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林深時緩過來後似乎恢覆了原狀, 但聞鐘很清楚,原來那個雖然不愛笑但是軟糯軟糯的小孩兒沒了。為了杜絕這種意外,他帶著林深時去學跆拳道。

一只小團子穿著跆拳道服認認真真的站在你面前會是什麽感受?聞鐘被萌得差點一拳打到教練臉上。他看著小不點跟著教練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學, 小手小腳出拳的時候不僅沒有那種肅殺的氣氛,反而可愛得不行。

“哥, 你笑什麽?”

“咳,不是, 我沒笑。”

“我明明看到了,你一直在笑, 都沒有停過。”從自己換好衣服開始就一直在旁邊偷笑, 林深時對此很不滿意。

聞鐘只好蹲下來正視著執著的小孩兒, 捏捏他的臉蛋:“看你學得好, 哥高興。”

“拉倒吧你, 凈睜眼說瞎話。”教練在一邊翻了個白眼, 別當他沒看見, 自己不過就是調整動作的時候碰了一下這小娃娃的腿,就跟殺父仇人似的看著他。

“行了, 今天的動作都教完了, 你帶著他覆習一下。”

聞鐘向教練點了點頭,隨即又對林深時說:“來, 用盡全力打我。”說完站起身——十六歲的男生要比一個八歲的小孩兒高出幾個頭。

林深時擺好起勢動作, 像模像樣的喊了一聲“哈!”,擡起腿一踢——咳,被聞鐘一只手就給包住了。

“動作還挺標準的, 再來。”

仗著年齡和身高的差距,聞鐘在林深時初中以前都占盡了便宜,直到他眼中靠一只手就能攔下所有攻擊的小孩兒一腳把他踢翻後,聞鐘才第一次意識到,弟弟長大了。

林深時什麽話也沒說,沈默的伸出手將聞鐘拉起來,後者這才猛然發覺,曾經頂破天只能把腿踢到他腰上的小孩兒,現在已經只比他矮一個頭了。慢慢長開的臉部去掉了嬰兒肥後長得越來越精致,輪廓也逐漸加深,這時候的林深時還沒有後來那種殺伐決斷的氣場,沒有壓制,眼尾處那顆紅到仿佛滴血的小痣就肆意又張揚。因為剛剛運動過而顯得有些淩亂的發梢掛著幾滴汗水,整個人站在那兒,就像是一個發光體,吸引著聞鐘這只大撲棱蛾子心甘情願的去撲火。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聞鐘陷入了一種不可言喻的惶恐。他的寶貝即將要大放光彩,而自己卻無法時時刻刻的守護著——這一年的林深時十五歲,聞鐘二十二,即將要接管家族產業。

而他的不安和預感是對的,僅僅才過了兩年,千嬌萬寵著的小孩兒就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小子拐跑了。

更令人崩潰的是,林深時將這件事瞞得□□無縫,林家和聞家,包括其他親友,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就連他放棄國內頂尖學府Q大的錄取通知書、孤身一人去了國外這件事,也是林深時自己打的跨洋電話。

那個時候,林援朝和許因還以為兒子只是因為爺爺的離世傷心難過從而選擇出國旅游,以此疏解親人逝去的悲傷。直到一年之後,林深時回國,他們才知道每天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兒子不僅跟一個男生談了戀愛,還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才遠走他鄉的。

林援朝氣得直楞楞的瞪著眼,坐在沙發上指著林深時說不出話,許因也在一旁淌眼抹淚,聞鐘則替她拍背順氣。而林之下,安安靜靜的躲在門後,眼睛裏只裝得下哥哥一個人。

“時時你知不知道你嚇死爸爸媽媽了,有什麽事不能和父母說的呀,為什麽要一個人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媽媽每天都在擔心我可憐的兒子在外面有沒有被人欺負,他吃沒吃飽飯,你爸爸到處打聽你又去了哪個國家,幾個月瘦了十多斤………”

許因還在絮絮叨叨的講兒子走後家裏發生的變化。事實上他們氣的根本就不是林深時離家出走,而是時時刻刻的在擔心,兒子在外面究竟怎麽樣。一想到有不好的可能,心裏就揪著疼。哪怕林深時每隔幾天就會打電話報平安,父母的一顆心卻始終飛越大洋,掛在兒子身上,時刻惦念著。

許因抱住終於回來的兒子,一抱就知道他也瘦了,心疼得不行:“你是不是為了那個男的?時時你為什麽這麽傻,就算喜歡男人,爸爸媽媽也不會阻止你的啊。”

他們認為肯定兒子是受了情傷,但林深時卻搖頭,淡淡的說:“爸,媽,你們別胡思亂想,我不是為了他才出國的。我是喜歡男人,但是,並非為了一個人就要死要活。”

許因壓根就不信,在她看來自己的寶貝兒子絕對是被帶壞了。

“你這還不叫要死要活啊?不說爸爸媽媽,就說你聞鐘哥。你知不知道你剛消失那幾天,他是三天兩頭的拋下工作往家裏跑,一邊安慰我們一邊找你。”

對於聞鐘,許因夫妻倆是很感激他的,幾乎已經當做半個兒子看待了。林深時看向聞鐘,一年的時間,兩個人都變了很多。

視線對上的那一剎那,聞鐘心裏的愛意洶湧澎湃。他一邊替自己的寶貝驕傲,一邊又感到難過。林深時喜歡男人,卻不喜歡他,那一眼裏包含的情緒他看得很清楚,是對兄長的敬愛、信任,還有感激,唯獨缺少愛情。

曾經的口頭婚約在林深時坦白自己的性向後重見天日,許因將聞夫人和聞鐘約出來,打算和他們好好的談一次。

現下國家雖然已經通過了同性婚姻法,但社會大眾對於同性戀的看法依舊不明朗。雖然聞鐘可能都已經不記得自己小時候說過什麽了,但許因覺得,她應該尊重記憶裏那個認真執著的小孩。

“兒孫自有兒孫福,小鐘已經長大了,我不會再幹涉他的選擇。”聞夫人經過歲月的洗禮,依舊和十幾年前沒有太大區別,仍然是氣質優雅的貴太太。

心中暗潮洶湧,但聞鐘卻不能讓自己表現得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急躁,他緩慢但卻異常堅定的告訴兩位長輩,自己的態度和選擇。

“我一直都很喜歡小時,從前是看做弟弟的喜歡,在他長大後,就是想娶回家做媳婦兒的喜歡。”

“那好,”許因看起來很開心,“以前我擔心小時可能不喜歡男性,所以一直沒有把這個婚約當真過。但今天你既然這麽說了,我相信對於婚姻來說,沒有比你更好的伴侶。”

攤開來說,許因並不在乎兒子喜不喜歡聞鐘,她憑本能認為這是最優選擇。聞鐘自然懂她的意思,但既不好直接拂了許因的面子,又不想強買強賣,因此做下了一個讓他後來後悔莫及的決定:“先不要告訴小時這件事,我想等等他。”

林之下安靜的站在門前,收起了手中的錄音器,托著果盤推開門,笑得乖巧又無害:“媽,聞阿姨,聞鐘哥,吃點水果吧。”

後來也是同樣的人,同樣乖巧的聲音,把聞鐘踢出了局。

經歷過這次風波後,林深時沒有覆習,在覆讀學校掛了個名直接參加了當年的高考,最後考上了一個排名前列的高等學府。生活似乎回歸了正軌,學習、工作,按著原來的軌道運行。

四年後,林援朝宣布辭去董事長一職,將公司留給了林深時。

剛剛上任的年輕人手段又快又狠,力排眾議將主營業務改為了電子科技,扶持芯片研發部門,大刀闊斧的對公司進行改造。這麽大的動作,自然動了不少人的蛋糕。

固步自封的老人們不相信一個剛出大學的奶娃娃能做出什麽成就,他們可以像長輩一樣疼愛作為晚輩的林深時,卻不可能在會議桌上以董事的身份無條件支持和縱容作為領導者的林深時。

任何男人都是有野心的,即便是生性冷僻的林深時,他接手了公司,就勢必要讓林氏成為一個在商界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年輕人敏銳的嗅覺讓他意識到老路子是行不通的,只有跟著國家的腳步進行產業調整升級,向高科技方向轉變,才有可能分到時代的紅利。

新老不同態度的對立,讓林深時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做下了承諾,如果一年之內不能轉型成功,就引咎辭職。因此不止是公司裏的人,就連同行業的其他人也都在觀望。有的人希望他能成功,參考其經驗;有的人則惡劣的盼著林深時身敗名裂。

重壓之下,林深時為項目的推廣操碎了心,往返於各種酒局,向各大手機廠商的大佬推廣林氏自主研發的芯片。然而一款品牌手機的很多的核心部分,都是進口的國外產品,在這方面上,他們信不過初出茅廬的林深時。

聞鐘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一邊寬慰林深時不要有太大壓力,一邊背地裏去為他聯系可以合作的主打電子產品的公司。

他雖然想要幫忙,但從未有過將東西送到林深時嘴裏只需要他張口這種事。聞鐘只是想找一個機會給林深時,至於能不能把握住,他想,小孩兒不會讓他失望的。

千辛萬苦終於搭上線後,聞鐘興沖沖的就想去找林深時把這件好事告訴他,卻在半路上被林之下攔住了。

“聞鐘哥?你去找我哥哥嗎?”

他笑得很乖很甜,一直展現在聞鐘面前的形象也是一個聽話的小孩兒。

“是啊,我去找他談合作的事。”

聞鐘對林之下沒有設防,難得的傾訴欲讓他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訴給了林之下,後者聽完卻提出了另外一個建議:“可是哥哥不喜歡自己的事情被別人插手吧,你這麽去跟他說,他會不開心的。”

聞鐘倒是沒想過這一點,但他覺得以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林深時是不會在意這些的,於是笑了笑:“沒事,小時很明事理的。”

“其實……”林之下突然一轉話題,神神秘秘的說:“聞鐘哥,你是不是喜歡哥哥啊?就是戀人之間的喜歡。”

聞鐘準備打開車門的動作楞了楞,“這麽明顯嗎?”

林之下心想可能只有我哥才看不出來。但他明面上不顯,依舊像是認真替聞鐘出謀劃策的樣子:“反正都是要說的,你不如等合同談成功後再把這件事告訴給哥哥吧?就當做告白的禮物。而且如果談不攏的話,對哥哥來說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告白?”聞鐘從來沒想到過這一層,他想了想那個場景,忍不住退回去想聽聽林之下的意見。

“對。你知道哥哥對感情這方面很遲鈍的,你喜歡他,卻不跟他說,他怎麽會知道呢?說起來哥哥之前那個初戀,就是死纏爛打天天在哥哥耳朵邊念叨,哥哥才心軟,答應和他相處試試的。”

聞鐘低頭不語,但顯然實在認真思考這番話。這麽多年,自己的確是沒有向小時坦白過心意,只是一直等在他身後。

或許………林之下說的是對的。

眼見達成目的,林之下微微一笑,向聞鐘揮揮手:“我還要去找哥哥玩,聞鐘哥再見,祝你早日成功。”

聞鐘點點頭,目送著林之下離開,轉身去了自己聯系上的那家公司。他現在改變了主意,打算讓這家公司主動聯系林深時,而不是自己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順便……就像林之下說的那樣,將它作為一份禮物,在向林深時表白的時候再把它說出來。

只是這種苦心,卻被有心之人給利用了。

林氏這邊,林深時剛開完一個日常會議,孫灼突然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的走進來,高興的說:“林總,有個手機品牌說想要和我們談談,機會來了!”

多日的努力終於得到反饋,林深時也一改疲憊,吩咐孫灼:“去,把剛剛研發部的幾位負責人再叫回來,我們繼續開會。”

林之下趕到林氏的時候,林深時剛好定下初步方案,餘光瞥到等在安安靜靜等在門外的弟弟,對下面坐著的人點點頭:“那今天就先到這裏,散會。”

等人都走完,林之下才走進來,認真的說:“哥,我要跟你說件事。”

“沒錢了?”林深時整理著文件,順口問了一句。

林之下頓時哭笑不得,一擡腿坐到會議桌上:“不是,真的是件很嚴肅的事。”

“你說。”

見林深時低著頭忙著自己的事,壓根就沒把自己強調的話放在心上,林之下壓下心裏的不痛快,將剛剛遇到聞鐘的事說給了林深時聽。

自然,免不了一番顛倒黑白和添油加醋。

林深時顯然不信:“別亂說,聞鐘不會瞞我的。他如果沒說,那這件事和他就沒有關系。”

“他只是想通過這件事挾恩圖報,如果真的想幫忙,為什麽不能直接跟哥哥說呢?”林之下憤怒道,“聞鐘哥明明知道這個合作很重要,關系到哥哥你能否在公司繼續做下去。我看,是想事成之後用這件事強迫哥哥你答應他的告白。”

“告白?”林深時一頭霧水。

林之下連忙捂住嘴,裝作不小心說漏的樣子,林深時卻不打算那麽容易就放過他,語氣嚴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鐘哥喜歡你,你們都有婚約了!爸媽知道,聞叔叔和聞阿姨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一個人被瞞在鼓裏!”林之下越說越激動,等爆發完後,又小聲的說:“我不小心聽見的,他們想等你在公司穩定後就和聞氏聯姻。”

“我一直都很不安,每次看到聞鐘哥和哥哥你在一起的時候都想把這件事說出來。可是……聞鐘哥的眼神很可怕,他盯著我,我就不敢坦白。”

“哥,我知道你是什麽性格,你要是知道自己被欺騙了,得難過成什麽樣子。我不忍心……你就,你就當我今天沒來過這裏吧。”

話都說到這兒了,林深時再堅定的心也有幾分動搖,但他依然堅持對父母和聞鐘的信任,冷著臉對林之下說:“口說無憑,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在惡作劇。”

林之下快崩潰了:“我怎麽會蠢到拿這種事跟你玩惡作劇!”

“你不就是想要證據嗎,我有。”林之下一咬牙,將錄音筆遞給林深時:“就是在我發現的時候錄下來的,你聽完就明白了。”

林深時接過錄音筆的手有些許顫抖,頻率很低,但林之下卻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得意。

播放鍵被打開,一段塵封兩年的對話重見天日。

“兒孫自有兒孫福,小鐘已經長大了,我不會再幹涉他的選擇。”

“我一直都很喜歡小時,從前是看做弟弟的喜歡,在他長大後,就是想娶回家做媳婦兒的喜歡。”

“以前我擔心小時可能不喜歡男性,所以一直沒有把這個婚約當真過。但今天你既然這麽說了,我相信對於婚姻來說,沒有比你更好的伴侶。”

斷章取義,掐頭去尾,然而對於林深時來說,沒有辦法不相信。

他聽了二十多年的聲音,一個比一個熟悉,聞阿姨、媽媽的,還有……

聞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