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想出來解決問題的辦法？”老楊笑著問司徒碩。

“是，我知道這種事兒攤在任何老師頭上都挺難辦的，我當初的班主任也是我參加物理競賽的輔導老師。她一直想留我在師大附中好繼續代表學校拿獎，所以雖然很厭惡我是個同性戀，還是為我說了不少好話。可即便那樣，還是沒能躲過家長們的聯名勸退。”

司徒碩想起往事，突然覺得有些遙遠。他繼續說：“所以，只要我走了，就沒有人能說您包庇學生了。”

“呵呵，”老楊上前習慣性地抱起雙臂，笑著說道，“司徒同學還為我這個老頭子著想呢。”

“也不全是，”司徒碩坦言，“我是不想迫於任何壓力和夏磊分開，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他可能就是我這個世界上最愛最愛的人了。這麽說您可能覺得幼稚，覺得荒唐，不會信的。”

“我信的，”老楊的笑容深深地嵌進眼角的紋路裏，此刻看起來分外慈祥，“我和你師母就是高中時的同學啊，這麽多年來，我秉承看破不說破處理早戀的原則，實際上也是因為我相信愛這種東西與年齡無關。”

突然，司徒碩就覺得眼眶有點兒熱，他不禁從心裏感嘆，老楊真是太好了。

“但是，司徒啊，”老楊繼續說，“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當初你從師大附中離開完全是迫於心理壓力。”

“其實你硬是留下來，堅強地面對困難，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未必不可。現在也是一樣，遇到這麽點兒事，又想逃。五十五中算是咱們市裏排名倒數的學校了，你從這出去，還能去哪兒。”

“再說，明年就要高考了，現在轉學你又要重新適應。更重要的是，我教了三十多年書，眼看就要培養出一個能上Q大B大的人了，舍不得啊。”

司徒碩和老楊一起笑著，他覺得今天這個老頭怎麽就這麽迷人呢。

“留下來，好好念你的書，亂七八糟的事兒就隨他去吧。”老楊松開手臂，扶著護欄往操場上看，遠處夏磊正撩開運動T恤和一旁的師兄傻裏傻氣地比腹肌呢。

直到這時，司徒碩才意識到自己突然做出轉學的決定太欠妥了，他和老楊一起趴在欄桿上看操場上練習的體育生，問：“老師，我很傻對不對？”

老楊拍了拍司徒碩的肩頭，笑著說：“你能看得那麽遠，都想著以後怎麽面對人家的家長了，可比我當年機智多了喲。”

“哈哈哈……”司徒碩傻笑，心理莫名地就舒暢了。

“夏磊也是好孩子，他熱情善良，敢做敢當。你們一起努力考上喜歡的學校吧！”老楊把目光再一次集中在司徒碩的身上，說，“不過，我下午和馮主任商量了一下，也不會讓你們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玩過家家。”

“什麽意思？”司徒碩立刻機警起來。

“馮主任早就從馮小虎那兒聽到了那兩混小子在廁所畫臟畫的事兒，今天下午看到那兩人一瘸一拐地才忍不住過來詢問。說到這個，”老楊嘆了口氣，微笑著，“我還真是老了反應遲鈍，沒及時保護好你們。”

司徒碩搖頭：“那畫兒被夏磊擦了，我沒看到。老師，您和馮主任商量出什麽？”

老楊繼續說：“讓夏磊去三班吧，我已經給小李老師打好招呼了，下禮拜一就過去。”

司徒碩難以置信，這近一年來，他已經完全熟悉了夏磊在身邊的感覺。突然想到那人要去別的班級，心裏就空落落的，想哭。

“必須嗎？”司徒碩試圖勸老楊改變主意。

“轉班和轉校你選擇哪個？”老楊笑著皺了皺鼻子，倒顯得對這段感情比司徒碩更有信心。

當天晚上，夏磊就知道了這個決定。學生轉班是需要經過班主任、教導主任以及年級組長共同簽字的。

老楊和馮主任在這件事情上確實包庇了司徒碩和夏磊一把，對外人只字未提“同性戀”的事兒。當著大家的面，夏磊說是自己提出來的。

下了晚自習，夏磊送司徒碩到兩人常去的那個小花園，在角落裏偷偷牽手。突然司徒碩因為早夏磊一步知道這個決定卻沒有告訴他而心裏愧疚。

夏磊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不斷地切換耳機裏的音樂。

“夏磊，”司徒碩的手肘輕輕頂著夏磊的腰窩，問，“你會覺得不公平嗎？”

夏磊笑著搖頭，終於找好了一首歌，看司徒碩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特別感激老楊把我換到三班去，而沒有換你。”

“為什麽？”司徒問。

“因為，七班是很好的班，大家都會保護你，去了三班不一定。但是他們都不敢欺負我。”夏磊收了收胳膊，在司徒碩的腰窩蹭一蹭，“以後我還會在這兒接你上學的。”

“嗯，”司徒碩笑著點頭，“我們還要一起好下去對不對？”

夏磊壞笑著伸開臂膀摟住司徒碩的肩頭，說：“那必須啊，我去三班可就是為了打掩護，讓咱倆永遠在一起呢！”

夏磊就這樣去了三班，和七班隔得老遠，需要下一層樓梯再拐一個彎才能到那人的教室。司徒碩旁邊的座位空了，他總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前面四十位同學整整齊齊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小尾巴墜在最後。

沒有了夏磊，司徒碩才覺得原來會這麽孤單。

但也不全是壞事。白天兩人見面的時間少了，早晚碰面後就會顯得更加珍惜起來。

尤其是天一天比一天熱了，無論是抱著夏磊的腰乘著夜風讓那人送自己回家，還是在小公園裏看老太太們跳廣場舞吃冰，都是非常快樂的事。

到了周末，兩人更是恨不得粘成一個人，不是夏磊去司徒家補課，就是司徒碩往夏磊家跑。轉班之後的第一次月考，夏磊的成績居然首次突破四百分！這在體育生裏算是高分了。

三班的班主任小李老師，是個剛從師大畢業兩三年的年輕老師，幹勁很足。他為了調動孩子們的學習積極性，總是按照分數調換座位。

雖然不知道這種做法有沒有科學性可言，但只要是能提高一點點分數的方法，他都願意試一試。

這次月考之後，夏磊就成功地往前換了三排，和一個叫任小靜的女生成了同桌。

任小靜個頭不高，皮膚也有點黑，但長得濃眉大眼特別精神。可能是身材瘦小的緣故，夏磊看她穿運動服，總是能看出一股子嘻哈味兒。

“帥哥你好，我叫任小靜。”女孩笑一笑，隨手丟過來一盒餅幹。

夏磊說了聲謝謝，就拆開吃了。他來這個班裏一個月，還總是找七班的人去玩兒，對這個班上的同學，尤其是前面幾排的女生還真叫不上名字。

他覺得來個自我介紹很有必要，便笑笑地回：“我叫夏磊！”

“我知道啊，上學期我沒少送你零食呢！”任小靜歪著腦袋笑得落落大方。

夏磊目光落到新同桌面前一沓粉紅色的便簽上，不由覺得眼熟，心便跟著突突跳了起來。心想——終於逮著一個送零食的活人了。然而，這個任小靜到底是誰，他終究還是沒想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任小靜這個名字小可愛們還有印象嗎？

捂嘴偷笑，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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