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牧芷蘭談完，歐少言坐上了機組專車。他剛走上飛機，就在艙門前和懷薇薇打了個照面。回想了一下此前的排班表，他們倆好像很久都沒有在同一架飛機上工作了。

懷薇薇看了歐少言一眼。

還是這麽冷淡。歐少言心中苦笑。他向她打了聲招呼，哪怕對方沒有回應。

走進駕駛艙，副機長已在做著事前準備了。

今日是貼上正駕駛肩章的首飛，要好好完成任務才行。突然感覺到肩上四條金杠的重量，歐少言不禁正了正衣領。

從晨曦到日暮，雲天的景色還是俯瞰最好。

歐少言坐在駕駛座上，遠眺著被夕陽照射的青山。

“歐少前輩，不下機嗎？”

副駕駛是剛入職兩年的小年輕，看著歐少言沒有要下機的意思，他也不好先行離開。

“你先回去吧。”

聽到歐少言發話，小副駕應了聲“好”，便急匆匆離開駕駛艙了。

跑得這麽快，果然還是女朋友重要。歐少言無奈地彎起唇角。想起在機上，這個毛頭小孩一臉興奮地向他訴說，今晚要請喜歡的女生吃大餐，向她告白，別提有多青春了。

“不走嗎？”

清麗的女聲傳入耳中，歐少言往艙門看了一眼，就差他和眼前這個女人沒下飛機了。

“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

歐少言向她發出了邀約。本以為懷薇薇會像平時那樣拒絕他，但她卻揚起紅唇微微一笑。

“我想吃大閘蟹。”

朔風市不近湖，這個季節要想吃到好吃的大閘蟹，恐怕找遍整個朔風的高檔酒家，也找不出來多少。

“今晚先將就一下，改天我帶你去臨淵市吃。”

服務員將滿滿一盤大閘蟹端上，歐少言伸出修長的十指，嫻熟地將它們的殼剝下，放到了懷薇薇的餐盤中。

“你怎麽跟個奶爸一樣。”

懷薇薇毫不留情面地說道。

“我怕你割到手。”

說著，歐少言又將一只剝好的蟹腿放到了懷薇薇的盤子裏。

見此，懷薇薇不再多說什麽，她將歐少言為她剝好的蟹腿肉送到了嘴邊。

飽腹後，懷薇薇的心情好像舒暢了許多，也不拒絕歐少言送她回家。

梅賽德斯開進了朔風市的一處高級公寓。歐少言把車挺穩後，懷薇薇說有話要對他說，讓他跟著她一起下了車。

明亮的電梯裏，歐少言站在懷薇薇的身側，猜不透她又要搞什麽名堂。

懷薇薇打開房門請歐少言進屋，他猶豫了。

“快進來。”

見歐少言佇在門前不動，懷薇薇催促道。

“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嗎？”

“進來再說。”

說著，懷薇薇脫掉漆皮高跟鞋，走進了客廳。

無奈之下，歐少言跟著進了屋。

懷薇薇將磨好的咖啡端到歐少言的面前：

“無糖的。”

“你突然對我轉變態度，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算是給你道歉。”

“你沒有做錯什麽。”

“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就是因為你從來不會怪我。無論是喝醉酒的時候，還是報社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會怪你嗎？”

“……”

“因為你喝醉的時候叫的我的名字。你向報社揭發我，最後卻花重金讓他們撤消關於我的□□。”

深邃的瞳眸深深地將懷薇薇的身影印刻。

“我叫你的名字是因為……我討厭你！找報社撤消，也只是為了不讓我的名譽受損！”

歐少言很想知道這個女人究竟要違背她的心意到什麽時候。所以他選擇揭穿她。

“你喜歡我卻不承認，還總是拿蒼雲當借口，你根本就不喜歡他。”

“圍在你身邊的女人比蒼雲還要多，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你……！”

這一刻，歐少言明白懷薇薇為什麽不願意接近他了。

懷薇薇剛入職那會兒，善於交際的她幾乎與每一個人都聊得來，唯獨對歐少言敬而遠之。為了這事，歐少言還自我檢討了一番。他只比蒼雲大兩屆，但懷薇薇卻從不主動找他說話，甚至還故意躲著他。聚會的時候，歐少言多半會和蒼雲同坐一桌，而懷薇薇像是習慣性地粘著蒼雲就坐。他一直以為懷薇薇討厭他，直到聚會那天。

六月的聚會，同事們調侃蒼雲和懷薇薇走得近，懷疑他們倆是不是在交往。當時蒼雲多喝了幾杯，平時謹言的他當著他們幾個玩得好的朋友面，說出了只把懷薇薇當成妹妹的話。

起初歐少言也和大家一樣，覺得懷薇薇喜歡蒼雲，因為不滿蒼雲的回答，所以才借酒消愁。

把懷薇薇送回家的路上，她靜靜地靠著車窗：

“你們男人就這麽喜歡被女人追捧嗎……”

現在回想起她當時的呢喃，本覺得說的是蒼雲，沒想到指向的居然是歐少言。

歐少言交際比蒼雲廣，想要靠近他的女人自然不在少數。他和蒼雲一樣，即使靜坐在那兒，身旁總少不了女人的存在。

懷薇薇根本不知道，歐少言很早以前就對她抱有異性的喜歡了。

溫暖的臂膀將懷薇薇溫柔地擁住，低沈的嗓音拂過她烏黑的發絲。

“你是在吃醋？”

“誰吃醋了……！我就是不喜歡像殷鶯那樣的女人跟你們混在一起……”

回想起殷鶯和他們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那夜，想起她看他們的眼神，懷薇薇就氣惱不已。

聽著懷薇薇孩子氣的發言，歐少言失笑道：

“你這麽敵視殷鶯，人家可沒有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

“你還幫著她說話！快放開我……！”

懷薇薇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推開歐少言，但結實的臂膀把她摟得更緊了。

歐少言俯首將唇貼在懷薇薇耳邊：

“我沒有幫著她，只是覺得你沒必要嫉妒連情敵都算不上的人。”

低柔的話語刺激著懷薇薇耳瓣，讓她覺得耳根滾燙。

眼前的女人面頰紅潤，撒氣時的可愛程度，超出了歐少言的想象。

“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喜歡蒼雲，所以才嫉妒牧芷蘭。”

“我只是羨慕蒼雲對她的好。”

“那你還忍心讓我對她下手。”

“蒼雲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

“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不似玩笑的一問，使得懷薇薇仰起了埋在歐少言胸前的頭，憂慮的眸中藏不住內心的動搖：

“……你會嗎？”

“不會。”

歐少言眼神篤定，註視著懷薇薇。

在與懷薇薇發生關系之前，歐少言沒有遇到過能讓他徹心動的女人。在與她發生關系的當晚，他誓不會再碰別的女人。

“你真的不是因為和我上了床……才想要和我交往的嗎？”

“我不會和我不愛的女人上床。薇薇，我喜歡你。”

“又在騙人……”

無論歐少言說了多少次，懷薇薇都會認為他在騙她。既然她不相信他的話，那他只能拿出行動去證明。

“……”

很輕很淺的吻觸碰著懷薇薇的唇。

歐少言在試探，他不想讓懷薇薇討厭他。

雙唇稍稍分離後，歐少言又試著加深了下一吻。

如此反覆。

最後歐少言的唇輕柔地含住了懷薇薇的紅唇。

比起那夜的熱吻，今夜的深情在彼此的記憶中，更為濃長。

指針已指向二十二點。

牧芷蘭躺在床上，不時往蒼雲房間的窗臺望去。

“讓我等他，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

下意識的嘟囔聲已經重覆了好幾遍了。

白天回到家，牧芷蘭仍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她晚飯也沒怎麽吃，就守在房間裏，等著蒼雲回來。

蒼雲的房間與她的房間相對，只要一開窗，就是可以對話的距離。

因為害羞，牧芷蘭不好意思給蒼雲打電話，她只能眼巴巴地等著蒼雲回來。可是一個晚上過去了，蒼雲房間的燈沒有點亮的痕跡。

第二天，牧芷蘭頂著灰黑的黑眼圈醒了。她拉開窗簾往蒼雲家的院子望去，沒有看到他的車。她面露失望地拉起了窗簾。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蒼雲還是沒有回來。牧芷蘭將手機扔到一旁，閉起了幹澀的雙眼。

蒼雲時常飛早班機，所以他住在航空公司安排的酒店裏是常有的事。

說不定這幾天他都要住酒店。對，一定是這樣的。

牧芷蘭安慰著她那並不平靜的心。直到困到失去意識，她才真正進入睡眠狀態。

第三天、第四天，五天過去了，蒼雲都沒有回過家，也沒有給牧芷蘭打電話或發消息，這讓她有些洩氣。她開始懷疑蒼雲那個吻的含義，懷疑她是不是遭到了他的愚弄。

牧芷蘭越想越悲觀。忽然手邊的手機振動了起來，她趕忙拿過一看。來電顯示上顯示著殷寧的名字。她的那雙明亮的瞳眸瞬間又暗了下去。

艙門開啟，落日的餘暉灑在蒼雲那冷俊的眼臉上。連日的國際航班連飛和培訓讓他感到一陣疲倦的同時，心中也產生了些雀躍與期待。他想盡快見到牧芷蘭，他還沒有親口對她表白他的心意。他想當著她的面告訴她。也許她還會如幾日前，他吻上她時那樣驚慌失措。

既然跨出了這一步，想要繼續維持與牧芷蘭二十多年青梅竹馬的關系，已經是不可能了。

蒼雲沒有意識到他的步調比以往還要快。他走到停車場，剛找到他的那輛黑色寶馬，一個輕盈的聲音叫住了他。

“蒼雲。”

蒼雲循聲回過頭，一張美艷的面孔撞入了他的眼。

殷鶯穿著一件寶藍色西式長裙，妝容如聚會時那般嬌艷，波浪卷發垂肩而下，手上閃著亮片的小手包在燈光有限的地下停車場內顯得格外耀眼。

“你今天不上班？”

“嗯，我在休假。要是上班穿成這樣，領導可要給我處分了。”

殷鶯揚起魅惑的紅唇回答道。

蒼雲只當她是看見他，過來打聲招呼。他轉身要走，只聽殷鶯又叫住了他：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聞聲，蒼雲頓住了拉開車門的手：

“什麽事？”

“我弟弟今天要帶他的女朋友和我見面，我一個人去挺尷尬的……”

蒼雲一心只想快點見到牧芷蘭，他讀出了殷鶯話中之意，正想拒絕。

“我聽說那個女生是上次來采訪歐少言的記者。你看過她寫的專欄了吧，文筆還挺好的。”

“……”

“她好像對民航很感興趣，如果她問起一些飛行有關的專業知識，我怕答不上來。你要是有時間，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和他們吃個飯？”

聽完殷鶯的話，蒼雲心中一緊：

“上車。”

殷鶯自是聽不出蒼雲語氣中的異常。她以為蒼雲這是爽快地答應了她的邀約，她開心地彎起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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