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薛昭聽衛玠如此說,心下略有盤算,但面上不顯,只道:“你說你家的酒好,我可是不信。”

衛玠就奇怪了,她只是來送個飯,被兜兜轉轉問了釀酒之事,她尚且不知為何呢,至於信還是不信,這與她又有何關系,她是知天外有天的道理,薛昭既是從中原來,有酒比她家好難道不是正常?她不由得多看了薛昭兩眼,而薛昭看見衛瑕的身影在遠處一閃而過,她只向衛玠眨了眨眼睛,啜了湯道:“那日我說了要教你劍術,你想好了麽?”

衛玠心中一咯噔,她的神色有些晦澀:“不知教我於你來說有何好處。”

薛昭再看衛玠,心中十分把握即是確定了八分,她微微一笑:“你這人總是愛把人想得不好,我只是怕你天賦浪費,不過非要說要有何好處的話,我這內傷也快好了,總是在這屋子裏聞著酒味饞,你可能於我一兩壺解解饞,自然是極好的了。”

屋中怎有酒味,不過是衛玠身上帶了酒香,是了,這周家酒肆如今會這門手藝的,只衛瑕衛玠兩人,衛玠的那位表哥或也在人選之列,但出門在外,尚只能算作是衛玠的一仆從,說是繼承門楣之人,倒也為時尚早。

衛玠更疑惑了:“你要飲酒,只問我阿娘便可,要問我作甚?”

“呀。”薛昭發出一聲驚呼,她似是手還未好的完全,捧碗的手一哆嗦,瓷白的碗便是打翻了去,衛玠想也不想地一步跨出要接住那碗,她接近了薛昭即是低了頭,而薛昭也像是要接碗,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衛玠的身子顫了顫,薛昭湊在她耳邊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何辭為?”

衛玠愕然之時,薛昭放了手,這只碗最終是由衛玠穩穩地接住,薛昭的氣息卻好似還在她耳邊打著旋,薛昭道:“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衛玠何嘗不知曉就在她送飯與薛昭的這幾日,衛瑕一直在旁邊有所監視,衛瑕的心思已定,她無力回旋,但人有向生之意,她也不覺得薛昭是必死之人,能保一時,那便保一時罷,她搖了搖頭,跟上次比起來,這次心軟還更是沒有由來,她將湯碗重新置於薛昭面前:“要是教的不好,可不要想混酒來喝。”

薛昭便像是沒有聽見衛玠這話,她大口吃肉,一點都不顧及自己淑女之形象,等飯飽之後,她抹了嘴便道:“你這身衣裳可不好練武,去換身短打出來。”

衛玠還在收拾碗箸:“這麽快?”

“開玩笑的。”薛昭笑笑:“尚且不知曉你基礎如何,只是亂教,可是會壞了你的筋骨。”

其實並沒有要教導的意思罷,衛玠收拾好東西便是退了出來,她並沒有將薛昭的話放在心上。自從得了城尉保證,私塾也是默認了她要往京中去,沒有再要她去上學,但學如逆水行舟,還是要時時溫習才好。

薛昭等衛玠一出去,那笑容迅速收斂,嘴角壓平也不過是在一瞬間,看樣子是可以作為同盟之一,但試探來的限度僅限於同情的範疇,那就是說,真要脫逃,還是要靠自己。

目光發散,到了窗邊,薛昭拂袖靠近,推開窗戶之後,她看著窗臺上的灰塵,吹了口氣,將那上面殘留的痕跡清除。昨晚她記得這上面是沒有這手指印的,那衛瑕不從正門進來而是翻窗,這其中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難不成只是癖好……可不應該,在這生死關頭,但凡一點異常,可能都是生機……但手中掌握的線索還是少,暫時想不出什麽頭緒。

屈指敲了敲額頭,薛昭從窗外看那衛瑕剛剛離去的方向,極力是想把這兩點聯系起來……

又下雨了。

這對於衛瑕來說是好事,原本處理的一些東西皆是要遠遠地丟掉才不至於惹事上身,但下雨天的話,她看著盆中的血水,抿抿唇,她的臉色有些灰暗,女子經期在這種時候還真是妨礙,還是她武功不夠高,要是武功臻入化境,內力可逆行,那血液何嘗不可不如此,經期這種妨礙自然也不成阻礙了。

衛綰的武功太高了,雖然只是交手了幾招,但兩人的內力不屬一家,薛昭的武功又遠在衛綰之下,不管是吞噬還是融合,都太過於吃力,強行運用內力調息的結果就是內傷未愈,還因為岔氣導致經期提前了。

府中原來有一口井,但因為舊宅是死了人,所以一直都未動用過,不過有時候拿來處理一些腌臜事還是極為順手的,倒了血水,雨水又將味道沖淡,衛瑕看邊角沒有特別能引人懷疑的地方,她左右看了兩眼,撐著傘還是往來路走去,她方才看見衛玠與薛昭談笑,因著衛玠少經人事,她總怕對方給誆騙了去,但只是一日三餐送食,總不過這幾日,交流不多,她現下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告誡衛玠,而且就算她再苦口婆心,衛玠該不聽她的,還是不會聽她的。

心中自有溝壑,這是她最喜歡那一人的一點,衛玠模仿這一點可達了十成十,難得有這麽一點相像,她可不能自找沒趣……房中桌上放著由兩塊紅綢系著的一個金鈴,衛瑕將其置於耳邊,輕輕搖了一下,鈴聲悅耳,她瞇了瞇眼,聽著的聲音方向卻是在床榻之下,有物叩擊木板的聲音,她再以搖鈴,聲音頓停……似是大成了,將金鈴放回桌上,她抽去榻下那塊相隔的木板,將其中那活物拖出來,是一個軍士,身上著盔甲,雖不很精良,但制式皆有標志,說不得是有品階的,但也不是個無名無姓的,其人面色紫青,口邊不時有白沫吐出,若不是雙目還有一點靈光,可被看做是一死物了。

這便是將衛瑕從那勾欄中贖出又死於亂軍之中的周……周什麽來著?衛瑕只記得他姓周,至於旁的從未費心去記過。贖身的錢是她出的,盤買酒肆的銀錢也是她掙的,說好的井水不犯河水,才幾年,就想強占她的身子?也虧得是這亂世邊境,等閑死了個人,推脫的理由都無需費盡心機去找。

但這是最後一個驗證的機會了。

原來敦煌城與那些異族時有摩擦,要做些驗證,死人總是不少的,可現在城中太過於太平,稍微有一點異動都是要不得。

死屍的小腹高高隆起,恰似一個懷胎八月的孕婦,衛瑕能聽到那其中微弱的振動聲,就像是蠅蟲扇動翅膀的聲音。

衛瑕嘆了口氣,好像還是差了一點,她伸出左手,沒了衣袖的遮掩,那細白的腕子上其時已有數十道癜斑色的劃痕,她拔了隨身攜帶的匕首於其上又劃了一道,好像是這地方被割的次數太多,當時傷口猙獰,血液竟然都沒有多少流出來的,而就算是流出來了,如更漏般滴落,就如屋外細雨般,滴在死屍的唇上,是沒有一點反應。

已經是沒有用了啊。

迅速包紮了傷口之後,衛瑕將死屍推回榻下,將一切覆原,她終於是確定了。那時她找尋的棄屍之地,隨便撿回的薛昭不僅是衛玠的恩人,衛綰的私情之人,還是她這最終計劃的成全之人。

是薛昭的血,才讓這豢養之術平安進行到了這一階段,不過這死屍長時間以她的鮮血為食,好歹是沒有脫離了掌握。

練武最好的時候是自幼起,可衛瑕在接觸到這方面時,根骨早已固定,她對於武功的悟性亦不是很好,她原來接待的客人,是有一個死在她床上的,是個塞人,也不知這人是怎麽回事,行走江湖,是將所有家當都帶在身上,又不設防,所以是全都便宜了衛瑕,所精的巫蠱之術,衛瑕照本宣科,竟然也學了個大概下來,她如今的這一身武藝莫不是拜此所賜,而速成的武藝本來就心境有瑕,在經歷最開始那段練武的勁頭之後,武功的進展就很快慢了下來,她用這上不得臺面的武功殺了那些玷汙過的人之後,就隨意向個模樣還算老實的人許了真情,從那煙花地脫了身,安心鉆研能讓自己變得更強的辦法。

原本是想以此殺掉張清河的,衛瑕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狠厲,又很快柔和下來,不過這樣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受衛綰所迫,頻臨絕境之時,心中隱隱有所感,便是知曉這豢養蠱人的術法算是成了一半,晚間潛入薛昭房中,死屍還可受心神牽引跟從,可是大成之後,如臂揮使,蠱人不知疼痛,就是只保留其生前的武功,這蠱人的功夫還是太過於低下了些……

可薛昭不是這樣的,薛昭的武功看起來也不高,但她在衛玠的請求下將薛昭從死門關救回來之時就發現了,薛昭的丹田內藏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內力,尋常的高手,內力如氣,是浮於上的,所以運功之時常要細細引導,不然非要走火入魔不可,而次一等的便是內力積液,水到渠成之時,武功進階便是指日可待,而再高一些的,便是如同薛昭這般,如雨如霧,潤物無聲,已是可揮使招式時雜有幾分實虛。

境界不同,就不可是一招之敵。

但衛玠想要把薛昭制成蠱人,還是要想想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

“罷了,武功太高,也不是我可以控制得住的,人心不足……我只需讓她心滿無缺。”衛瑕放棄了將薛昭制成蠱人,但要以薛昭傷害衛綰,也不是只有這一種辦法,她眼角彎彎,笑意浸染,在這雨夜,竟有幾分悚然:“我只需她,無心無情。”

作者有話要說:

呃……還好沒忘了劇情,瘋了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