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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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他試探地叫她的名字。

“扶嘉, 怎麽了。”沈盈枝咳嗽兩聲, 虛弱說道。

看見坐在床上的沈盈枝, 扶嘉生出一種陌生感, 她笑起來唇角彎氣起來的弧度,梨渦的深淺,不開心時候眉頭的擰巴起來的角度,一一皆在他的眼底心上。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 一模一樣的味道,而且“她”露出的表情都是那麽熟悉,他居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扶嘉笑了下,坐到沈盈枝的身邊, 目光在她的臉上流轉,半響後, 他摟住她, 靠在她肩頭, 輕輕地嗅了嗅。

“你怎麽了?”沈盈枝拍了拍他的肩旁,柔聲問。

微瞇了瞇眼, 扶嘉道:“盈盈, 是我不對, 沒能照顧好你, 讓你落水。”

沈盈枝拍了拍他脊背,安撫地說:“你當時又沒有在我身邊,怎麽能怪你。”

扶嘉卻垂下頭,按照盈盈的脾氣, 他提了上句,她這句應該會擔心他過於苛責那些跟著他的宮女。可眼前人,只字未提。

扶嘉擡眸,正眼看著沈盈枝,柔聲道:“你好好休息。”

說完這句話,扶嘉起身要走,一雙潔白若瓷的手緊緊攥著扶嘉的黑色衣袖,右手食指處那一朵打紅色蓮花極紅,紅的有些詭異。,

扶嘉從來沒見過她的胎記有這麽紅過,瞥了一眼,扶嘉的目光落在沈盈枝的臉上。

“我害怕,你陪著我好不好。”沈盈枝可憐兮兮道。

扶嘉聽罷,又坐下來,給沈盈枝捏了捏被子:“我等你睡著再走。”

“你真好,扶嘉。”

等床的上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扶嘉閉了閉眼,再眨眼,他那像海洋的眼珠子漸漸又變成了黑色。

他深深的看了看沈盈枝,目光先是疑惑,然後是詭異,最後又變成了陰翳。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立在一邊的宮女看不清扶嘉神色,只能看見他略略彎下的脊背,似乎有些……悲哀。

扶嘉很快就走了出去,他臉上神色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透,但腳步有些亂。

“去把今天陪著皇後出去的宮女給朕叫過來。”

**

今天陪著沈盈枝出門的宮女有四個,扶嘉分開問話,阿陶是最後一個。

“娘娘掉下去水後,發生了什麽?”扶嘉冷著嗓子,眉眼沈沈地問。

“娘娘掉下水,奴婢就跟著娘娘跳了下去。”

“中間有什麽奇怪的事情嗎?”扶嘉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事關沈盈枝,阿陶記得清清楚楚:“奴婢未曾察覺。”

扶嘉又看了她好幾眼,讓阿陶出去。

阿陶走後,扶嘉一人獨身站在大殿之內,黑色玄衣把他整個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

四個宮女,一模一樣的回答,還有其他的宮女太監,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想移花接木,毫無可能,且這一些的發生都是意外,所以她還是盈盈。

但是……

扶嘉死死的攥緊了拳頭,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盈盈真正的來歷,她說過,她是外鄉客,異界飄來的一縷幽魂。

扶嘉的眼神越來越深邃,他瘋狂的舔了下唇,眼神變得邪惡。

不知道過了多久,守在殿門的李公公見扶嘉緩步走出,他湊上前來,正要稟事,卻下意識的肩膀朝後,縮了一下。

無他,扶嘉的嘴角明明向上彎,他從他臉上只看到了壓抑的嗜血。

似乎一片輕飄飄的雪花落在他臉上,就可以碎掉他強忍的瘋狂。

“李公公,去把明一明二叫來。”扶嘉淡淡吩咐道。

“是。”李公公福了福身,又小心翼翼的說,“殿下,皇後娘娘已經睡醒了。”

她醒了啊……

扶嘉望著那遼闊的天穹,一陣寒風獵獵作響,院子裏的禿了頭的紅楓樹,最後幾片葉子飄飄灑灑半響,落在地上。

扶嘉過去了。

推開房門,穿過槅扇,繞過畫屏,扶嘉看見了半躺在床上的沈盈枝。

看見扶嘉進來了,在沈盈枝床邊伺候的春柳連忙退到一邊。

沈盈枝偏頭看去,瞧見扶嘉那不太好看的臉色,她努力笑了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話罷,見扶嘉依舊直勾勾望著他,沈盈枝抿了抿唇角,小心翼翼的問:“跟著我的幾個宮女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你不要太為難她們。”

扶嘉聞言,眼睛瞇了起來。

沈盈枝咳嗽兩聲,一雙大手拍了拍的後背,扶嘉瞬間坐到了她的床頭。

“盈盈。”他叫她的名字。

沈盈枝唔了一聲,擡起頭來,她的臉色很白,唇色也淡,扶嘉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沈盈枝被看久了,沖著扶嘉溫柔的笑了下,露出兩個幹凈的梨渦。

扶嘉一下子抱緊了她。

他抱的很緊,沈盈枝有些喘不過氣來了,拍了拍他的後背,沈盈枝溫柔的安撫道:“我現在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嗎?”

扶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頭埋在了沈盈枝的肩膀上,過了半響,他就這這個姿勢低聲叫了叫她的名字。

“盈盈。”

春柳瞧著兩人親熱的樣子,默默低下了頭,宮女立秋走過來,把血燕放在一邊雕蘭紋的圓桌上。

“娘娘,您剛剛要的血燕已經熬好了。”

沈盈枝擡眸朝立秋看過去,聞言蹙了下眉:“立秋,我什麽時候要的血燕?"

她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娘娘,你睡著前吩咐的奴才啊。”

睡著前!

沈盈枝更迷惑了,她不是掉入了池塘,剛剛才醒過來嗎。

沈盈枝把心中所想問了出來,扶嘉聽她問出這句話,微微松開了沈盈枝,目光覆雜的落在她的臉上:“盈盈是不是沒有了剛剛醒過來的印象。”

“剛剛,剛剛我醒過來了?”沈盈枝一驚,猛地攥住了扶嘉的袖子。

她的腦子裏上一幕的印象只有水,無數的水朝著她湧來,除此之外,還有,還有什麽……

用力的捶了捶腦袋,沈盈枝的腦袋忽然如針紮一樣的疼。

扶嘉抓住她的手,柔聲道;“剛剛你迷迷糊糊,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話,你現在清醒過來了,不記得也很正常。”

扶嘉心中猛松了一口氣,只覺劫後餘生。

這個盈盈,是他的盈盈。

可立馬他又像是走到了刀尖上一樣,下一次,她又會什麽時候消失。

“是……嗎?”沈盈枝白著一張臉,不太相信地問。

扶嘉點點頭,把心中不停翻湧的情緒收斂下,招手示意一邊的宮女把血燕端過來,他這才完全松開沈盈枝,用勺子舀了一勺血燕,扶嘉將勺子伸到了她唇邊,輕聲道:“來,吃一點。”

春柳偷偷的看了一眼沈盈枝,剛剛扶嘉所言和小姐剛剛的情況分明就對不上,可想到扶嘉的狠厲之處,春柳再次低下頭。

扶嘉總不可能害小姐。

或許剛剛小姐真的沒有清醒過來。

“你們下去。”扶嘉揮了揮手,對宮女吩咐道。

春柳和立秋聞言,慢著腳步緩緩退了下去。

等沈盈枝喝完這彎血燕,扶嘉用棉帕給她擦了擦嘴,又問道:“盈盈,從前你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沈盈枝茫然的看著他,扶嘉親了親沈盈枝的眉眼,補充一句:“在你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以前的生活。”

沈盈枝有些奇怪:“怎麽想起問我這些了。’

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扶嘉目光繾綣:“好奇,好奇盈盈從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他抓著她的手指,眸光如融化的冰山。

唔了一聲,沈盈枝見扶嘉的目光很期待,她想了想,緩緩說道:“那個世界,我是一個孤兒,從小身子很差很差,醫生說我或許活不長久,嗯,醫生就是這兒的大夫。不過我運氣好,遇見了很多好心人……”

沈盈枝緩緩說道,那個世界的事,雖已過了快六年,但早已死死印在她的心裏,偶爾夢回想起,她仍舊眷念,那個世界,有她相依為命十多載的弟弟,沈郅。算起來,小郅現在也該是十九歲的大少年了,他人又聰明,長得又俊,應該過得很好吧。

她到孤兒院的時候都快十歲了,病怏怏的身體,沒有太多人願意收養她,小郅則不一樣,聰明又健康,只是太粘著她這個姐姐,姐姐去哪兒,他就要去哪兒。

現在的他,應該改了很多。

“盈盈,你怎麽哭了。”扶嘉看著沈盈枝的目光比漸漸變得憂傷,一滴淚從她的眼瞼滑落,扶嘉的眉眼聚集起了一陣風暴來。

扶嘉手忙腳亂的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將心中莫名的滋味給強壓了下去,扶嘉聲音溫柔的不像話“盈盈,告訴我,是怎麽了。”

與此同時,扶嘉生出了一股無力感,就算他再怎麽厲害,有些時候,依舊無能為力,那個世界,隔著浩瀚星空,隔著無窮煙火,他怎麽都走不到。

沈盈枝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哭著笑道:“就是有些感慨罷了。”

感慨……

扶嘉不太相信,她剛才的神色帶著巨大哀傷,像是能把人的心一點點刮成碎片,鮮血淋漓,觸目而傷,再重一點,就能壓垮她整個人。

怎麽可能是一點點感慨。

反而像是……極大的不舍,難以描述的心酸。

“盈盈,如果讓你選,你想回去嗎?”扶嘉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問道。

沈盈枝沈在思念小郅的情緒之中,楞了半響,才淚眼婆娑的擡起頭。

她會想回去嗎?

這兒有庫媽媽,有蓮枝春柳,有……扶嘉,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的扶嘉,為了她,願意收斂自己陰沈暴戾的扶嘉。

可那兒也有小郅啊,她最愛的弟弟,從小照顧她的弟弟,那個從會蹣跚著走路開始就呵護她的小郅,那個有一塊他想吃的不得了蛋糕卻依舊要拿給她的小郅,那個為了給她賺錢看病,七八歲就開始打零工攢錢的的小郅。

他那麽好,那麽愛姐姐。

可離開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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