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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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媽媽給你請了彈鋼琴很厲害的叔叔哦,等你學會了給媽媽談小星星好不好~”

夢裏的母親還很年輕,一張不用保養也光鮮亮麗明媚可人的臉。八歲的林深時穿著英倫風的小馬甲小短褲,漂亮的小臉蛋上掛著一點點的嬰兒肥,乖巧安靜的坐在小凳子上。

林母——本名許因,蹲下來給兒子系好鞋帶,順手打了個蝴蝶結,捏捏彈性十足的臉頰:“我們時時是個小帥哥對不對~”說完,“啵唧”親了一大口。

八歲的林深時,比起成年後更無法招架跳脫的母親,被親媽像玩芭比娃娃一樣□□。就是上了車,也要抓著他軟軟的小手翻來覆去的捏。

“到啦,”許因高高興興的將兒子抱下車,“要聽老師的話哦!”

林深時在媽媽的懷裏別別扭扭的——八歲為什麽還要像小baby一樣被抱著?

“真可愛,以後就由叔叔來教你彈鋼琴咯。”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戴著金邊眼鏡,站在一簇開得旺盛的菊花中、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但林深時不喜歡他,直覺讓他避開了這個男人伸過來要摸他頭的手。

那個男人微笑著收回手,自我解嘲道:“看來是我長得太兇,小時不喜歡。”

許因將林深時放下,笑道:“宋老師哪裏的話,時時認生而已啦。”她又蹲下來,摸摸兒子的小腦袋:“時時,去宋老師那邊哦,晚上媽媽再來接你。”

林深時抿著小嘴,並不想過去所謂宋老師那裏。宋徽卻主動上前,蹲下來和小孩兒平視:“不要緊張,我叫宋徽,你可以叫我宋老師,或者直接喊名字。畢竟比起師生,我更想和小時做平等的朋友呢。”

他的金邊眼鏡反著光,雖然笑的很真誠,但林深時就是無法對他有任何的親近和好感,他覺得這個人就像一只流著腥臭唾液的蛇,咧開嘴笑得再開懷,也只會讓人覺得陰險狡詐。

許因倒是很放心宋徽,將兒子交給他後就坐上車去赴其他太太的約。林深時一聲不吭的跟著宋徽參觀他的房子,大且極富藝術氣息,每條走廊上都掛滿了各個流派的畫。不知道的人咋一看,還會以為眼前這個和眉善目的男人並非鋼琴家,而是個畫家。

宋徽好像能看穿林深時的所見所想,半開玩笑的說:“畫畫的話,我也會一點,有空可以給小時畫一幅人像,當做禮物好了。”說完,伸出手想去牽他。

林深時一個錯步避開了,他的左邊掛著一幅沒有署名的人物畫:一個小孩兒沒穿衣服,□□著躺在撒滿陽光的窗臺上,背後是成片的向日葵。

宋徽註意到他的目光,也跟著去看,隨即笑了笑:“這是我一個朋友畫的,非要送給我讓我給裝裱好了掛上。怎麽樣,還不錯吧?”

“我不喜歡。”林深時移開視線,小小的包子臉冷著,已經可以初步窺見日後的霸道冰山氣場。

“沒關系,畫不重要。今天以及未來的一段日子裏,需要我們非常重視的應該是這個夥計,”宋徽領著小孩兒到了一間琴房,指著正中央的一臺白色鋼琴,“還不錯吧?想先去嘗試嘗試嗎?”

林深時走過去,八歲的男孩子還不是很高,站在地上將將冒過琴鍵部分。他圍著鋼琴繞了一圈,發現地毯上有挪動過的痕跡。擡頭看了一眼周圍,房間空曠,采光很好——大部分來自於整整一面墻開成的落地窗。

“好咯,來坐好,我先教你認音階。”

宋徽把林深時抱上長凳,自己則緊挨著坐在一邊,一只手攬過小孩兒肩膀,大掌包住白白嫩嫩的小手,帶著他一個一個的彈著黑白鍵。

林深時的手被他抓著,渾身有點不自在,他又想起了那副畫,不舒服的感覺從腳底直往上湧。這時鍵盤流瀉出的清脆琴聲恰到好處的轉移走了林深時的註意,他開始專心致志的記下音階。宋徽居高臨下,低頭時總能看到小孩子白皙的後頸。

他在心裏輕笑了一聲,這個孩子還真有意思。

林深時在學東西上很有天賦,宋徽只彈了一遍小星星,他就能一個音都不走的覆制下來。即便這只是簡單的入門級曲子,也仍然讓宋徽大為震驚,驚訝的對他說:“你是我見過學琴最快的孩子,很多五六歲就開始彈琴的也不見得比你彈得更好。”說完,又遺憾的搖了搖頭:“可惜了,應該更早就開始學習的。”

林深時看著自己虛放在琴鍵上的手,並不排斥這種創造的愉悅。音樂是神奇的,本來只是為了滿足天馬行空的母親一時的心血來潮,彈完這首曲子後,他卻奇妙的愛上了撫摸黑白琴鍵的感覺。

宋徽一眼就明白這小孩在想什麽,溫柔的說:“其實只要你喜歡音樂就好,按你的人生軌跡,應該會繼承你父親的公司,成為鋼琴家應該不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還好。”

“你媽媽說得沒錯,你比普通孩子要早熟很多。”宋徽扶了扶眼鏡,“和你交流就像在和一個有自我思想的成年人對話,很愉快。”

從進門到現在一共只說過兩句話六個字的林深時:“…………”

“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當你的同齡人還在看變形金剛豬豬俠的時候,你已經可以獨立的完成一次二元一次方程的計算。”

“是三元二次。”林深時木著一張小臉糾正。

“好吧,是我不嚴謹。給你道歉,小神童?”

林深時搖搖頭,小拇指輕輕按了一下白色的琴鍵,一道低沈的鋼琴音響起,仿佛在催促宋徽別廢話,趕緊教。

“OK,還想學什麽?我覺得你可以稍微嘗試一下比小星星難一點的曲子。”宋徽攤了攤手,他對這個聰慧過頭的小孩兒毫無辦法。

林深時看了一眼立著的曲譜,隨便指了一首。

夢裏的時間沒有明確的計算單位,一下子好像就從這個時間加速到另一個時間,從這個場景轉換到另一個場景。做夢的人意識是沈睡且模糊的,但那雙隱藏在金邊眼鏡下深沈的眼睛卻深刻的印在林深時綿密的夢境中,揮之不去。

發掘了兒子在鋼琴上的天賦,許因高興的到處炫耀,逢人便拉出她的時時大誇特誇。只要林深時在場,聽到媽媽這樣不留餘地的誇獎,臉總是會紅得像小番茄,熟透了隨時能咬一口那種。不提宋徽到底是個什麽人,他的鋼琴水平和音樂造詣的確非常高,且毫不保留的全部都教給林深時。

在兒子只學了一個月鋼琴就在學校拿下了小學組文藝比賽頭等獎的前提下,許因主動向宋徽延長了林深時學琴的時間,高興的跟牌局上的太太們炫耀:“宋老師每次都誇時時彈琴很厲害呢,說他以後可以當鋼琴家。”

“吶這就真的很羨慕林太你了,不過呢你們家老林打的江山,遲早要給時時繼承的咯,哪裏來的時間去做鋼琴家呢~哎,這一個我吃,碰。”

許因眼睛裏亮得像是有星星:“只要時時他喜歡呢,公司可以給他弟弟繼承的嘛。總之一切只要時時開心就好。做媽媽的,孩子開心,我就開心了。”

林深時真的開心嗎?

或許剛開始對鋼琴和音樂的新奇感與喜歡的確是讓他開心的,但那個宋老師,真的讓他越來越無法忍受。

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眼鏡遮擋下莫名的眼神——林深時絕不認為這是自己敏感。他雖然年齡小,卻正如宋徽說的那般,早熟得不可以當做普通的小孩。

當宋徽再一次借糾正姿勢,溫熱的胸膛貼住他後背時,林深時跳下了凳子,拉開了五六步的距離。

宋徽裝作隨意的收回手,笑道:“要休息嗎?我讓保姆給你切點兒水果。”

“不要再碰我。”

“啊抱歉抱歉,忘記林太太說過你不喜歡身體接觸的。我跟你道歉,原諒老師好嗎?”宋徽真誠的看著他。

林深時堅持:“我想一個人練。”

宋徽無奈的推了推眼鏡兒,只好起身將位置讓給他,自己離開這個琴房。

沒了令人討厭的存在,繃著的小孩兒總算放松了些。他也沒有心情再練什麽曲子,邁著小碎步走到了落地窗前。

這是二樓,站在窗子前視野極為開開闊。林深時摸上玻璃,霧氣讓他留下了兩只小小的手印。他低著頭往樓下看,是一片空地,什麽都沒種。

真奇怪………

林深時想起這個大房子的布局,從進門就有花壇。他來學琴前前後後這麽大半年,開了又謝都不知道過了幾波,宋徽也曾經提起過很喜歡養花。怎麽這麽大一片地,卻連一朵野花都沒有……

腦海裏突然又浮現出那副小孩兒的畫像,林深時打了個激靈,背後升起一片雞皮疙瘩。就算早熟,再怎麽說也還是個小孩子,該害怕時也是害怕得不行。

“休息好了嗎?來吃點水果。”

宋徽端著果盤進來,敲了敲門,把林深時的思緒拉了回來,背對著窗戶警惕的看著表面上溫柔斯文的男人。

宋徽楞了下,好笑道:“只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而已,怎麽還把我當人販子了。”

“蘋果還是什麽,我給你削皮。”

果盤裏整齊的擺放了一些賣相極好的水果,還有一把削皮用的小刀。林深時搖搖頭,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不餓。”

“我先回家,媽媽快來接我了。”

“你媽媽打電話說她今天晚點來。”宋徽剛把盤子放下,林深時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他也不知道那小孩兒聽沒聽到。

“跑什麽,怕我吃了你嗎。”

宋徽說完,自己都笑了。他坐回之前的位子,低頭一看才發現林深時的小外套忘記拿走。

“真是只丟三落四的可愛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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