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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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和聞家是世交, 關系向來都很好。尤其是到了林援朝和聞鐘父親聞鼎這一代,更是情同手足。上流圈子的人大多都認識,許因和聞夫人恰好也是一對金蘭, 四個人無論是成家前還是成家後感情都非常深厚。

聞鼎結婚要比林援朝早很多年,以至於聞鐘都八歲了許因才懷上第一胎。確認懷孕那天林援朝替妻子辦了個不大不小的宴席, 兩個女人懶得招待客人,就躲在臥室裏說體己話。

聞夫人摸著許因的肚子, 笑得如沐春風:“你懷的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還沒去查,援朝說男女都一樣, 用不著去照那些機器。”許因初為人母, 往日裏跳脫的性子都安靜了不少, 要是放在以前, 她才不會就這麽坐在沙發上話家常。

聞夫人帶了獨子聞鐘來, 她對兒子招招手, 把人弄到跟前逗著玩:“小鐘, 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聞鐘這時候才八歲,保留著兒童最純粹的天真爛漫, 滿眼期待的看著許因阿姨微微凸起的腹部, 幹脆利落的回答道:“想要弟弟。”

“你這孩子真不爭氣,媽媽還想給你拐個妹妹回家當媳婦兒呢。”

聞夫人本來只是想逗逗自家孩子, 沒想到聞鐘語出驚人:“弟弟也可以當媳婦兒。”

聞夫人和許因驚訝的對視一眼, 隨即都笑得樂不可支。她們只當這是童言無忌,聞鐘卻非常認真的看著許因的肚子,板著一張嫩嫩的包子臉說:“媽媽和許因阿姨, 你們不要笑,我會對弟弟很好的,給他買大房子和大鉆戒。”

小孩子對婚姻和愛情的全部了解大多來自於電視劇或者動畫片,聞鐘並不清楚房子和鉆戒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電視裏那些說要結婚的人都會準備這些東西。既然這樣,別人有的東西,他以後要當做媳婦兒的弟弟也不能沒有。

許因顯然沒想到這孩子會這麽說,還把玩笑話當真了。不過反正兩家關系已經好得不能再好,再來一個親上加親也不錯,於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承諾他:“那好啊,小鐘以後要好好對弟弟哦。男子漢大丈夫,得有擔當才行。”

聞夫人也順著好姐妹的話往下說:“這可是你說的,說話要算話。”

聞鐘堅定的點頭,抿著小嘴巴一臉嚴肅:“我會陪弟弟長大的,帶他玩,保護他。”

本來應該只是一句玩笑的話,卻讓兩家人誤打誤撞結成了“親家”。林援朝雖然覺得她們有些胡鬧,但轉念一想,小孩子的話能記多久,說不定還沒等自家孩子生下來聞鐘就把今天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了。

結果大人們驚奇的發現,聞鐘不僅沒有忘記他說過的話,反而很認真的在執行。許因生產的那天,他就硬要跟著聞夫人來醫院陪產,問其原因,居然是:“我要看著弟弟從出生到長大,在他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留下來過的證明。”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八歲孩子所說出來的話,聞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來的,他只記得那天趴在玻璃上,看著裏面軟軟小小的、皺皺巴巴的弟弟,心裏比棉花糖還要柔軟,甜得都快化了。

於是從林深時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哭嚎,到第一次學會走路,再到後面的所有人生軌跡,都有聞鐘的參與。他會不厭其煩的牽著弟弟學走路,一遍又一遍的教他怎麽開口說話,以至於除了家人之外,林深時幼年時期見到最多次的人就是聞鐘了。

可以說,林深時是聞鐘看著長大的。

聞夫人每次來串門,都要帶上聞鐘,不然兒子就會倔著一張小臉責問她,“為什麽不帶我去見弟弟?”

“可是你下午還要上學啊。”

“我可以帶著弟弟自學。”他三句話不離林深時,搞得聞夫人哭笑不得,只好次次都把自家兒子帶上。

小時候的林深時雖然也沈默寡言,不像普通小朋友一樣愛玩愛鬧,但也要比成年後要軟糯得多。聞鐘教他念詩、說成語,他就乖乖的跟著讀,小孩子的聲音清透又稚嫩,像百靈鳥唱歌似的。

兩個人相差八歲,這個年齡差讓聞鐘可以很好的保護小小一團的弟弟,他甚至為此去學了武術,為的就是能夠讓林深時不被熊孩子們欺負。事實上那些上樹掏蛋追雞攆狗的泥猴子們很想跟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起玩,但他身邊總是有個大個子跟著,讓這些小朋友們都不敢上前。

兩個小孩慢慢的長大,邁入青春期的聞鐘帶著一股子少年氣,他本身就長得好,很符合國人對傳統帥哥的審美,從上初中起就被追捧為校草,有數不清的女生給他寫情書,膽子大的直接當眾告白,結果還不等當事人拒絕,他身邊的朋友就嘻嘻哈哈的說:“人家有弟弟了,還用得著你嗎。”

這時候聞鐘通常會推損友一下,然後認真的拒絕:“不好意思,我趕著去接弟弟放學。”

有些女生聽到他這麽說就放棄了,還有一些始終不相信,鍥而不舍的跟在後面試圖打動這位極具魅力的校草,結果跟著跟著就發現,他身邊的那個小弟弟真可愛!

“嗚嗚嗚嗚嗚嗚怎麽會有那麽可愛的小天使,你們沒看到,他真的好乖,臉蛋看上去跟果凍似的,真想咬一口。”因為表白被拒的衛生委員不服,偷偷摸摸跟蹤聞鐘打算看看他口裏的弟弟到底是何方神聖,結果一看到,激動得原地蹦了三尺高,就差沒沖出去把人抱走了。

圍著她打聽情報的女生們紛紛對捧著心口不停尖叫的衛生委員發出鄙視的噓聲,“你這個禽獸,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他還只是個孩子,你清醒一點!!!!”

“禽獸怎麽了!我要是能抱抱他,捏捏小臉蛋,最好再能聽到他奶聲奶氣的叫我一聲姐姐,別說當禽獸,我就是當根狗尾巴草我也心甘情願!”

眼見她們平日裏時常發表“最討厭小孩子了”言論的衛生委員都淪陷了,這些女生們不免都對聞鐘口裏的那個弟弟起了好奇心。見狀,衛生委員掏出她的按鍵機,調出裏面一張像素極低的照片炫耀道:“看,這可是眼疾手快才拍下來的。”

照片中的小孩背著書包乖巧的站在學校門邊,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他的恬靜使得世界的運轉都似乎慢了下來。

女生們“呼啦”一聲圍上來,看著照片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可愛!”

“他睫毛好長!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男孩子QAQ”

“天使!這肯定是天使!”

“聞鐘我不要了,把弟弟給我謝謝。”

激動的女生群中突然插入了一個突兀的男聲:“弟弟是我的,不給,謝謝。”

“!”女生們猛地回過頭,看見平日裏趨之若鶩的校草跟見了鬼似的紛紛退避三舍。

聞鐘一點都不在意,拿起手機幹凈利落的把照片刪掉,然後一言不發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衛生委員不敢哭得太大聲,捧著手機心都要碎了,小聲念叨著:“嗚嗚嗚嗚嗚嗚我的弟弟。”

女生們一臉同情的看著他,且此後班上再也沒有人去跟聞鐘表白了。

有外班的女生問起原因,衛生委員總會陰森森的飄過:“小肚雞腸,變態控制狂。”於是被問的那個女生也跟著點點頭。托她們的福,一段時間後向聞鐘表白的女生又少了一批。

對此,聞鐘樂見其成:再也不用在陌生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變故發生在林深時八歲那年。

那一天許因臨時有事被絆住,就拜托了聞鐘去鋼琴老師家裏接兒子。誰都沒想到,打開門看到的會是那樣一幕:

小孩兒面無表情的抱住自己,縮在鋼琴旁邊瑟瑟發抖,白皙的臉蛋上濺了幾滴猩紅的血,微微顫抖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眼淚。鮮血從仍在不斷抽搐的老師身上蔓延,幾乎染紅了整片地板,當然也包括了林深時的周圍。

聞鐘在那一刻心臟都驟停了,不止是頭暈目眩,他連自己是怎麽跌跌撞撞走到林深時旁邊的都不知道,直到小孩兒在自己懷裏不斷的掙紮才讓他回過神來,嘶啞著嗓子笨嘴拙舌的安慰。

“不怕、小時不怕,哥在這兒,不怕啊,乖。”

“沒事了,沒事了………”

大概是他的安慰和沒有威脅性的懷抱起了作用,林深時不再躁動不安,揪著聞鐘的上衣拉鏈慢慢睡著了——他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得太大,疲憊到了極致。

聞鐘抱著安靜睡覺的林深時,就像抱著失而覆得的全世界。比起痛恨那個造成這一切的變態,他更痛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來,為什麽沒有調查過變態的來歷。憤怒、悔恨、自責,所有的負面情緒一股腦的湧入聞鐘的大腦,讓他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自那以後,他就發誓,即便壓上自己的一切,失去所有,也要保護好林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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