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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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最後, 林總也沒如江宇囑咐的那樣找個朋友, 而是自己隨便打個車回了別墅。

他推開門,下意識的就將脫下皮鞋、只穿著襪子的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纖維,大腳趾都被凍得瑟縮了一下。而往常這個時候,通常是簡鹿會遞上來一雙棉拖鞋。

但現在,簡鹿還躺在醫院。

林深時靜靜地盯著翹起來的大腳趾, 那點酒不至於讓他醉,但少不了的思維會有些遲緩。

找不到………哪雙拖鞋是自己的了

難得少見的發了會兒呆, 林深時彎腰脫了襪子,就這麽光腳走在地上。好在別墅每天都有清潔阿姨打掃, 地磚是幹凈的, 不然林深時可能就要轉身回父母那個別墅了。

瑩白的腳背被淺黑色的瓷磚襯托著,顯得跟塊玉一樣溫潤柔滑, 讓人想將這雙腳捧在手心裏好好暖一暖。誰都舍不得讓它著涼,但它的主人卻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赤著腳從玄關走到廚房。

林深時掃了一圈, 就連冰箱也打開看過,空空如也的什麽也沒有。他從中午就沒什麽胃口,空腹喝了那麽烈的酒,此刻胃部都有些隱隱作痛。壓抑了一天的心情瞬間更加不美好了, 帶著郁氣上了二樓。

熱水還是有的,他很快就洗完澡,想吹頭發時, 摸了半天都沒摸到吹風機——往日裏都是簡鹿將洗漱用品準備好,放在一個籃子裏,一伸手就能拿的到。

林深時帶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了浴室,朝臥室裏喊了一聲:“簡鹿,吹風機呢?”

沒人回答。

放在以前,簡鹿早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了。

林深時只好自己去翻櫃子,到處找遍了也沒找到他要的東西,只能隨手拿了根長毛巾隨便擦了擦。

他這下更生氣了,躺在床上揉著太陽穴。

作為一個從小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總裁,林深時的確,除了泡·方·便·面以外,什麽家務都不會做。

畢竟小的時候有許因,稍微大點就是林之下每天準時給哥哥吹頭發兼按摩,結婚後的生活起居自然都是簡鹿在照顧。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卻足以讓一個人對某件事或某個人形成習慣。林深時很確定自己並不喜歡簡鹿,但這個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男人,的確用他自己顯得笨拙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浸入到了林深時生活的每一寸地方。

這樣看來……

林深時盯著天花板,認真的想,得給他加工資。

認為自己拿出了最佳方案的林總心滿意足的睡去,但有些人可就沒這麽平靜了。

林之下從林深時離開,一直到半夜十二點,足足跪了六個小時。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兩個膝蓋上,被堅硬的大理石磚磨得青紫。他不敢挪動位置,一直跪在同一個地方,把著力點的皮都磨破了,滲著點點猩紅的血。

直到午夜的鐘聲響過,林之下才撐著沙發慢慢的起身,稍微一動,整個膝蓋就像被千萬根極其細密的銀針紮穿了一樣,不僅僅是痛,還酸麻得差點站不住。

他一邊起身,一邊咒罵著簡鹿,最後站直時忍不住怒吼出來:“簡鹿,我要弄死你!”

恰逢這時,門鈴響了。林之下硬生生的將憤怒壓下來,一瘸一拐的坐到沙發上調整好狀態,才朝著門的方向道:“進。”

推門而入的是周行恬,他這次沒像見林深時那樣穿得純,把白襯衫換成了黑色的風衣,看起來要更成熟一點。

林之下背對著他,勾唇笑道:“喲,終於還是來了?”

光聽聲音,沒人會知道他剛剛正處在暴怒的頂點。周行恬無意去揣測林之下的心理想法,在他的對面坐下。

“找人拍視頻,買熱搜,安排狗仔跟蹤,你吩咐的事我都一樣不落的全都做完了,我要的報酬呢?”周行恬抱著手,身體稍微前傾,兩眼緊盯著林之下。

“你做得非常好,我很滿意。”林之下笑著點頭,還給周行恬鼓起了掌。

他這樣的動作和表情很欠打。

周行恬看著這人在眼前晃,恨得牙根癢癢。要不是還得靠著林之下去和林深時拉關系,他巴不得立馬離開這裏。

周行恬還不知道,就在他坐的這個地方,六個小時前林深時正教訓了林之下一頓,短時間內不會給叛逆的弟弟好臉色看。

林之下自然是知道自己這幾天沒有辦法兌換之前的承諾,況且他壓根也就沒打算兌換。開玩笑,一個賣笑的戲子,有什麽資格在哥哥面前出現?他也絕對不可能再允許更多的人覬覦哥哥!

“現在還不行,哥哥為關炎和簡鹿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如果你瞎湊上去,一定會引起他的反感的。”

“林之下,你玩我?”周行恬眼睛裏似乎都冒著火,他“騰”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林之下鼻子憤怒道:“我告訴你,你給我打過的電話,讓我做的那些事,我可都是錄了音的,你要敢騙我,大不了同歸於盡。也好讓尊敬的林總聽聽,他疼愛的弟弟是個什麽貨色。”

“你信不信,我哥會讓你掉到谷底雪藏一輩子,爬都爬不起來。”林之下嘴角噙著笑,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的。

周行恬不清楚這兄弟倆之間發生過什麽矛盾,但看從林之下氣定神閑的樣子,他就不敢和他撕破臉皮,只好忍氣吞聲,重新坐下來。

“這就對了嘛。”林之下不緊不慢的泡了兩杯茶,小抿一口,慢悠悠的動作看得周行恬忍不住想把面前這張臉給揍得稀巴爛。

“你呢,先乖乖拍完這部戲。你想傍上我哥,不就是為了資源?放心,雖然現在我不能讓你馬上就和我哥處好關系,但給你塞幾個好劇本,那還是沒什麽問題。”

給一棒子再給一顆棗,最適合用來拉攏人,林之下深谙此道。在關炎這件事上,周行恬的確幫他出了不少力,此人辦事縝密,又有求於自己,日後肯定還用的上。

林之下還不打算這麽早就卸磨殺驢,他耐著性子安撫了一番周行恬。

“你替我辦事,我都看在眼裏,該給你的一定給你,只是現在時期比較敏感。等過了這一陣,關炎進去之後,我再帶你去見哥哥。”

周行恬也不傻,當然知道林之下是個什麽人,對自己嫂子下手都那麽狠的人,能對自己好到哪裏去。

說不好他就是下一個關炎。

但周行恬又有什麽辦法,在娛樂圈毫無背景,就是寸步難行,是個人都能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他絕對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何況………接近林深時………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周行恬眼神暗了暗,記憶裏那個沾著血的生日蛋糕不合時宜的跳了出來,讓他的大腦一陣抽痛。感覺到自己狀態不對,周行恬只好應付了幾句就離開了林之下的公寓。

他現在的身價還買不起一輛像樣的車,一身的名牌和交通工具都是森林娛樂給的。

林之下雙手插在兜裏,站在窗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周行恬開車駛遠,嘴角揚起嘲諷的笑。

“與虎謀皮,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他壓低了聲音,讓人聽起來陰森森的。也不知道是在說周行恬,還是簡鹿。

深夜裏一路都沒什麽車,周行恬很快就到了在市郊的老房子。還沒走近,就聽到了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他趕緊開門進去,嘴裏喊著媽。

“媽,你是不是又沒有吃藥?好了好了我回來了,別鬧了。”

周行恬把周媽手裏的鏟子小心的取下來,免得她傷到自己。他無奈的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一味地哄著肉眼就能看得出精神不太正常的母親。

周母剛歇斯底裏的摔了一通東西,這下情緒剛穩定沒多久,一聽到“回來”兩個字,期期艾艾的問道:“恬恬,爸爸回來了嗎?”

周行恬正收拾著碎片,猝不及防被劃了個口子,幾滴圓滾滾的血珠爭先恐後的擠出來,就像記憶裏順著血泊滾到腳邊的那幾顆葡萄。

他只楞了一下,馬上又若無其事的繼續邊撿瓷片邊騙母親:“爸爸在開夜車,還沒回來。”

周母僵硬的點頭,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裏緩慢的轉動,眼神透露出一股癡態和茫然。她佝僂著背,看起來好像六七十歲的人。

周行恬一擡頭,就看到了呆坐著的母親,心裏的難受瞬間翻騰而上。他把碎片都包起來扔到垃圾桶裏,輕聲細語的對周母說:“媽,先去休息吧。”

“啊?啊,我不睡,不睡,我還要等你爸爸回來呢。”周母搖頭,眼鏡一直盯著門,像是要把那扇老舊的防盜門盯穿一樣。

周行恬無聲的看了一會兒母親,嘆了口氣,隨即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有公司安排的公寓,但精神衰弱的周母怎麽也不同意到新的地方,非得守著老地方,等丈夫回家。

她自始至終不肯承認丈夫已經走了十年,一直沈浸在過去的美夢中,執拗的認為他會回來,就這麽等了四年。從周行恬小學一直等到大學畢業,原本只有四十多歲的女人,硬生生的將自己折磨成五六十歲的老嫗。

周行恬臨睡前,看了一眼床頭擺放著的彩色照片,是已故的父親抱著他在一輛出租車前的合照。

我會知道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的………

這是周行恬陷入睡眠後的最後一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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