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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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伸出一根手指抵了唇,輕聲道:“逐流而下,往大營去,各自小心。”

百餘名兵士皆著蓑衣橫刀,抱拳:“將軍可待我等凱旋。”說完,便都是上了皮筏,為了水聲不被敵軍所知,皆是俯身,以下頜腳背勾住皮筏一端,以手作槳,水聲潺潺,只是靜流。

那廣無人知的深夜,一場動亂便是在此刻,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此時,在城主府的一處廂房地下,僅有幾盞油燈作明,除了並立的三人之外,另那一人已是背靠著墻,雙手被吊起,一身衣衫滲了血出來,也是看不出那衣衫本來的顏色面貌。幾人的影子皆是斜而淡的,但只有被拷打的這胡女才知曉那三人身後的影子是鋪天蓋地,帶給她的,是何種的恐懼。

夜晚給侍劍本來就不茍言笑的臉上戴上了更為漆黑並且深重的面具,而與他黑的快要滴出墨般的臉色不同,他的手上正是握著一柄暗紅色硬鞭,其為鐵制,三棱九節,又多倒刺,每一次手起手落,除卻了胡女硬咬著牙還憋不住的聲聲悶哼之外,那鞭子竟是連一絲破空之聲也無。原來這鞭子原來是為鞭屍所制,引以為鬼神之能,等閑風聲,自是不敢輕拒之。

“夠了。”衛綰看了這胡女許久,也不知從這胡女身上看得了什麽,終於開口道。侍劍讓步到了衛綰的身後,可惜這胡女已是被額上流下的鮮血糊住了眼睛,直至她被抓入這刑室之中,亦是不知自己到底是處於何種境地。

胡女只覺得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重負忽的減輕了,也不管如何,當即大喊道:“不要想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衛綰側身,面向沈牧:“那火油,你身上可還有?”

沈牧心領神會,從腰帶處摸出一只長頸細瓶,便是放於了衛綰手上:“還有剩餘。”

衛綰這回動作就沒有那麽輕柔了,她反手就將這細瓶朝那胡女身上擲了過去,胡女脊背挺得筆直,瓶身受力,當即破碎,胡女只覺得火辣辣的肌膚之上多了些冰涼且滑膩的東西,還不待她回神,衛綰踩了腳邊放置的一張長弓,握於手中,撿了三根箭矢,食指勾弦,箭羽微顫,即是穿了胡女那薄薄的衣領,將其釘在了墻上。

再拉弓,衛綰道:“可猜我需幾箭,方可正中紅心?”

沈牧看了眼衛綰脅下已經被重新處理包紮過的傷口,坦言:“一箭便可。”

哪知衛綰聽聞了此言後,徑直是將長弓放下,剛搭上弓弦的箭矢也是被丟棄在了地上,竟是在轉瞬間,便喪失了這射殺的興趣:“連你都知曉的答案,我再確定,也沒什麽意思,這人既然什麽都不說,也就留個全屍,作那月氏新城的墻基吧。”說罷,便是轉身出了這狹小屋子,也不需藍衣撐傘,一人獨自往那前廳去了。只留得侍劍與沈牧面面相覷。

什麽感覺到了侍劍看向她的目光,在這樣淒淒慘慘的屋子裏,竟還有心情笑出了聲:“你個呆子,到這時還只顧得瞧的我看,莫不是癡了不成?還是說,你喜歡上了我?”

侍劍冷峻的面孔有那麽一瞬間的開裂:“我知你是受了刺激,不和你計較,這是正事,你不要玩笑與我,你說,該要怎麽辦。”

“這種事,你問我?還要說什麽,照辦便是了。”沈牧聳了聳肩,也是出了門:“不過這種血腥事,我只一女子,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都交於你了。”沈牧落下一言道。

侍劍先前高度冷靜的一顆心才略微回暖起來,讓衛綰受傷,這胡女還真是罪無可赦,但他也是著急過了頭,現在,看著面前的這屬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心中有愧的,畢竟戰場之上,鮮有女子面孔,如今,還真是要自己下這殺手了,可郎君吩咐,不敢不聽。他踱步到了胡女面前,一手掐了其脖子,提起,真要用力,卻是發現,這胡女早已是絕了鼻息。

怎會如此?並兩指試其脖頸脈動,原來是早先就有一股內力藏於其體內,事到如今才爆發,致其經脈紊亂,其本身內力陰陽不得調和。而死於非命,不過如此。還是郎君空弦,不然一外一內,兩股內力相互碰撞,非不要炸成粉末才好。

全屍,這便是了。

“我已上表朝廷,敦煌永為奴屬。”衛綰極目而望,夜深而無星,只覺心中無限寂寥。

沈牧徐徐向前,等了許久的下文之後,才開口:“是鎮國侯吩咐?”

“非也。”衛綰搖頭道:“我與他,終究是有緣無分,此番奪嫡之爭,我已站隊秦王。”

“秦王?太原聞氏之外孫,祖父官至尚書左仆射,妻範陽盧氏,名王延翰,我聽聞其禮賢下士,多有才華。當今聖上也多有讚譽,是個好人選。”沈牧對衛綰的選擇並無異議,而是就此開始細細分析起來。

“我並非是看在這些個有名無實的東西,如今朝廷賣官鬻爵之禍重,那等閑尚書竟還不如一中郎將位高權重,而皇帝年老,昨日還承歡在榻的妃子,第二日也不過落得後宮相互踐踏的下場,我之觀他,只是眼皮子淺,不得遠謀罷了。”

沈牧撫掌自嘆:“郎君好計策。”

“計策?我伏案執棋多年,心中自有溝壑,此不過是一一展現於世人面前,本是天然,何為計策?”

沈牧覆為緘默。

兩人相與步於中庭,爾後,衛綰才細細又語:“你方才說的那些已是陳年舊事,那範陽盧氏早已病故,現今那秦王妃之位還是空懸,引那京中貴女爭搶無數,此消息有誤,你的信息網,還需多加檢索,才可為我執棋先驅。”

沈牧神色一凜,也是認識到了這問題的重要性,很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薛昭好了沒多久的病,又是發作了,整日裏打不起什麽精神,那樣子萎靡的緊,那才提上日程的歸家,又只能無限地往後延遲了。差了店小二到城中書肆找些有趣的話本子來解悶,但不過兩日,那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故事,且不說倒背如流,那看了兩眼開頭,便能熟知後情的事跡,便是自己還能強行讓自己看下去,那也知道,什麽一見鐘情,青梅竹馬,都不過是編話本的人,隨口亂編出來的。

女若貌若無鹽,再有才華,也是不會有人喜歡,男子有了妻子再去上京趕考,就算娶了個公主,能讓原配還做個平妻,那就算是深情。她想起她早先與衛綰論戰的那男女平等一說,不知怎麽回事,她開始對自己先前所篤定的一些事情,有了深深的懷疑。翻了個身子,她卷了被子,將自己包成個大粽子,頭發早已是散開了,仰頭向那窗外,先還有手臂遮了視線,末了,綠色的窗紗外透進了點點的薄雪,她雖然很快捏了鼻子,但還是沒有忍住,打了個噴嚏,那鼻涕迎風,凍得自己又是一個哆嗦。

這書也不能看太久了,還是早點睡吧。主意一打定,薛昭關好了窗,即是整個身子蜷縮得就如同一只蝦米般,半強迫性的讓自己睡著。她不知道,當她睡著了之後,她先前才關好的窗子,便被人從外用一根細木條,輕輕地頂開了。

衛綰踩在那十分具有西域特色的羊毛毯上,撣了撣身上的薄雪,心下暗道這薛昭的防範之心深重,那窗戶以細索彈簧所系,若是沒有足夠技巧,那細索所綁縛的柳葉刀便會在開窗的那一剎那,飛射出來,中人面門,當真是避無可避。還好自己也算精於此道,否則著了道也不然。

這人還算有點小聰明。看著那榻上的小小一團物事,衛綰的眼底忽然流露出了一絲暖色,這是她在青天白日下絕不會流露出的一種眼神,她當即是要掀了那被子,和薛昭擠上一擠,但感覺自己剛從雪地跋涉而來,那身子還有些冷意,於是左手貼右手,將自己那陰寒內力轉化過來,也是覺得自己身子熱了不少,才解了外衫,一跐溜,便是從後環住了薛昭的腰,鉆進了薛昭的被子。為了防止薛昭感覺到她的存在,衛綰也是極其有心,只是虛虛環住罷了,不過薛昭的體質也有些陰寒,那一雙腳在被子裏,就算暖了許久,也還是涼的。薛昭是縮成一團睡的,所以衛綰也剛好把薛昭的腳放進自己的懷裏,一並用內力溫熱起來。

從未想過自己能為一個女子做到此種地步的。只是聽聞薛昭病還未愈,她即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又無非是怕自己被嫌棄,不敢直接出現在對方面前,僅是做個暖床的差事罷了,這樣想,倒像是那些個官家裏暖床的丫鬟。不過也差不多,她是女子,庶子之身,做個丫鬟,若不是丫鬟這稱呼念起來實在輕賤,若是要做,也不是使不得……

第二日,衛綰是早早地穿了衣服就起來,但薛昭還是病著的,那睡眠太足,由此,衛綰跪坐在那榻下的墊子上,只是看著,又是幹看了許久,還是等薛昭眼皮動了動,將要醒了,才閃身而去。

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想斷更……啊啊啊,懶癌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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