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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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到卯時,自然有人替下你,西北營,本城主的一萬兩千人已經在路上了。”

只有一萬兩千人麽?胡說心下感到疑惑,可看到衛綰臉上的笑意,還是識相地沒有多說什麽,城中糧食俱足,這一萬兩千還是夠守到月氏人兵退的。

沈牧正是吊兒郎當地在西北營看侍劍穿戴盔甲,侍劍所率一共是一千八百人,一千□□,八百重步,□□為強弩,重步也是最好的明光鎧裝備。

侍劍綁好護肩之後,還是忍不住:“你能不能背過去,我又不是脫光了給你看,至於一直盯著我麽?”

“你都說了不是脫光了,少瞧上一眼還是多瞧上一眼,又有什麽關系。”

“但我看的別扭。”

“好了好了,不看你。”沈牧先是兩手遮了下眼睛,隨即又放下:“穿好了吧。”

侍劍就知道不能和沈牧鬥嘴,只好試了試手邊的重盾,那盾有人足有人高,厚度兩指厚,他使起來還蠻輕便,點頭:“可以了。”

“那就出發吧。”沈牧看著天色,雖然還是朦朧的黑色,但那月氏人可是從寅時就開始攻城了,時不我待。

與侍劍的重裝不同,沈牧還是平常衣著,不過袖口和褲腿都紮得緊了,馬匹初時便有人牽著,這番也是翻身上馬,握著韁繩,她向侍劍道:“兵臨城下,我在城門口等你。”

侍劍緩緩回頭,那整裝待發的士兵已經是匯成了一片烏壓壓的黑雲,明光鎧向日,等到日出之時,那光芒照耀人心,誰又能直視他們,誰又敢直視他們。

“出發。”侍劍看著親衛將營帳牙旗搬了出來,隨即揮舞了一下手臂,喊道。

急如鼓點的腳步聲,就在敦煌城靜無人聲的街道上響了起來。

沈牧拍馬,馬是好馬,等到她到了三千輕騎兵的面前,馬的前蹄還很悠閑地在原地蹬了蹬。這三千騎兵都是按照月氏人平素的習慣照著練的,中間不少是本家的藍衣,還有的新人是從十萬甲士的精銳中優中取優擇出來的,不說別的,在馬上用雙臂開弓,最少的都能將一石弓的弓弦拉滿。

“我們此行只為以逸待勞。”沈牧身為女子,她的身姿在這群兵士中可算的是嬌小了,但此時,沒有一個人膽敢輕視她的,因為,所有人都在這不到十日的選拔中充分領略到了這個女子的厲害之處。

三千騎兵飛雲逐月,那口銜枚,布裹蹄,聲勢看起來浩浩蕩蕩的,聲響卻是比起侍劍的重步兵們要輕上不少。

那安睡於戶中的百姓,少有醒的,而醒的才打開門窗,就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敦煌十萬甲士,還剩九萬餘,他們接到的命令比起之前的兩支隊伍,要顯得簡單得多:預備出城,追滅之。

衛綰從來不覺得這場他還沒有出擊的戰爭會輸的,在看到沈牧的頭盔出現在城門下的時候,他背著一把劍,手上一根馬槊,即是走下城門,不過沈牧可沒有要他如願,勒了韁繩,她一把奪過那將要遞給衛綰的韁繩,將衛綰的馬給牽了過來:“城主大人還是在城樓上好生看著吧,這一仗,有我足矣。”

衛綰知道這是激起了沈牧的好勝心了,橫刀在腰後,沈牧的一只手扶著它,背後的□□在還有些黝黑的天光中,有些寒光。只不過往常只有三十箭的箭筒這時卻是密密麻麻地滿了,差不多有百箭。看來沈牧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麽。

將戰之時,衛綰也不好多說什麽,主將確乎也不好親戰,只好道:“不可冒進。”

四扇城門洞開,前面的月氏人才冒頭,不過一射之地,沈牧一騎當先,橫刀一出,便是教其死命,然後刀回鞘,鐵錐槍或挑或刺,端的是靈活無比。

三千騎兵出城門不多許,那護城河邊的月氏人便是被整肅一空,還有臂力了得的,一□□穿了人身體,還可拖行幾十丈,最後甩出,屍體砸倒一群人,讓同伴將那些倒地的人直接捅死。騎兵為後面的重步兵騰出了位置,八百重步依次站好,如同木樁子那般,□□夾雜其中,構成了一道游離的兵線。

城門緩緩關閉了。

月氏王正在和自己的五部首領商量如何引敦煌城出戰,這下反倒是不用想了,人家一出手就把先頭部隊全解決了,雖然是才千餘人的散兵,但只這一照面的功夫,怎麽就到了這種地步呢,真是怒不可遏。不過月氏這邊雖說是三十萬人,其實只有二十餘萬人,大部分都作了圍城之用,真正能夠隨時調用的人反倒是不多。

月氏人向來有身先士卒的傳統,但只這些人,月氏王還不放在眼裏,他舉起了彎刀,引來一片激喝聲:“給我殺。”

五部首領各出了三千人,加上月氏王本部的六千人,按照月氏王的想法,面對那些個不足五千的敦煌士兵來說,應該是一面倒的屠殺的。

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樣,草原人的血統,三歲能上馬,五歲能夠射殺大雕,這兩萬餘人基本上都是騎兵,他們首先攻擊的對象是沈牧的騎兵。畢竟騎兵見騎兵,總是分外眼紅的。

但沈牧這邊配備的馬都是從西域進貢來的大宛馬,馬速非常,月氏人的馬雖好,比起來總是要有不及的,而且兩相比較,沈牧的人都是布衣,比起月氏又要對於馬的壓力小,每加速跑動一會,那身著馬鎧的月氏騎兵總會感覺自己座下的馬要氣喘許多。沈牧知道自己這三千人一旦被包圍,就只有被絞殺的份,所以每當到射程之內,即彎弓搭箭,射中了人便跑,從不與其近身交戰。

月氏人也只能幹看著,恨得牙癢癢。三千人著重一翼射箭,只要那邊月氏人倒地的數目一多,馬匹跑散,隊伍沒有聚攏,便是沈牧為首,如刀鋒一般穿插過去,將那小部分人圍起來帶離,等到月氏人的大部隊反應過來,那小部分人再行救援,已經是沒有任何意義了。

幾輪交戰之後,沈牧的三千人才因為流矢躲避不及,死了十數個,傷了數十個罷了,月氏人的輕騎兵可是被殺了有近千。遠程射箭,近身橫刀,鐵錐槍左刺右突,三樣武器換手很快,也足見這三千人的精銳之處。

月氏人的人太多,中間總有些周轉不靈,眼見著沈牧這裏討不了什麽便宜,是以將目光瞄準了城門口的千餘重步兵,沈牧見著月氏右翼散開的三千輕騎兵,卻並沒有阻止,仍是射箭陰人,吊著月氏人的主力打。

三千月氏輕騎兵距離侍劍的重裝步兵不過一射之地,那為首的騎兵甚至還興致盎然地掏出了套馬繩。這是他們虐殺敵人的一種興趣。騎兵自古就是步兵的天敵,這是毋庸置疑的。大概是已經想到把他們踩成肉泥的慘狀了吧。可這些人在草原上縱橫了太久,大抵是早已忘了重步兵與尋常步兵相比,到底存在著何種差異了。

侍劍橫跨步,朝兩手吐了口唾沫,完全無視那眼前滾滾煙塵:“盾前,□□手準備。”

比人還高的巨盾在轉眼間便豎在侍劍的身前,八百重裝步兵給他分成了兩隊,一隊持盾,一隊握劍。

□□手的第一輪射擊很是奏效,因為不是射人,僅是射馬,那造成的效果就更要顯著,人要是掉馬,那會被馬踩成肉泥,而馬死止步,那後面的騎兵不能勒馬,就只能各憑本事越過那些馬的屍體再攻上來,而這時,身為騎兵最大的沖鋒的效果消失,等待他們的命運又是可想而知了。

被強行在步兵陣前止步的騎兵們還是盡了自己最後的努力:射了一輪箭。然後就被後面的騎兵推搡著,不得不往侍劍的重步兵方陣過來。

一百五十步,弩兵開始射擊,六十步,弩兵再射,二十步,盾牌手退後,侍劍等還站在原地的兵士門則作前弓步,一劍向前劈砍過去。

前朝斬馬劍,就是現如今夏朝的國庫中還沒有幾把的,而在敦煌城,入目所見,足有四百把。兩邊鍛刃,中間厚背,上砍人頭,下砍馬腿。是為人馬俱碎。

乍暖還寒的春風中,侍劍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肩膀,感覺有些熱。無非是那潑灑在他身上的馬血還是滾燙的。

戰爭還在繼續。

薛昭登上城樓,便是覺得眼前中的戰爭果然是比那話本上講述的要真實殘酷的多,可是,手不自然地放在胸口,她莫名地打心底地感覺到了一絲狂熱。中原的朝廷是主和派當道,像這般揚眉吐氣,還真是不知道該到什麽時候,這樣想,那狂熱的想法冷靜下來,她憑空又覺得了一點冷意。

這敦煌城的軍事實力可是比想象中的要強大得多。可謂朝廷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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