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少言的房間布局和蒼雲的幾乎一致。

既然住在隔壁，說不定歐少言也認識蒼雲。正當牧芷蘭思緒遠走時，低磁的嗓音傳入耳中。

“隨便坐。”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的姜湯，還有電影。對了，還有漢服展……”

可能是需要道謝的地方太多，牧芷蘭在腦海裏細數了一遍這兩天的經歷。只聽歐少言一聲淺笑。

“你來就是為了對我說謝謝？”

“嗯。”

孤身一人來到僅認識兩天的男人的房間，牧芷蘭覺得她這麽做是有些不妥。但不知為何，她心底的某處並沒有害怕歐少言的感覺，甚至還想和他多聊聊。

“女孩子隨便進男人的房間，是件很危險的事。還是說蒼雲不在，你寂寞了？”

歐少言的眼角散發出一道淩冷的光，讓牧芷蘭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男人都是狼，特別是成天在天上飛，得不到發洩的男人。”

低沈的嗓音掠過耳瓣，牧芷蘭的心跳明顯變快了。

“你不是說我是女孩子嗎，我不覺得你會對一個不成熟的人紓解欲望。”

“……”

出乎意料的一語。歐少言微瞇起了眼。

兩人就這樣相視著僵持了片刻。

少頃，歐少言勾起薄唇，唇角帶著一抹邪意：

“至少你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你是個女人。”

牧芷蘭的背貼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歐少言的臂膀將她困在了他的胸前。

耳邊陣陣雨聲刺激著大腦神經，然而牧芷蘭已無法思考了。

歐少言的指尖撫摸過牧芷蘭那細嫩的臉頰，但轉瞬，他頓住了下移的手。

居然把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孩弄哭了，真是個差勁的男人。不，簡直就是人渣。

朦朧的淚眼和無聲的哽咽似乎更適合這個雨夜，可為什麽連眼前的男人也是一副悲傷的樣子？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嚇你的。”

歐少言垂下視線，嗓音也低沈了不少：

“以後別這麽單純就跑到男人的房間。”

單純？到底是誰才單純？隨便流兩滴淚就能停下的話，那他根本就是對她沒那個意思。

算不上失落的感情油然而生。牧芷蘭想起了睡在她身側，卻對她無動於衷的蒼雲。

“你是為了讓我學會提防別人，才嚇我的嗎？”

“對。”

篤定的回答讓牧芷蘭不禁笑出了聲。她擦幹眼角的淚珠：

“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飛行員，所以我不討厭你。”

“我可以理解為，你是故意穿成這樣，來誘惑我？”

“你們見過這麽多比我強上好幾倍的女人，還會被我這種小娃娃誘惑嗎？”

牧芷蘭的性格轉換，出乎了歐少言的意料。

“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像你這樣，愛說違心話的女人。”

歐少言托起牧芷蘭的下顎：

“還要逞強嗎？”

“……”

歐少言似乎看穿了牧芷蘭的倔強。

牧芷蘭固執地撇開了視線，微微撅起的紅唇尤顯可愛。

就在這時，一個陽氣的聲音從門邊傳了進來。

“歐少……”

話未說完，祁譽風一臉懵然地出現在了歐少言的房間。隨後，充斥怒意的聲音響徹室內：

“你在幹什麽！？”

祁譽風三步跨作兩步，一把狠力將歐少言從牧芷蘭的身邊拉開了。

看著怒氣沖沖的祁譽風，牧芷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聽歐少言平靜地開口：

“你怎麽在這？”

“我在問你話呢！你要對芷蘭做什麽！？”

沒有想到祁譽風與牧芷蘭相識，歐少言沈默了下來。

“我剛才低血糖，他只是扶著我而已。”

在曾經見識過牧芷蘭眩暈的祁譽風面前，這或許是最能敷衍過去的借口。

果不其然，聽到牧芷蘭的解釋，祁譽風像是釋懷了些。

既然牧芷蘭願意包庇他，歐少言只需趁機轉移話題就好了。

“所以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聽到歐少言的疑問，祁譽風壓了壓火氣，答道：

“我來找芷蘭，見到你房門開著，就順道進來看看。”

“找我？”

沒有想到祁譽風有事找她，牧芷蘭滿是疑惑。

“蒼雲知道我今晚在翎虛，他怕你餓著，讓我給你帶了點宵夜。”

“……”

即使被蒼雲這麽惦記，但他也許只是在履行照顧鄰家妹妹的責任而已。這麽想著，牧芷蘭心中一瞬間的悸動化為了烏有。她接過了祁譽風手中的宵夜：

“謝謝。那我回房了。”

臨走時，牧芷蘭擡眼悄悄看了看歐少言。他的臉色變都沒變，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芷蘭……”

磁性的嗓音叫出了牧芷蘭的名字，既陌生又讓人流連。

牧芷蘭回過頭，只見歐少言彎了彎薄唇：

“晚安。”

“……晚安。”

牧芷蘭走後，祁譽風坐到沙發上，嚴肅的神情陡然浮上了他的面龐。

“芷蘭為什麽會在你的房間裏？”

接近質問的語氣讓歐少言有些頭疼。他低沈著聲音答道：

“你放心，我知道她是蒼雲帶來的人。我只是想和她交個朋友。”

“把人帶進你的房間，你就是這麽交朋友的？”

“你什麽意思？”

歐少言那冷冽的目光直盯著祁譽風。

“我只是擔心芷蘭而已。”

“你是替蒼雲擔心？”

“當然啦！她看起來這麽純真，一看就是很容易被騙的女孩。”

起初，歐少言也和祁譽風一樣覺得牧芷蘭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但今夜，他似乎要對她改觀了。她並非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孩，而是一個寧願捂住雙眼，相信光明的女人。

朔風市的雨停了。

天剛亮，陶玉依被第一抹晨曦喚醒了。因昨夜的停飛，她這一覺睡得很飽。一向喜歡賴床的她今日一反常態。迅速收拾完畢，她精神飽滿地來到機場。

陶玉依以為她會是第一個到達工作地點的人。她走到機艙門前，卻發現已有一個男人先她一步來做準備了。

見蒼雲正在繞機檢查，陶玉依俏皮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晨光般明媚的笑容浮上了她的面頰：

“蒼雲，早呀。”

“今天刮的什麽風？”

“南風啊。”

“能讓你這麽早到，真是神奇。”

意識到蒼雲在逗她，陶玉依錘了一下他那結實的後背：

“你才是，你第一個到，把我難得的第一給搶了。”

“我一直都挺早到的，只是你每次都最後才來，不知道而已。”

“我看你是惦記著，想要早點見到你的那個鄰家妹妹吧。”

“……”

那夜，在碎月酒家和蒼雲他們分別後，陶玉依就從懷薇薇的口中得知了牧芷蘭的身份。

原來在航空學校裏人盡皆知的傳聞，居然是真的。只是蒼雲口中的“小妹妹”並非是兩歲小女孩，而是與他們一樣，正處二十風華的同齡人。

如陶玉依打趣的那樣，床邊感受不到牧芷蘭的溫度，蒼雲昨夜的確有些難以入眠。失去賴床理由的他，清晨也比以往起得要早。

“快去準備吧。”

蒼雲催促著陶玉依進機艙準備，他則繞到了飛機的另一側。

“塔臺早上好。朔風0922，C滑行。”

“朔風0922，早上好，覆誦離場程序。”

“離場程序SOSDI 8C。朔風0922。”

殷鶯一如往常地坐在塔臺裏，蒼雲的聲音傳入耳麥，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的交流，但她仍然抑制不住她那雀躍的心情。只是今日的蒼雲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樣，極快的語速盡顯他的異常。

“朔風0922，收到了。滑行經過P9，18R跑道外等待。”

跑道外的等待時間似乎格外漫長。

“朔風0922，證實做好立即離場準備了嗎？”

“好了。朔風0922。”

“朔風0922，進跑道18R等待，盡快對正。”

進入跑道稍後片刻，塔臺傳來了起飛指令。

“朔風0922，地面風170，4m/s，18R跑道，可以起飛。”

“18R可以起飛，朔風0922。”

“朔風0922，聯系離場125.5，再見。”

白色襟翼唰地齊齊張開，黑色滑輪越轉越快，機體飛離開了堅實的地面，穿破長空。

牧芷蘭醒來已近中午。昨夜歐少言的舉動讓她失眠了大半夜。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浴室裏輕細的流水聲讓她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氣息。一瞬間，她以為她睡在了歐少言的床上。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環顧了四周。的確是蒼雲的房間。

牧芷蘭惦著腳走下床，輕聲朝浴室門邊靠近。

浴室裏的水流聲戛然而止，一個男人的身影映在了磨砂玻璃門上。而此刻，他正要從裏面走出來。

人影越走越近，望著只有一門之隔不識正體的男人，牧芷蘭害怕地往後退了退。隨著一道開門聲，身穿制服的蒼雲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

“……”

大概是彼此都沒有料到對方會這樣悄無聲息地現身，他們呆楞著對望了幾秒。

“你回來了。”

“嗯。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自然醒的。”

說著，牧芷蘭打了個小哈欠。蒼雲註意到了她眼眶下那抹淡淡的暈色。

牧芷蘭走回床邊，疊起了被子：

“你下午不用飛嗎？”

“我飛晚上八點的機，你和我一趟，剛好可以一起回家。”

“那現在我們是要出去……嗎？”

疊好被子的牧芷蘭回過頭，卻見蒼雲解開了襯衫的扣子。

“難得來一趟翎虛，一起出去逛逛。”

“你……不能去浴室換衣服？”

“你還會覺得不好意思了。”

“……你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身材？”

“我的身材還沒好到可以向你炫耀的地步。”

襯衫下結實的臂膀和分明的腹肌盡收眼底。

看著牧芷蘭那如蘋果般紅透的面頰，蒼雲拿起沙發上的衣服，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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