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碎月樓上，無數觀光客邊俯瞰整座翎虛市，邊驚嘆這座繁華的大都市。

牧芷蘭跟著蒼雲坐上直梯，看著電梯頂的顯示屏上不斷增加的樓層數，她的心跳也隨之加速。

僅30秒，直梯停在了第137層。

牧芷蘭走出電梯，蔚藍的天色映入了她的眼簾。她往玻璃窗邊靠近，翎虛市的全貌盡收眼底。

這就是全國獨具盛名的碎月樓。

擁擠的人潮裏，為了使牧芷蘭聽清他的聲音，蒼雲將唇貼近了她的耳邊：

“前面有個玻璃棧道，敢走嗎？”

“透明的那種嗎……？”

果不其然，她有些膽怯了。

牧芷蘭喜歡高空卻有點恐高的屬性令蒼雲心生憐愛。他牽起她的手：

“走吧，我牽著你。”

即使牧芷蘭心裏知道，她與蒼雲只是鄰家兄妹的關系，但在旁人看來，他們此時無疑是一對甜蜜的情侶。

“蒼雲……！不許放手！”

“這不是獨木橋。”

“我知道……！”

如此說著，牧芷蘭又握緊了些蒼雲那指節分明的大手。

“別往下看就行。”

“可是我想看……”

牧芷蘭那委屈的樣子像極了受驚的小貓。

這時，蒼雲突然松開了握著牧芷蘭的手。牧芷蘭驚訝地擡起頭，只覺肩上覆上了一個極具安全感的溫度。蒼雲那溫暖的臂膀將她緊緊摟在了身側，而她的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襯衫。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走過了距離地面七百米高的玻璃棧道。

走出玻璃棧道，牧芷蘭虛脫似的耗盡了力氣。看著她那明顯的變化，蒼雲覺得有些有趣，又於心不忍。他將她帶到游客稀少的一角：

“還好嗎？”

手心裏還殘留著因緊握和緊張產生的黏黏汗液，牧芷蘭擦了擦手上的虛汗，不滿地撅起了小嘴：

“你怎麽這麽喜歡捉弄我。要是你以後這樣對你的女朋友，可是會被甩的。”

“我後來不是好好地牽著你了嗎？”

“前半程你玩得很開心嘛！”

“還不賴。”

“站在上面我腿都要軟了，你還逗我。”

“放心，你要是真不敢走，我就把你背過來。”

“真的？”

“真的。”

“那我們再走一次？”

牧芷蘭半開玩笑地拉過蒼雲的手，誰知蒼雲當了真，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往棧道入口返回。

“我開玩笑的！”

察覺到情況不對，牧芷蘭機警地僵直了身體。

“不走嗎？”

“……”

即使蒼雲一臉正色地詢問，牧芷蘭仍感受出了他此刻正樂在其中，而他的樂趣多半來源於她這一系列的反應。她趕忙用另一只手拉住蒼雲，帶著他往棧道的反方向走了。

回到朔風市後的一天早上，牧芷蘭接到了殷寧的電話。午後，她推開了一家名為Eden的咖啡館的大門。

“芷蘭，這邊。”

聽聞清朗的少年音，牧芷蘭將視線投向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她微笑著走到青年對面，無需拘束地坐了下來。

“這麽早就到了？”

“我約會可是很守時的，從來不會讓女生等。”

雖然都是新聞傳播學系的同學，但在大學裏，牧芷蘭和殷寧不在同一個班。他們認識的契機無非是同學間吃頓飯而後相識了，這般約定俗成的劇情。要說起當初牧芷蘭為什麽會和殷寧吃飯，不過是當時牧芷蘭的舍友和殷寧的舍友成功交往，某天兩個宿舍的人湊在了一個飯桌上。

牧芷蘭向來有些交際恐懼癥，她勉強被舍友們拖到了聚餐現場，面對四個陌生的隔壁班男生，她顯得格外拘束。

“能請到我們系的系花賞光，這歐氣都可以去買彩票了。”

聽到對面並無惡意的調侃，牧芷蘭習以為常地笑了笑。她根本不在意什麽系花的頭銜，甚至覺得時常會被這個頭銜困擾。比如上下課出現在人前，仿佛能被旁人盯穿好幾個洞。又比如她其實不想理會身前這幾個雖已成年，思想卻極其幼稚的少年，無奈對方總會時不時向她搭話。

“等下我陪你去買彩票？”

爽朗的聲音穿過眾人的耳瓣，牧芷蘭不禁擡眼看向了這個像是在幫她解圍的男生。

“殷寧，你都是有對象的人了，就別來蹭我歐氣啦。”

幽默又嫻熟的對話，牧芷蘭忍不住被逗笑了。自然而然，她與這幾位男生的交流也由此變得頻繁了起來。

牧芷蘭的朋友不算多，畢業之後同窗們都各奔東西，唯一能聯系著見上面的，大概就只有現在坐在她對面，優雅地品著咖啡的殷寧了。

一個多月不見，殷寧好像比在校時看上去成熟了點。

未等點好的飲品端上，牧芷蘭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你在電話裏神神秘秘的，說有事要和我說，是什麽事？。”

修長的指尖輕夾著透著光澤的小銀勺，小勺在杯中勾勒起一圈圈小漩渦。

“聽說你辭掉報社的工作？”

“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想給我推薦工作呀？”

牧芷蘭彎起的眉眼下似有一層陰霾：

“我打算出國留學，所以辭了”

安靜的咖啡店裏，牧芷蘭的聲音輕淺即逝。

“定好去哪個國家了？”

“英國。”

“什麽時候過去？”

“兩個月之後。都已經聯系好了。”

像是為了讓殷寧安心，牧芷蘭將出國留學的計劃大致告訴了他。在此之前，除了父母，她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殷寧拿起手邊的咖啡，遞到嘴邊才發覺咖啡已經見底了。他放下杯子，將視線挪回到牧芷蘭的身上。

“我以為你的工作沒有著落，還想給你介紹一份呢。沒想到你都已經把出國的行程計劃好了。”

殷寧唇邊的笑意不似他言語這般輕盈，倒像是有些寂寞的樣子。

牧芷蘭沒有註意到他那細微的變化，好奇地問道：

“是什麽工作？”

“寧殷報社的編輯。”

“寧殷！？”

不怪眼前女人的驚訝，寧殷報社是全國極具影響力的一家民營報社，也是許多畢業生向往就職的企業。

“我現在在那裏上班。”

殷寧微笑著說道。

牧芷蘭收了收驚詫的心，杏眼止不住巴眨了幾下：

“你是怎麽進入這種大公司的？”

“我沒和你說過嗎，寧殷是我家開的。”

“嗯？你家開的？”

見牧芷蘭沒有反應過來，殷寧輕聲笑道：

“《晉書·樂志上》上說‘文武發揮，茂建嘉勳。修己濟治，民用寧殷’。我的□□爺爺創建這家報社時，就從上面取了‘寧殷’二字。哈哈，這些話都是跟我爸現學現賣的。”

“所以寧殷倒過來，就成了你的名字。”

“你的重點在這裏？”

牧芷蘭的發言讓方才還壓在殷寧心上的石頭稍微松了些。他彎了彎唇，繼續說道：

“我們編輯部缺人，如果你不介意，就來我們公司工作一段時間吧。就當是幫個忙。”

“你們大公司還招短期員工？”

“招，當然招了。特別是像你這麽能編會撰，采訪能力強的，求之不得。”

“我怎麽覺得你像是有陰謀呢。”

牧芷蘭凝視著殷寧那雙深不可測的深瞳，露出了質疑的目光。

這位可人的系花平日裏就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的模樣，可一到關鍵時刻，就藏不住所謂的女人的第六感。

“算了，跟你明說吧。”

殷寧像是本就不打算隱藏似的開了口：

“其實是我們報社掌握到了一個獨家新聞，和朔風航空有關，不過因為受查者的身份，我們不方便讓公司內部人員去調查，所以想找一個無所屬、入界未深的新人，這樣查起來也比較容易讓對方放松警惕。”

“朔風航空？”

“對。你不是一直都對民航界感興趣嗎，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是什麽樣的獨家？”

“這個……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挺勁爆的。”

學新聞傳播的人對於秘密的獨家新聞，骨子裏都深藏著比旁人多一倍的好奇心，牧芷蘭也是同樣。

“這是報酬，作為潛入記者。”

殷寧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千？”

見殷寧搖頭，牧芷蘭震驚地睜圓了眼：

“兩萬！？”

“對，兩萬。”

“一個民航的新聞，哪值這麽多錢……”

話說未說完，牧芷蘭便意識到，這條新聞或許沒有她想得這麽簡單。

“我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哎，等等……”

牧芷蘭攔住了想要結束話題的殷寧：

“先告訴我是什麽樣的新聞，需要我做些什麽，不然我可不敢隨便答應你。”

牧芷蘭這麽說，並不是在意那兩萬塊錢，而是想弄清楚朔風航空裏究竟出了什麽事。蒼雲在朔風航空任職，她不希望此次暗訪牽扯到他。

“這份工作很簡單，你只要扮演航空周報的記者，去采訪一個叫做歐少言的人就夠了，剩下的我們報社會處理。”

“歐少言？”

聽到熟悉又難以忘懷的名字，牧芷蘭極力抑制著突然加速的心跳。她維持著難以維持的鎮定模樣端坐著，聽殷寧繼續說著。

“他爸是朔風航空的董事，他下個月就要從副機長晉升機長了，好像還要改飛國際航班。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牧芷蘭耐心地等待著殷寧說下去，誰知他卻彎了彎唇：

“我們掌握到的消息還不能全部告訴你，需要你加入後才能告知，之後要靠你去取證。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從一開始的百無聊賴，轉換成精神極度緊張，牧芷蘭的心可謂是經歷了一次高空墜落。比起可能是歐少言的□□，她更多的是擔心在歐少言身邊，與他接觸頻繁的蒼雲。絕對不可以小看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無論多麽細小的一件事，只要有有心人作妖，必定不可能輕易撇清關系。

“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幫幫你好啦。”

牧芷蘭故作輕快地朝殷寧微微一笑，答應了他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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