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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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出此言?”薛昭心中隱有所感,不過還是出口相問。

“便是我字面上的意思。”衛玠擼了袖子,近了浴桶,手心貼了水面道:“水溫正是合適,你這身上衣物,是我來脫,還是你自便?”

薛昭便是不解了,她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她道:“雖然你年幼,但男女大防,你既說你念了書,便不應該不知曉這其中的厲害,我知曉你好心,但還是不用了。”

若是旁的人,薛昭可不會有這般好言語,可她也不覺得衛玠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而且,還只是一個孩子,無人相教,也確實存在一派天然的可能,所以薛昭忍住了,順便,她還給了衛玠一個臺階下。

“我倒是忘了。”衛玠收了手,忽然道:“不管怎麽說,我們萍水相逢,有些事我不說,你總是不知曉的。”

衛玠的神色有一瞬的黯然,轉而她道:“我的心跳很快。”

這話說的有些不明不白的,饒是薛昭按著性子等衛玠的下文,在許久無聲後,她也沒什麽興趣對衛玠的這話進行一絲一毫的推測和思考,只是道:“沒什麽的話,這水要冷了,我要洗浴了。”

已然是下起了逐客令。

而衛玠的腳便像是紮了根,在薛昭的怒氣快積蓄滿的時候反而向前一步,她朝著薛昭的方向邁步,邊走邊道:“不信麽?可我都說了我心跳很快了,你便是不信,怎麽連證實都不會呢?讓我等了這麽久……要知道,這種事,論起保密來,在我心中就算排不上第一位,那也是第二位了。”

“但你心跳快不快跟我有什麽關系?”薛昭眉頭緊鎖,居然有些腳步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

莫名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衛玠笑了笑:“畢竟有些事我是說不出口的,盡管,我並不抗拒別人來發現它。”說著,衛玠捉起了薛昭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胸口貼近:“你可以感覺一下,我的心跳像不像我說的跳得很快?”

這孩子……薛昭心中一動,倒是見機很快,她本身是很討厭被人驅趕著行走的,便是這種事,就算心中有些好奇,她面上不顯的同時也沒有想要按照衛玠的想法來,話說到這份上了,再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她可能是真的讀那些聖賢書讀傻了,手上雖然還有傷,但大體的動作做出來卻也不勉強,她反手扣住衛玠捉住她手的那只手,指尖點在其脈門上,一點溫熱多了幾分探索的意思,薛昭不過一瞬便是甩開了衛玠的手,臉色說不上很好看:“你是女子?”

居然是摸脈搏麽?也是,薛昭是習武之人,男女之間的脈絡不同也最是好分辨的,衛玠雖然有些遺憾薛昭沒有按照她的套路來,但對於現在薛昭的反應還是很滿意的,話語間竟然還帶了幾分釋然:“誠如你所見。”

不知何時起,衛玠也沒有再稱呼薛昭為姑娘了,但薛昭還沈浸在衛玠是女扮男裝的結論中並沒有察覺,她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雖然現在你年紀還小,身材不顯,但若有一日東窗事發,你可知結果是何?”

薛昭說的是衛玠入國子監學習一事,入國子監,走的是豈非得三年五載方可參加科舉的路子,其中衣食住行都與人同,這都難有不被發現的道理。

天子腳下,行如此之舉,當真是膽大包天。

衛玠卻是有些不屑的,按她想來,薛昭不該是想到這方面來的,但她看薛昭一副被雷劈的樣子,而話語多是關心她的,還是解釋了番:“既然有如此行為,雖然沒有完全之法,但掩人耳目的法子總是有那麽一兩個的,何至於如此吃驚。”

薛昭卻是不信的:“掩人耳目?你是欺負我讀的書少麽?那前朝因女扮男裝入朝為官而被處斬的例子,可是比比皆是,便是你偷天換日,躲得了初一,又怎能躲得了十五。”

但衛玠顯然是不想再與薛昭在此類問題上再多加糾纏了,她拍了拍浴桶邊緣,重覆了先前的話語:“你這身上衣物,是我來脫,還是你自便?”

說不得沈悶的氣氛被衛玠這一語道破,薛昭吃了個啞巴虧,頓時也沒什麽心情再多言語了,之前之所以拒絕衛瑕,不過是衛瑕為人實在是太過神秘,無可著力的失落感是薛昭不喜歡的,但只是對於衛玠,既然後者都把自己的大把柄遞在了她手裏,又豈有不好好享受的道理,諒其只是一孩童,於她也無甚損害,她即張開雙臂,道:“都自請了,我又何須自擾。”

倒是好大的架子。衛玠早便知曉薛昭是出身於富貴人家,但她方解了薛昭的衣帶,薛昭便是手一抖讓其解了衣服,這行為轉換間不知是太過於自然還是如何,等到她插了根簪子與薛昭綰發,她才反應過來,那身子太過於白凈潤澤,以至於那些虬結交錯的褐色傷疤都顯得如此刺目,好在薛昭很快便是入了水,衛玠才強行忍住了面上的臊意。

真是莫名其妙的感覺。

衛玠咬了唇,即是一手掌了琉璃碗,用其細細的澡豆粉末與薛昭的背上細細擦拭起來。

因為入手的感覺,那垂下的眼瞼在一瞬後便是再也難擡起,餘光瞥到薛昭的側顏,剛好是看到那細長的眉目,也不是從未見過什麽身份尊貴的人,但是,只有這一次,不可直視的念頭才算是實打實地紮根在了心底。

再接下來的事情,衛玠都只管專註於眼前,待到最後服侍了薛昭穿衣,衛玠才感覺到自己背後已是起了一層縝密的細汗了,卻是之前都是魂游九天,不附體矣。都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在做些什麽。

薛昭卻是不知曉衛玠在想些什麽,她其時看著浴桶中的渾水,面上已經有了些翻臉的趨勢,這衛玠也是從未伺候過人的,方才是快把她背上搓下來一層皮來,原來是以為睚眥必報,不過現在看來還是自己身子太過臟汙了些,倒是為難她對著自己這種臟物還能下得了狠手來,心中默念了好幾次非是他錯後,她才算鎮定了些,換了的衣物是嶄新的,兩手相合,微攏了領口,她道了聲謝。

衛玠對那桶中汙水倒是渾不在意,她瞧了眼薛昭的手,兩三步出了門,步履匆匆地便好似有人在其身後追逐般,不過這耗時也不算很久,很快她就提了只小木箱回來,道:“既然已經是換了新衣,索性就將手上的藥也一並換了吧,別看我這樣,簡單的幾樣止血藥還是分得清的。”

薛昭無不聽從。

和身上的傷口不同,身上的傷口早先有衛瑕每日清理,所以先前解衣的時候,傷口多數都有了結疤的跡象,衣上頂多有些汙漬,而這手上的傷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衛瑕一時之間沒有處理過來,那藥總共也沒有換過兩次,衛玠只是將薛昭手上的軟布揭開一層,即是聽到了一聲因皮肉粘連而撕裂的聲音,她心中一突,可是她尚未擡頭,頭頂上便是落下了一個聲音。

是薛昭,她的聲音還似平常,只道:“是皮肉傷,沒什麽緊要的。”然後看衛玠還有些猶豫,她擡了擡手,又道:“你是學的君子道,不圓就方,可江湖之中,刀劍無眼,平常傷的便不只是這兩處,說是皮肉,我又不會騙你,只是有些疼罷了,我還忍得住。”

衛玠點點頭,待得軟布盡皆除去,展現在她面前的一雙手,本來由著藥效止住的血,從那有些潰爛的傷口便是又流露了出來,因為久未清理,還有些腥臭,她還是有些忍不住驚嚇的。但她原本平展的眉頭變得緊蹙,也是由不得薛昭重新用別的眼光來看待對方,剪除腐爛的部分,兼之以清水洗滌,手倒是不一般的穩。

不過就算是這樣,等到衛玠將薛昭的手重新包紮好,那浴桶之上倒是一點熱氣都沒有了,房中燃有燭火,燭淚焦灼其時已疊有好幾層,是辛苦了,薛昭看著衛玠如釋重負的樣子,她不知怎的便是開口道:“我看你根骨不錯,雖然我身上有傷,但尋常武藝,只是我不用心,但用來指教你一二還是夠的,你屆時出門在外,僅以女子之身,有些武藝在身上總是要安全些,不過我雖有心,但選擇還是在意,只是我這個提議,你覺得怎麽樣?”

衛玠沈默了會,才像是默許般離開了去,倒也沒說什麽拒絕的話。

日子便是這樣過了好幾日。

衛瑕這幾日都未曾到酒肆去,只是由著夥計打點,方才夥計將今日的賬簿送了過來,她字跡本是娟秀,但可落筆之時卻總是缺了幾處緊要,讓其變得松散平常,只能落入泛泛之輩,只是字如其人,那風骨所思,總不是簡單模仿便可得來的,她是一女子,男子輕狂,她未曾有過,自然也不能將其付諸於筆下。

執筆之人,不是她所想,她想紅袖添香,可那掌墨之人卻又由不得她肖想。

今日的賬目結清用時其實比往常要更短些,但她停了筆之後,又是站在桌前,不知在等些什麽。

似是有風聲的,衛瑕忽然道:“衛瑕便在此處,但凡君歸,何至於這般麻煩。”

“我倒是說亂世之中,你能安然活到現在總不是那麽簡單的。”衛綰一手拂了隔簾,只看衛瑕,眼中似是有些不忍:“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衛瑕卻是恍然,,衛綰這幾日與那位朝中公主相陪,面脂手膏又是不曾落下過,這顏色日盛,饒是她心中早有所準備,還是不由得為之心神炫目,她喃喃道:“我還記得府中曾有位妾,只因著養了只貓兒得了你的趣,只為你一笑,城主便是給府中每人封了三十兩紋銀……既是為君命,那些人的命,自當是由衛瑕親自收下了。”

後半句話急轉直下,她腳跟踢了案上一處機關,拔劍相擊,便如流光一般,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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