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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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晚上一通鬧, 簡鹿算是暫時和林深時解開了一個心結。第二天他履行承諾,親自開車送自個兒老婆去見初戀。

白天公司忙, 是以, 林深時和陳安亭約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地點則是由陳安亭定的——在江邊的輪船上。

現下已經過了冬,四五月份的天氣逐漸回暖, 即便是晚上的江邊也不算很冷, 濕潤的風從江心吹過來, 撲到臉上涼爽得很。

簡鹿挑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停車,他一邊打開車門, 一邊對林深時說:“他要是想對你圖謀不軌, 你就大聲喊, 我在這裏肯定能聽到, 第一時間就去輪船上救你。”

林深時解安全帶的手一頓, 擡起頭認真地看著簡鹿:“陳安亭膽子比你還小, 況且他打不過我。”

簡鹿還是不太放心, 一直目送著愛人登上輪船, 他趕緊找了個高點的地方, 緊張的看著船上的一舉一動。

這種輪船並不出航, 僅僅是用來增加格調的,作用相當於主題餐廳, 但價格卻要比一般的主題餐廳貴得多。

——陳安亭直接包了一整艘船,除去必要的幾個服務員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不相幹的人了。

陳安亭就等在船頭,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頭發往上抹成背頭,眉眼溫潤含笑,舉手投足間都有著一股極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但林深時卻只是看了一眼,就將目光移開了,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下,慵懶的欣賞著江景。

陳安亭自然是註意到了那抹轉瞬即逝的視線,心裏不免有些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在林深時對面坐下,笑著說:“你以前每周都會抽空在江邊散步,所以就把地方定在這裏了。”

“是嗎,我不記得了。”

“那我準備了一些新鮮的魚肉料理,先用晚餐怎麽樣?”陳安亭也沒多灰心,又提出了一個提議。

“不用,來前吃過了。”林深時頓了頓,把放在江面上的視線收了回來,冷冷的,像是能凍傷人。

“我的建議是,直接談正事。”

林深時的話說得很傷人,可謂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陳安亭在心裏苦笑一聲,他曾經追求這人時被拒絕過二十九次,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林深時從來就不會給任何一個他不喜歡的人留哪怕一點點希望的,拒絕得毫不留情,連一點回旋的餘地也沒有。

事已至此,陳安亭也就不再談起其他無關話題,直截了當道:“我這次從國外回來,不是為了和你覆合,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說的是,你身邊那位叫簡鹿的丈夫,並不適合你。”

“據我所知,你們是因為一紙合約才結婚的,彼此之間並沒有感情基礎。我知道,我今天所說的所有話,都沒有任何合理的立場。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為,這樣的婚姻,是不會讓你幸福的。”

“你值得更好的人,誰都可以,但不應該是他。”

陳安亭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和盤托出,而後抿緊嘴唇,緊張的看著從頭到尾都神色如常、沒什麽變化的林深時。

江風慢慢的吹過兩人頭頂,月亮、星光,和岸邊的燈紅酒綠投射在一望無際的江面上,泛起一陣陣漣漪。

陳安亭等了很久,才終於聽到林深時縹緲的聲音。

“你說了一堆廢話。”

林深時很隨意的翹起了二郎腿,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陳安亭,讓後者從心裏莫名的升起一種壓迫感。

“他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陳安亭急了,身體不自覺的前傾:“可是簡鹿沒有顯赫的家世,也和你沒有任何靈魂上的共鳴!”

“陳安亭——”林深時放下腳,猛地抓住他的衣領,兩個人挨得之近,幾乎馬上就要親上。

“少多管閑事。”

江風依舊慢悠悠的吹來蕩去,江面揉碎了滿天的星子,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個均勻平和,一個急速短促。

陳安亭楞楞的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是記憶裏多年未變琥珀色,淡淡的,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喉結上下滾了滾,視線落在林深時淡紅的薄唇上。

那張唇很漂亮,比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還要美上不知多少倍,讓人控制不住地想吻上去。

陳安亭閉上眼,竭力克制住內心所有悸動,往後仰了仰,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會不管不顧的扣住眼前人的後腦勺,然後沖上去撕咬,發洩這麽多年來的相思之苦。

但他不能這麽做,沒有資格、沒有立場。

林深時冷哼了一聲,把他放開。

陳安亭扶住把手,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清越的聲音也變得低沈了些:“你喜歡他,對嗎?”

他擡起頭,眼睛裏有些莫名閃爍的亮光:“你從來不會為不相幹的人浪費時間的。”

林深時沒回答這個問題,把頭撇向一邊,只留給陳安亭一個清冷的側臉。

氣氛一時間有些沈默,陳安亭頓了頓,才又自嘲的笑道:“是我管得太寬了,明明你往後如何,也都不該是我操心的事。”

“接下來的時間,我只問你三個問題,耽誤不了多久時間的,怎麽樣?”

林深時重新將視線轉回到陳安亭身上,他對這個提議還沒有那麽排斥,於是擡起下巴點了點,帶著一點兒高高在上的倨傲。

無論是對誰,這個人好像永遠都占據上風,立於不敗之地。

而陳安亭,每每都一敗塗地。

他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小心翼翼地提出第一個問題:“簡鹿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林深時不假思索道:“蠢,笨,窮。”

“你說得沒錯,他沒一點兒比得上你們的。但是有一點,不管是你,還是聞鐘,亦或是我身邊其他的人,都做不到。”

陳安亭眼神一動,靜靜地看著林深時。

“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愛我,但你們不行。”

陳安亭稍微有些不服氣:“我也可以。”

“你?你比他更懦弱。”

林深時毫不留情的把陳安亭老舊的傷疤揭開,露出柔軟的內裏,狠狠地刺了他一刀:“我們的確是合約婚姻,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條件有多苛刻,他當初一點也沒猶豫,張口就答應了。”

“而你,陳安亭,我太了解你了,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你都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孤註一擲。”

“我曾經喜歡過你,那個時候你一身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比誰都勇敢。但現在的你,就和我最討厭簡鹿的那段時間一樣,懦弱、膽小。”

林深時冷笑一聲:“你甚至連親我都不敢。”

“你和簡鹿最大的區別,是他因為我變得更好,而你,則越來越糟。我到現在依然不懂愛情到底是什麽,但我知道,愛情至少不應該是像你現在這樣的狀態。”

陳安亭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他不得不承認,林深時每一句話都沒說錯,他變得……比誰都要膽小。

十年前那個舉著一把從學校花壇裏摘下的花都敢去表白的少年,早就隨風而逝,一點一滴的消失在了時間的沙漏裏。

陳安亭只好提出第二個問題:“那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這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林深時沒急著回答,他先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水,才繼續用淡淡的口吻說:“他把我照顧得很好,不勞費心。”

陳安亭聽到這裏,總算發自肺腑的笑了。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都放松了不少:“你從來不騙人。”

既然這樣,那他就真的放心了。

“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林深時催促道。

陳安亭聞言失笑,他還真是不受小時待見啊。

他也沒急著問,笑完之後站起來,走到提前準備好的鋼琴邊,像是撫摸愛人一樣,纖長有力的手指挨個撫過黑白琴鍵,表情溫柔恬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曾經給你彈過很多次鋼琴,你能……為我彈一次嗎?”

說完,怕林深時不同意,又擡起頭直直的看著他,眼睛裏都是柔軟和期待。

“就一次。”

林深時沈默了半晌,回答的卻不是問題相關,而是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會彈鋼琴?”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嗎?”

林深時抿抿唇,答道:“高二上冊,操場上,那天是籃球賽,你從我這裏拿走了一瓶水。”

他記得很清楚,記憶裏男孩滿頭大汗的樣子一下子從塵封已久的回憶中變得鮮活起來。

陳安亭卻搖了搖頭,邊按下一個白鍵,邊說:“那是你第一次見我,卻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準確來說,應該是在一場小學期末晚會上,你像個小王子一樣,在聚光燈下彈奏鋼琴曲。光打在你身上,比所有的人都耀眼。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彈的是《藍色多瑙河》。”

林深時略微有些驚詫,他的確沒想到他和陳安亭之間竟然還有這一出。

陳安亭像小孩兒似的隨手按了幾個琴鍵,接著說:“其實最開始,我爸媽讓我學的是小提琴,但我坐在最遠的座位上聽完你的演出後,就改變了主意,死纏爛打著要去學鋼琴,我也要做小王子。”

他看著林深時,眼神繾綣溫柔,就像一汪溫潤清淺的泉水:“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想的是,只有小王子才能和小王子在一起玩。”

“只是後來我才明白,比起純潔無暇的小王子,你更適合做掌控一切的國王。”

“所以,我今天晚上的最後一個問題——也可以說是請求,國王殿下,你能最後再替我,彈一次鋼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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