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是不是早戀了？”

這話聽在司徒碩和夏磊耳朵裏居然有點兒莫名的欣喜。和“早戀”這個談不上多美妙的詞來說，顯然他們更怕的是從老楊嘴裏蹦出含有貶義的“同性戀”那三個字。

司徒碩嘴角咧出一絲弧度，心裏有點點甜，卻跨前一步搖搖頭，說：“楊老師，沒有，我們只是關系很好的同桌。”

老楊把目光從司徒碩身上移到夏磊身上。

顯然，夏磊在這件事情上聽從司徒碩的安排，既然司徒說“沒有”，就絕對要營造出“沒有”的架勢。他立刻回到以往的痞樣，眉頭一皺，單手叉腰：“是誰又在那兒造謠呢？！”

司徒碩側臉看夏磊，兩人一對眼又是強壓著偷笑，老楊便不再準備拿出手機上的照片對質了。他教書三十多年，以往遇到此類事件，也都盡可能地給孩子們把面子給足，再苦口婆心地進行一番思想教育。那孩子們過了熱乎勁兒自然而然就開始收心學習了。

“哎，”老楊嘆了口氣，面對他第一次遇到的這一對兒同性小戀人，一時沒了脾氣，“那行吧，你們先……”

老楊正想著讓這兩孩子回去上自習，門口搖搖晃晃地進來兩人。

“你們怎麽了？”老楊抓了抓腦袋，認出是外班的刺頭，便說，“你們劉老師打太極拳去了，去操場上找吧。”

“楊老師，我們找您！”其中一個開口說道。

夏磊和司徒碩同時回身往門口看，見到是王源和劉裕，立刻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師，我不信您沒收到我們發的照片！這倆小子搞同性戀啊，您不管啊？您可不能因為司徒碩成績好就包庇他啊！”前一晚被踹岔氣的劉裕不要面子，拉著哭腔喊了起來。

“老師，這家夥！”王源指著三米遠的夏磊又指了指自己的腰窩，說，“這家夥昨晚入室打人！”

老楊又抓了抓額頭，從口袋裏翻出那張照片，問劉裕：“這個133……的號碼，是你的？”

劉裕快速地點頭。

老楊這也不好繼續裝下去了，把手機平攤著放在司徒碩和夏磊面前。

他兩湊在一起看照片，照片裏兩人摟在一起樣子很親昵，夏磊正側臉親吻司徒碩的發頂。且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一定用了美顏功能，映在夏磊側臉上那電玩城裏藍紫色的燈光，為兩人無形中增加了一些浪漫的氛圍。

“挺好看的，”夏磊說著，就快速點擊照片給自己的微信上發了一張，然後把手機還給老楊，又沖王源和劉裕說，“就親了一下怎麽了，你倆想要，也可以試一試啊，不過記得把頭發洗幹凈。”

“你！惡心！”王源和劉裕異口同聲。

“行了！”老楊拍了下桌子，看時間不早了，眼瞅著早自習沒剩五分鐘，準備快速把這事兒解決了，“你倆，”老楊指指王源和劉裕，“以後少做這種偷雞摸狗跟人偷拍的事兒！回教室上課去，現在我知道了會處理的。”

王源和劉裕偷笑一下，沖夏磊和司徒碩做了個鬼臉，相互攙扶著走了。

“你倆！”老楊指著夏磊和司徒碩，問，“現在還不承認？”

這時，司徒碩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他不怕老楊知道，且他猜想，上學期夏磊和王源、劉裕幹架的時候，老楊就已經明白自己確實是個同性戀了。

他也不怕老楊或者學校裏的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和夏磊在戀愛。因為這是事實，只要夏磊覺得不在乎，自己巴不得滿天下顯擺去呢。

可他剛分明聽到夏磊大半夜跑人家宿舍裏去打人了。看王源和劉裕那樣子，應該還很劇烈，然後心就被揪住了，很疼很難受。這個世界上還從來沒有過什麽人會背著自己去做這種事兒呢。

“是，楊老師，我喜歡司徒碩，司徒碩也喜歡我，可您不是說過這種事兒自古有之嗎？”夏磊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身子不自覺地往司徒碩的身邊靠了一下。

老楊嘆了口氣說：“可你們還是學生啊，學生來這兒是為了什麽？還有，你昨天是不是去人家宿舍打架了？”

“學生就不能喜歡一個人了？就不能整天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夏磊不躲不閃，說得義正嚴辭，“是，學生是應該以學業為重，可我和司徒碩在一起之後您看誰的學習耽誤了？我這不但沒退步，還進步了好幾十名呢！”

“好幾十名也好意思說，從倒數第一、第二爬到倒數十九二十而已。”老楊不愧是教數學的，對數字非常明感。

“那也是進步！”夏磊又強調一遍。

“這事，咱先不說，我問問你打人是怎麽回事兒？”老楊揉揉眉心，在學習這事兒上還真找不到兩人的破綻，輕抿一口大紅袍，又問了一遍。

“打人，誰看到我打了？有證據嗎？”夏磊情緒有些激動，身子小幅度的晃動，“我和司徒被抓包不也得拍張照片嗎？他們是有人證還是物證？”

下課鈴響了，有老師回辦公室準備上課的材料。老楊暫時沒有“班醜”外揚的想法，再說，夏磊這嘴皮子溜得他幾乎是越來越懟不過了，連忙擺了擺手說：“行了，回去吧，好好上課！”

夏磊和司徒碩一起向老楊行學生禮，不再爭辯往辦公室外面走。

一出門，司徒碩就問夏磊：“你打架受傷沒有？”

夏磊的心情和臉色轉變的都很快，出了門立刻一身輕松，說：“怎麽會？上學期和那兩個慫包幹過一架之後，我就開始練習自由搏擊了，對付他們連根毫毛都傷不了。”

司徒碩微笑著撇了撇嘴：“真的假的？”

“真的，”夏磊繼續說，“我當時就想，在你面前被倆混子打倒太丟人了，以後只要是我出手，必須是站著踩人的那個。”

司徒碩是被徹底逗樂了，拐過走廊，把夏磊拉進衛生間旁邊的儲物間，快速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說：“以後，不許你再打架，無論是為了誰，只要能和平解決的問題，我就不希望你用武力。不是怕你踩不了人，是怕別人被打壞了看著礙眼。”

夏磊被司徒碩主動親吻弄得滿臉通紅，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這一天，兩人和往常一樣，上課、自習，表面上沒有任何異常。然而下午最後一節課，趁夏磊去訓練的時候，司徒碩卻一個人悄悄去了辦公室，說想找老楊談談。

老楊剛好沒課，於是就帶著司徒碩去了教學樓頂層的天臺，他也正想找司徒碩聊聊呢。

“楊老師，謝謝您，您是知道我是那種人以後第一個說正常的老師，”司徒碩一跨進天臺就開始說，“在這件事兒上，我一直覺得欠您一個謝謝。”

老楊先是一楞，隨後有點不好意思地捋著花白的頭發笑了，說：“你是一個好孩子。”

“今天早上夏磊說話很沖，我也想替他向您道個歉，他就是那樣說話不過腦子，尤其是和我有關的，總是想先護著我。”司徒碩說完，微笑著輕輕咬住嘴唇，“按照一般的進度，現在是要請我們雙方的家長了吧？我以前沒談過戀愛，但我看只要是被老師揪住的都是這個流程。”

老楊哈哈一笑，問：“你怕請家長嗎？”

司徒碩搖頭，笑著回：“不怕，我的事兒當初在師大附中鬧得那麽轟轟烈烈，家裏人早就知道了。我是怕夏磊的家人知道之後，會……”

老楊盯著司徒碩的眼眸，從那一汪純澈的眼睛裏看到了少年人少有的氣魄。

“夏磊媽媽我見過，是很好的人，我不想現在，至少是我還一事無成的時候，讓她知道我們的事兒。所以……”司徒碩頓了一下，艱難地喘了口氣，說，“所以，請不要告訴他的家人。如果要處罰的話，我可以申請轉學……”

作者有話要說： 520快樂，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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