子往上舉。衛綰的個子比起衛瑕來自然還是矮的,但她的手臂是極其有力的,所以她只憑一只手將衛瑕從地面提起來,只看她面色,竟然也算不得吃力:“你沒有想殺我的一顆心,不管如何努力,總歸是在做無用功的。”

正是這般說著,衛綰擡起了另外一只手,兩手交握,力氣越來越大,像是在說服自己,她沒有看衛瑕愈加漲紅漸成青紫的臉色,反而有些自言自語起來:“我給了你逃命的機會,甚至於京中,我俱也是打點好了,只要你遠離這裏,萬事皆是好商量,但你,似是把我看得太過於好相與了,只是第一波人來,萬不能至你死命,你不潛逃也不報官,殺了人還這般安然,一不過二二不過三,所以這第三次,我來了,我來了,那你也該瞑目了。”

但衛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不過呼吸困難,她這笑聲還有些瘆人:“只得你一面便能安心就死?小叔叔,你以為我這些年做的皮肉生意都是那滿樓紅袖迎風自招的油頭麽?只你情我願的話,那生意可都是做不長的。”

衛綰不由得有所警覺:“你什麽意思?”

衛瑕紅唇吐露:“我有一藥名為千絲機……”但衛瑕尚未說完便是細細地咳了起來,其額上青筋暴起,倒真的像是要被衛綰掐死了一般。

衛綰不為所動。

而衛瑕看自己這般暗示還不管用,只好放棄了示弱,在自己快要斷氣之前,使勁憋了一口氣出來:“你尚公主,但都是管明面上做的好看,前陣子公主入府,城中貴胄莫不是將城主府的門檻都踏破了,我倒是有幅好繡圖,用的是天蠶絲的絲線,聽說公主很是喜歡……”

話已至此,已是不必多說。

雖然東華公主的吃穿用度都是有衛綰細細檢查過的,但這樣出了漏子,該怎麽說,其實都說不得是她的錯,畢竟她幼時便入了雪山,對於這些宮門宅鬥的把戲,她所見還是缺缺,也不知道東華怎麽就著了道。對方應該也不知曉那幅圖有問題,衛綰在府中,確也是聽聞東華對那副繡圖感觸頗深的。應該也不是明面上的□□,看衛瑕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像作假,那便是有什麽隱秘的法子了。

東華公主的價值還未體現出來,就這樣變成一步死棋,這是衛綰不想看見的。所以衛綰無可奈何地松了手之後,那看著衛瑕的眼神還是像要把對方給吃了一般:“公主若是有事,你便不要獨活。”

“這話聽起來倒是情深。”衛瑕雙膝跪地,但她顧不得疼,倒是咳了幾聲後又很快說起了話:“只是不知這般對待,你那位心頭好要是在這裏,又不知該如何作想。”

衛綰不知道衛瑕居於這敦煌城中到底打聽了她多少消息,但她只似是沒有聽到:“千絲機,你要如何解?”

“以心頭血作引,燃以藥香。”衛瑕的語速很快:“這解藥只有我會做,不要想逼問我藥方,方子在我腦子裏。”

衛綰有些悻悻:“我是不知,你費這些周折到底想要做些什麽,我無人供你活用,這活人心頭血只你自己,哦,你尚且還有一個孩子,但那麽小的孩子,你要是舍得,我也無話,難道你就這麽不想離開敦煌城,就是為了做下此等惡事,損人不利己?”

“是我只想在此地,是小叔叔你一心非要我走。”衛瑕倒是表現得很正經:“只做權宜之計,非如此,不得茍活。”

“你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種事還要問麽?自是為了小叔叔你啊。”衛瑕笑道:“我們有婚約,只是你自己一人不認罷了,我尚且是要從叔母言的。”

“簡直愚不可及。”

“可現下,小叔叔你還擺脫我不得。”

不歡而散之後,因為衛綰還有很多事要做,自然不能久留,當然,她回府前還是使了不少人盯住這處院子,若是衛瑕劫持活人,必是要稟報於她的。

凡是以心頭血作引的藥,那血味可是做不得假,這一點,衛瑕倒是不要妄想能夠欺瞞於她。

衛綰現在的心神大多是用於與朝廷的周旋中,而沈牧與薛昭的失蹤又是占用了她僅有的空閑,只聽衛瑕說東華公主還死不了,她對這事也便不怎麽費神,只要衛瑕能將第一劑藥送來,府醫這許多,總有法子研究透實,轉眼間她便忙的腳不沾地,這一日的談話也是很快被她拋之腦後。

而衛瑕,當然不會用自己的心頭血。

薛昭的睡意向來淺得很,所以這夜裏只一人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面上,她即是雙目一睜,醒轉了過來,她看見是衛瑕,雖說衛瑕一開始給她的印象很怪,但這幾日來不管怎麽說都是相安無事,所以她反應到來人後,第一時間倒沒感覺到驚慌,她和衛瑕雙目對峙著,倒是隱隱之中有些期待衛瑕的來意。

衛瑕語氣不無歉意:“本來是想悄悄來的,沒想到還是驚動姑娘你了。”

“驚動倒是算不上。”薛昭環顧四周,好像所有能用來逃跑的路都被封住了,她面上還帶著笑,但一只手背在身後,略略撐住了身子:“就是不知這麽晚了,夫人有何指教。”

“是有一物欠缺,但妾記性實在是差,不能確認,擅自相問,又是唐突姑娘,所以才如此行為。”衛瑕倒是言簡意賅:“不知姑娘可曾聽說了,城主新近娶了位公主,但公主初到此地便是水土不服,那公主自娘胎裏便是帶了病,又是身嬌體弱,一眾府醫皆是沒有辦法,才找到了妾門上,妾醫術淺薄,但幸得城中百姓擡愛,妾懸絲以治,知是要以人心頭血為引,可取人心頭血,換做是常人,只剖心一法便是以死人之性命,但姑娘不同,妾觀姑娘心有七竅,只取一點心頭血,還與常人無礙。”

衛瑕張口便來的謊話不知幾分真幾分假,但薛昭卻是信了七分,她還道那日中了那小女孩一劍怎的還未死,難道也是因為這心有七竅的緣故?至於衛瑕所言的城主娶親,她倒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她道:“既是如此,還由得夫人施為。”

這坦然的樣子倒是讓衛瑕一陣狐疑,她尚且以為自己沒有說清楚:“若是姑娘不同意,妾尚不急於這一時,倒不必勉強。”

這樣說來,薛昭倒是更爽快了:“既說是不會死了,我信夫人,便如夫人信我一般。”

衛瑕心裏就更是如同打鼓了,她還要說什麽,而薛昭又說了:“只要夫人看著便好,若是要盡快,偏生是我這身體不好,這明日要是可以,那便明日好了。”

待得衛瑕離去,薛昭心中還是惴惴不安,原本明媚的笑容在一瞬間垮塌下去,她便道沒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好意,這狐貍尾巴露出來也不過一朝一夕的事,她這幾日,身子面上看樣子是好了不少,但實際上,虧損的精血是沒有一絲進益,到底這人是把她當做是籠中鳥一般圈養,身子不好,說話都盡量節約力氣,倘若她不答應,可哪裏有她不答應的底氣。

曾有高祖作《鴻鵠歌》,對戚夫人言:“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

只現在,她若為楚舞,何人又能為她楚歌?薛昭先前的衣物早已是毀壞盡了,她所僅有的東西只有一骨笙,所幸這骨笙並沒有什麽太過於不尋常的地方,衛瑕並沒有收走,薛昭手指攥緊了這骨笙,那眉頭時緊時松,思索起來也只有專註:她需要一個助力。

不過沒有什麽值得憂慮的地方,只是才出狼穴又入虎窩罷了。

這般思索著,薛昭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衛玠的話,大概是值得托付一番的。

酒肆釀酒乃是尋常事,但衛瑕這一家卻是與他家別有不同,她家釀酒從不假於人手,味道較之他家也格外通透些,少年意氣多憑風流,一壺掛於牛角,敦煌城中但凡讀書人總愛於此中花了銀錢買上一兩壺,更遑論其還常供於那些行走東西的商隊,行商之人見識多廣泛,便是這樣,這周家酒肆的酒的名聲仍是極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要斷更了,難得說一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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