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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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時剛結束和董事會的遠程會議, 渾然不覺自己在公司吃瓜群眾心裏已經成為了“不行”的男人。

他合上筆記本, 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日歷,翻了一頁,將“15”圈了起來。

自林深時接手林氏集團以來就不斷拓展海外業務,他每年都會在年中和年底飛一趟M國或者歐洲,調研當地的市場情況。

做好標記後,林深時將日歷翻回原來的頁數, 不經意間就瞥到了用黑色簽字筆圈起來的“25”。他垂眸想了一會兒,實在記不起來這是什麽日子。好在孫灼會在日歷每一頁的背面打上備註, 林深時翻了個面,才知道原來是簡鹿的生日。

今天已經11月20號了。

林深時將日歷扣在桌子上, 揉了揉眉心。按往常的規矩, 通常都是孫灼買了禮物他拿回去。雖然不怎麽待見簡鹿,但他還不至於連個生日禮物都不敷衍一下。

今年………

林深時的眼神微微暗下去, 還沒等考慮出結果,調成震動模式的手機就“嗡嗡”幾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的是程冬青。

“有事?”

林深時單手夾著手機, 另一只手握住鋼筆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小事兒,小事兒。”程冬青“嘿嘿”的笑,他也不點題,先廢話了一頓:“聽說你那個小外甥出來了, 怎麽樣,改造好了吧?我說這年輕人,就是沖動, 沈不住氣。你看看,事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大家誰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要我說,你也不用太生氣,這人哪有不犯錯的時候,誰年輕的時候還沒犯點錯了?”

話筒裏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的傳過來,聽得林深時不耐煩,他低喝了一聲將其打斷:“廢話少說,要是為了林之下來求情,大可不必。”

程冬青和林之下那點小九九,林深時心裏門清得很。這兩個人蛇鼠一窩,哪個在自己這兒吃了閉門羹,另外一個就會明裏暗裏的說點好話。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小打小鬧,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但這件事,林深時不會那麽容易原諒林之下。

程冬青才剛鋪墊了一下,還沒把來意說明白就被警告,他只好將準備好的話吞下去,幹巴巴的說:“嗨,哪有的事,你們兄弟倆的家務事我哪裏清楚啊。咳,也沒其他什麽事,主要就問問你今年打算什麽時候去M國,別忘記把我捎上。”

“下個月15。”

“行,到時候再聯系。”

程冬青趕緊掛掉電話,長舒了一口氣。還好他把林深時的工作規律摸得很清楚,否則剛才就圓不過去了。想到這裏,他放下手機,對林之下苦笑道:“我也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精得很,一打過去他就知道我什麽意思了。”

“………我知道。”林之下臉色陰沈,拳頭握得死死的,把紅潤的掌心都掐出了十個青白的月牙。

“不是我說,大爺你下次再想幹點什麽能不能先過過腦子,你真當林深時平時寵著你他就不會對你怎麽樣了?放屁,他就是個混蛋!”程冬青抽了根煙,煙尾的火星在繚繞的煙霧中直指著林之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林之下只是把程冬青死馬當作活馬醫,並沒有抱太大期望,一聽他這麽說,嗆聲道:“我看你看戲看得倒是挺開心的。”

“嘖,總之我沒有辦法,你自求多福吧。最後再提醒你一下,林深時下個月就要去M國了,這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的,等他回國,黃花菜都涼了。”程冬青翻了個白眼,當起了甩手掌櫃。

林之下何嘗不知道必須得抓緊時間,他抽走一根程冬青煙盒裏的煙,頹廢的往後靠著沙發背,跟著一起吞雲吐霧。

還有什麽辦法,才能讓哥哥盡快的將這件事翻篇………

吐了個煙圈,林之下隨意一瞥,最後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沈思了一會兒,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

程冬青聽他這個笑聲聽得發毛,背後一陣涼意,試探性的問:“有主意了?要不要幫忙?”

林之下的笑容帶上了幾分嘲諷:“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再讓我發現你帶著我哥去亂七八糟的地方,後果自己掂量著辦。”

被眼前這小惡魔坑過不少次的程冬青一聽這話,心裏就犯怵,但他面上不顯,掐滅煙跨過茶幾,一屁股坐到林之下旁邊,哥倆好地摟住他,笑嘻嘻的說:“放心,我一定看好了,讓你哥絕對沒有任何在異國他鄉來場艷遇的機會。”

“這樣最好——爪子拿開。”林之下擡起胳膊打開了程冬青的手,他這動作倒讓程冬青像起了林深時——兄弟倆長得有幾分像,連動作都挺相似的。

林之下懶得再搭理程冬青,他移開視線,在繚繞的煙霧中看向落地窗外。s市的冬天霧霾霾的,極少出太陽,壓得人心頭又悶又低沈,恰好和林之下的心情相襯。人和風景融入在一起,在程冬青看來,就是一張死氣沈沈的黑白照片。

為時間著急的不止林之下一個人,簡鹿也急得很。他當然知道林深時再過不久就要出國,而彼此之間的關系卻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冰點。他百無聊賴的坐在別墅自帶的後花園裏,將打了石膏的腿擱在石凳上,拖著下巴唉聲嘆氣。

冬天沒什麽花開,院子裏寂靜殘敗,因為他走這一個月也沒人來打理,落葉鋪了地面厚厚一層,沿著墻根種的一排樹光禿禿的,胡亂伸出瘋長的枝丫。接近黃昏時分,若有若無的夕陽一點點的灑在斑駁的樹幹上,更顯得淒涼了幾分。簡鹿身處其中,由衷的覺得自己就像這院子裏的植物一樣,已然是個殘花敗柳了。他翻著手機相冊,幾千張全是同一個人,食指點上照片裏那顆小小的紅痣,目光繾綣深情。

睡覺、吃飯、看書、工作………林深時任何狀態下的照片簡鹿都有,大多是偷拍的角度,都差不多是同一個表情,但架不住人長得實在是好看,怎麽拍就像是精心找了角度光線一樣。

簡鹿正高高興興的舔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墻角的爬山虎葉子窸窸窣窣的抖動了一陣,從裏面鉆出一條渾身臟兮兮的小白狗。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鼻子,嗅著氣味一路往院子裏去。

小白狗從簡鹿的身後繞過去,小短腿一聳一聳的邁上臺階,準確無誤的靠著聞氣味找到廚房。

簡鹿閑的沒事幹,就熬了一鍋排骨湯,肉香順著風飄了老遠。小白狗一直都在這一帶別墅區流浪,一聞到這氣味就屁顛屁顛的從墻角的破洞裏鉆了進來。它將兩條前腿搭上小板凳,大大的眼睛盯著“咕嚕咕嚕”翻騰的砂鍋,發出“嚶嗯嚶嗯”的小狗叫聲。

這是條小串串,體型不大,就算立起身體也才不到竈臺一半高,巴巴的望著香氣撲鼻的砂鍋——看得見吃不著——

急得尾巴直搖,跟個最高檔的電風扇似的。

它耳朵突然立起來,聽到了拐杖杵在地上的悶響,當即前腳落地,撒丫子跑得可歡了。

簡鹿拄著拐剛走到後門,就見一道白影從腳邊一閃而過,快得根本就看不清,他還以為是只大白耗子。

“什麽玩意兒,嚇我一跳。”

簡鹿罵了一句,轉身去廚房裏關火。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林深時隨時都有可能回來,他得將飯先做好,免得愛人勞累了一天還得餓肚子。

畢竟傷了腿,做什麽都不太方便,簡鹿忙了好一陣才將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然後就去客廳裏邊看電視邊等人回來——他心裏也沒譜,就算沒出這次的破事,林深時也是很少回來的,絕大多數時候的等待都是徒勞,做無用功罷了。

屁股才剛挨上沙發的邊,門鈴就突然響了起來,簡鹿眼睛一亮,拐杖也不要了,單腳跳到門邊,趕在林深時脫鞋之前將屋裏的拖鞋擺在他面前。

“先吃飯吧,我做的排骨湯,這天太冷了,暖暖胃。”

林深時也沒說話,拱好拖鞋後轉身將門外的塑料袋提進來。簡鹿這才註意到他還拿了東西,接過來翻了翻:“你怎麽買了吃的回來啊?不要吃外面的東西,吃壞了怎麽辦。”

“………”林深時沈默了一陣,在簡鹿不解的目光中對著他打了石膏的腿擡了擡下巴。

“你,你是擔心我腿傷對吧?”簡鹿幾乎是馬上會意,語氣中帶上了一點雀躍,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滿懷期待的看著林深時,心臟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被一種名為甜蜜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簡鹿的反應有點大,不在林深時的預料之中。

林深時是個正常人,只是情感淡薄了一些,還不至於這麽壓迫剝削一個受傷的人。雖然簡鹿不在的這段時間的確是很想……

他咳了一聲,嚴肅的點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孫灼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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