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盡流沙與陽春白雪的合作計劃確定之後，張良便把自己關在了工作室裏，沒日沒夜地進行歌曲創作。

“蕭，抱歉，把總部的事都推給你做。”

“沒事，總部這邊有我，這次的合作項目你辛苦了。”

“明天他們就要過來了，酒店那邊……”

“子然都安排好了。”

“嗯。”

張良頓了頓，繼續道：

“明天讓月嵐也過來。”

“我已經告訴她了。”

“前兩天我生日的時候，你借口讓她改的文件太簡單，根本拖不住她。”

“我回去的時候她也是趴在辦公桌上，好像等了很久的樣子。”

“你是太低估她，還是心疼她？”

“我是怕你心疼。”

“……”

蕭千塵淺笑了兩聲，對著聽筒那邊的人問道：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我沒說過我喜歡她。”

“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嗎。”

木月嵐打開了蕭千塵辦公室的門，見他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打電話，正猶豫要不要進去。

“月嵐，進來。”

蕭千塵仍在通話，卻把她叫了過去，木月嵐只好走進了房間，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是真的，就在我這，不然讓她說句話給你聽聽？”

木月嵐能感覺出蕭千塵溫柔的嗓音中帶著些許笑意，對方似乎是與他親近之人。

“真不用？”

蕭千塵看了一眼木月嵐，無聲地動了動唇。

木月嵐看懂了他的唇語——“張良”。他似乎是想要告訴她，此刻與他通電話的人是張良。

“那我掛了？”

聽見對方掛斷了電話，蕭千塵無奈地笑了笑，隨即又轉換回一如既往的工作模式。

“這些文件都處理好了？”

“嗯。今天收到一封茅崎公司發來郵件，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

“時機正好。”

茅崎公司是日本一家傳媒公司，與良子公司有著多年密切的合作關系。

蕭千塵坐在沙發上，動了動桌上的鼠標點開了收件箱，大致瀏覽過後，他擡頭問道：

“這封郵件你看過了？”

“看過了。”

“那回件就交給你吧。”

“誒！？”

木月嵐寫過回件，但從來沒有接過這麽重要的客戶，這些一般都是由蕭千塵親自負責的。

“擔心自己做不好？”

雖然很想否認，但木月嵐的確沒有自信。

“你先寫，寫完了我再幫你審查。”

“嗯……”

聽見蕭千塵說會幫她過目，木月嵐稍微安心了些。

晚上，木月嵐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等著那個遲遲不現身的人。

“約好八點幫我審核回件，讓我在這兒等，到現在都沒來……”

木看著墻上時鐘的指針已經差不多指向八點半，木月嵐小聲嘀咕著。她將視線移向了桌上的電腦，再次確認寫給茅崎公司的那封回覆郵件。

外交部門的辦公室早已空無一人。相對於尹悠悠所在的策劃部和蕭子然所在的市場部來說，他們並不算是特別忙，只是偶有加班。

當指針指向八點半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木月嵐正想向他抱怨，卻發現來人不是蕭千塵。

“……你怎麽在這？”

“替蕭來的。”

“他人呢？”

“突然接到一個應酬抽不開身，就給我打了電話。”

“你剛才在哪兒？”

“工作室。”

他今夜也在加班。

“路上堵車，來晚了。”

他的氣息有些急，大概是不想讓她久等。

“這封郵件今天就要發了吧。”

“嗯……”

“給我看看。”

說著，張良拉過隔壁桌一張轉椅，坐在了木月嵐的身邊。

“你會日語？”

“和蕭都在日本留過學。”

“……”

木月嵐只知道蕭千塵是留學回來的，沒想到張良也是。

張良邊看邊指正她，細心地教她該如何改。

每當木月嵐看見處於工作模式的張良，她便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今夜更是如此。

張良距離她不到十厘米，磁性的低音縈繞在她耳邊。他正用那修長的五指控制著鼠標，左手指尖輕輕敲擊著鍵盤。

木月嵐仔細地聽著張良指出的那些需要修改的地方，待張良說完，她將它們一一改正。

張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專註工作的木月嵐，不覺揚起了嘴角。

郵件發出後，墻上的時鐘分針又轉了半圈。

結束工作，張良開著他的寶馬把木月嵐送回了家。

分別時，木月嵐的心底似殘存著一絲寂寞的痕跡。因為除了張良生日那天，最近她幾乎都見不到他。直到張良溫柔地對她說了一句“明天見”，她才回過神來，他們明天還能再見面。

翌日早上九點，歌盡流沙辦公大樓。張良把木月嵐叫進了他的工作室。

“這是無垠給你寫的新歌。”

“給我寫的！？”

木月嵐接過樂譜，止不住驚訝。

“這次的合作專輯會收錄這首歌，你好好唱。”

她仔細地看著樂譜上的文字。

此曲名為《吟誓》。

“陰晴圓缺月，天地廣無垠，何故淚眼朦朧，淚沾濕白衣，無人上前撫，心傷更是無人懂，……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處，紅線已然繞指尖，……願攜一人手，與君共白頭，忘卻紅塵俗世，看日升月落，並肩黃泉與碧落。……你可願，與我一誓同游。”

忽覺一滴淚落在樂譜上，木月嵐揉了揉泛起微波的眼眸。

“無垠平時在哪裏寫歌？”

“就在這棟樓裏。”

“我能去見他嗎？”

“……以後吧。”

張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飲水機前給木月嵐倒了杯水。

“你覺得這首歌怎麽樣？”

“最後那句為什麽是‘一誓同游’，而不是‘一世同游’？”

剛說完，木月嵐覺得自己問錯人了，略微尷尬地笑了笑：

“你也不知道吧。”

“……”

張良將水杯放到桌上：

“你是怎麽理解的？”

聽到張良的發問，她思考了片刻，答道：

“‘誓’為‘誓言’，‘一句誓言’相當於‘相伴一世’的承諾。”

語罷，木月嵐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張良只是溫柔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這時，蕭千塵打開了工作室的門：

“他們到了。”

會議室裏，長方形的會議桌前坐著近二十個人，他們皆是參與本次專輯制作的員工。喬語嫣和司淩，還有其他幾個陽春白雪的成員坐在了客方席。木月嵐與蕭氏兄弟等歌盡流沙的成員同坐一排，處於主方席。張良坐在上座，在他身旁偏後的位置上站著的是他的秘書褚霏。

“上次會議已經確定本張專輯的名字和風格。專輯名為《梅開二度》，以‘重新開始’為主題，突破以往的桎梏，給予聽眾一份全新的音樂之感……”

褚霏冷靜地陳述著會議的大致內容。

木月嵐的餘光瞥見身旁的薛星汶，他正在翻閱一本薄薄的，已經裝訂成冊的樂譜。

“本張專輯一共有十首歌，這次是兩個工作室合作，所以本次允許歌手自行選擇演唱曲目。”

聞言，木月嵐也開始翻開手邊的樂譜。她只是隨便瀏覽，因為她覺得，在這十首歌裏面，她最喜歡的還是無垠寫的那首《吟誓》。

“我想唱肆零寫的這首《紅顏劫·結》！”

薛星汶率先發言。

只見坐在對面的司淩無奈地笑道：

“薛星汶，你沒仔細看歌詞吧？這首歌可是女性視角。”

“我就是想唱司副總你寫的歌啊……”

木月嵐不禁吃驚，她沒想到這個作詞人‘肆零’居然是司淩。不過轉念一想，以諧音作為藝名也不是什麽稀有的事。

“繼續。”

張良沒有反對，只是繼續推進會議進程。

“我要唱《吟誓》。”

聞聲，木月嵐的心又驚了一下。她循聲望去，聲音的主人是坐在她對面的喬語嫣，而喬語嫣的視線停在了張良的身上。

木月嵐回想起張良對她說，《吟誓》是無垠寫給她的歌。她不想把它讓給任何人。

她看了一眼張良，張良也回以她視線。

“這首歌讓月嵐唱。”

張良低沈的聲音雖輕，卻準確地傳入了席間每個人的耳朵裏。

喬語嫣一時語塞，但她似乎不願示弱：

“她的聲音不適合。”

聽到喬語嫣對自己的否定，木月嵐心中甚是不快：

“喬總為什麽想唱這首歌，難道也是因為喜歡無垠？”

“……！”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變了。

只見喬語嫣面色緋紅，像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緊咬皓齒，沒有發聲。而她身旁的司淩卻笑得格外愉悅，仿佛是聽了個笑話一般。

木月嵐看著身旁雙眼圓瞪的薛星汶，又看了看另一側的蕭千塵同樣是一臉吃驚。見狀，她有些心慌地朝張良望去。誰知，張良沒有看她。他將手肘撐在了桌面上，右手手背抵住了唇，額前的黑發隨著他低下的頭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身旁的蕭千塵猶豫了一下，還是啟唇低聲問道：

“月嵐……你知道無垠是誰嗎？”

木月嵐擡起眸看向蕭千塵。她搖了搖頭。

蕭千塵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輕聲嘆了口氣。

“《吟誓》讓月嵐唱。”

張良那沈著的聲音不似剛才的輕語，而是有著讓人無法反駁的重量。

會議繼續進行著，但木月嵐的思緒早已亂作了一團。她在腦海中回想起許多讓她想要否認的片段。可她越是想否認，越是無法否認。

她想起張良把《暖月辭》給她的那天，她覺得那首歌裏寫的句子很像她自己，所以讓她產生了共鳴。當她對著張良說她喜歡無垠的時候，張良驚訝的表情讓她不解，只是他很快恢覆了原來的神情，她也沒有太過在意。

一個小時前，她問張良關於無垠的事情，張良只是用言語敷衍了她。如今再看會議室裏眾人的反應，她越來越肯定心裏的答案了。

散會後，木月嵐迅速收拾完桌上的東西，離開了會議室。她來到三十七樓，站在張良的工作室門前，等待這個男人回來給她一個準確的答案。

不多久，電梯門打開了，張良出現在了廊道裏。像是知道木月嵐會在這裏等他一樣，他平靜地打開了工作室的門。

“進來吧。”

低沈的嗓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你是不是無垠？”

木月嵐站在原地，微皺起的細眉似乎已經能猜到這個男人接下來的回答。

“是。”

手中的樂譜因五指抓得太過用力而出現了皺褶。木月嵐此刻不想和眼前這個人再做對話。她轉身快步走向電梯，身後的人跟了上來。

“不聽我解釋嗎？”

“不想聽。”

張良想再開口時，他的手機響了。

“你先忙吧，別跟著我了。”

冷淡的聲音讓張良佇立在了原地。看著木月嵐進了電梯，他沒有再跟過去。

他深呼了一口氣，拿出了鈴聲擾人的手機，來電顯示上顯示著喬語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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