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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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時載著簡鹿驅車回到了別墅,保姆大嬸將客廳收拾得很幹凈,絲毫看不出曾有個醉鬼癱在這裏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梔子花的清香,是保姆大嬸為了驅散酒精味擺上去的一盆梔子——她知道林先生不喜歡人工香精的味道。

勉強滿意的林深時迫不及待的邁開大長腿,直指浴室。簡鹿在他身後喊了好幾聲也沒應,洩氣的坐在地攤上的墊子。

“深時還在生氣嗎………怎麽辦。”

“唉……”

耳邊是人上樓的腳步聲,簡鹿心裏亂糟糟的,思緒不斷往二樓浴室的方向瞟,要不………

林深時當然沒有生氣,他甚至已經記不得前兩天的爭執裏和簡鹿說過什麽話。唯一記得的就是洗掉身上的味道——他湊近袖口聞了聞,一股子酒味。

林深時三下五除二的脫了衣褲,躺進放滿水的浴缸裏,就像陷入了大海,清水微冷的觸感讓人十分受用,瞇起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時光,像一只慵懶的波斯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偏愛冷水澡,即便是大冬天也喜歡沖冷水。林深時認為冷水可以讓腦子時刻保持清醒,保證工作效率。

水流像一雙富有技巧的手,輕柔的按摩著林深時白皙細膩的肌膚。白色的浴缸壁襯得那身皮子白得能反光,幾顆水珠在一字形的鎖骨裏滾來滾去,最終匯成一灘水窪。泡了十幾分鐘,林深時便站起來擦拭身體。

落地鏡裏的背影修長性感,寬肩窄腰,翹臀長腿;那對比翼若飛的蝴蝶骨,和後腰上被稱為“維納斯的酒窩”的兩點凹陷,更是令人血脈僨張。若是這時候有個畫家或攝影師在這兒,必得跪下來感嘆上帝,疑問他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按著標準比例長成的美人。

簡鹿吞著口水,透過一點兒縫隙偷窺著這樣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圖。他舉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按了半天拍攝鍵硬是沒偷拍到一張清晰的照片。當下便有點惱怒,幹脆把模式調成了錄像,記錄下了這一段美艷的視頻。

視頻裏的人在開始穿衣服了。

估摸著時間,簡鹿念念不舍的按下終止鍵,抱著手機偷偷離開浴室。

滿腦子都是喜歡的人誘惑的模樣,簡鹿笑得一臉癡漢,下腳都是暈乎乎的。也好歹是沒踩空樓梯,否則剛出醫院就又得進去了。簡鹿剛坐上沙發沒多久,林深時就穿著一身和往日斯文禁欲風格完全不同的休閑服,像模特一樣走出浴室。

初秋的天氣不算太熱,正適合穿風衣。米白色的風衣下擺直到膝蓋,淺藍色的牛仔褲襯出一雙比例優越的美腿——很多人腿長全靠身高堆,而林深時不僅高,小腿還要比大腿長一截,就顯得整個人格外高挑,比之男模也毫不遜色。他個子高,身材好,隨便一件衣服也能穿出衣架子的感覺——孫灼還當著其他董事的面開過玩笑,說公司旗下的男裝品牌哪兒還用得著找明星代言,直接讓林總上去拍廣告就是了。

林深時緩步走下樓梯,擡起的每一腳都像小貓爪踩在簡鹿心上似的,渾身酥癢得不行。究其原因,是林深時大學畢業後就很少這樣打扮。他總是認為每個人在人生不同的階段應該有不同的表現和風格。比如男孩可以穿球鞋,背著超級英雄的書包;少年則應該一身幹凈的襯衫,擁有獨屬於這個年齡段的青澀感;而像他這樣已經進入社會的工作者,就要西裝革履,嚴謹端莊。

所以即便是簡鹿,也是第一次看到27歲、成熟理性的林深時,穿得像一個大學生——像八年前簡鹿初見他時,那種幹凈和令人心動的感覺。

八年前的簡鹿,同樣的自卑,同樣的普通,把他放進學生堆裏,除了身高凸出,就再也沒有任何記憶點。

那個時候他大二,在同級的同學眼裏,評價就是大高個,老實人,名字挺好聽的。所謂老實,就是看簡鹿脾氣好,把自己的事都丟給他做,闖的禍都給他背鍋,末了最多不過拍個肩膀,敷衍的說一句“謝了兄弟,夠義氣”——女生是不找簡鹿幫忙的,她們更喜歡長得帥的小哥哥,比如………那個開學頭一天就被傳爆整個Q大的大一新生,林深時。

簡鹿是在宿舍泡腳的時候聽幾個室友提起這個名字的,他上鋪的小胖抓了一把瓜子殼讓簡鹿幫他扔掉,順口問了一句:“哎簡鹿,你知道那個大一的林深時不?”

簡鹿接過瓜子殼丟到腳邊的垃圾桶裏,搖了搖頭:“不知道。”

小胖躺回床上,壓得整張床嘎吱嘎吱響,像馬上就要閃架了一樣。

“我聽那些女生說的,據說是個高富帥。真羨慕,我爸當年咋就沒去山東挖煤給我整個礦。嘖嘖嘖,這人和人就是沒法比。”

“還好吧,他名字挺好聽的。”簡鹿雙腳互相搓著,蕩得塑料桶裏的熱水嘩啦響。

寢室長恰好進來,聽到他們的對話開了個玩笑:“哎小胖你別說,我聽你喊完林深時又喊簡鹿,突然想起了一句詩。”

簡鹿擡起頭好奇的看著他:“什麽?”

“就李白的那首啊!”

“林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簡鹿不自覺的念了出來,寢室長拍手笑道:“對對對,就是這首,林深時見鹿。一個林深時,一個簡鹿,別說,你倆還挺有緣分。”

“得了吧,人是富二代呢,能跟簡鹿有啥緣分。”小胖磕著瓜子不屑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簡鹿竟然將這番話牢牢記住了,並且對林深時產生了一點興趣,想知道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初遇來得很快,甚至讓簡鹿有點猝不及防。直到現在他都記得,那一天的天空有多藍,碧盈盈的在他記憶裏藍了那麽多年。

“簡鹿你快點的啊,怎麽還沒回來,哥幾個都快渴死了。”

老舊的諾基亞裏傳來小胖失真的埋怨,簡鹿在午後的大太陽下提著兩大袋子飲料,曬得滿頭大汗。

“知道了,馬上回來,不好意思啊排隊排久了點兒。”

“趕緊的,磨磨蹭蹭的,快點昂。”

簡鹿“嗯嗯”著應付,沒註意到前面地上有個臺階,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撲倒,手上的諾基亞和飲料都飛了出去,咕嚕嚕的滾了一地。

簡鹿實實在在的摔了一跤,摔得有點懵,太陽明晃晃的照著,耳邊是一些路人憋不住的笑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個子高原來真的容易摔倒。”

“哎你小聲一點,走啦走啦不關我們事。”

簡鹿搖搖頭,爬起來蹲著——他摔到膝蓋了,一時間疼的站不起來。路過的人也沒有來扶他的,遠遠的站到一邊看熱鬧。在大庭廣眾之下摔了個狗吃屎,簡鹿窘迫得臉和耳朵都燒得火辣辣的,他的難堪在這一刻無所遁形。

一道影子投了一下,擋住了刺眼的眼光。一只手在太陽下白得反光,握著那個摔得翻了蓋的諾基亞,聲音淡淡的,卻清透得很。

“你的手機。”

簡鹿擡頭,覷著眼睛順著那只手往上看,那個人逆著光,站得筆直,像雪山上的松,清冷倨傲。

在那一刻簡鹿失了聲,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這個人——單單諸如“美”之類的字眼,完全無法準確的描繪出這個人的顏色。

周圍嘲笑他的聲音也停住了,都呆楞楞的看著那個人,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個激動的女聲大喊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他他,他就是那個林深時!”

簡鹿猛的回神,林深時………他就是……林深時?

真的,真的好好看……

林深時似乎有點不耐煩了,拿著諾基亞的手動了動,簡鹿目光被吸引,低頭去看——白皙的手背才被陽光曬這麽一會兒,就微微的泛著紅。他趕緊伸手接過手機,緊張的說:“我,我叫簡鹿!”

剛說完,簡鹿就悔得腸子都青了。正常人不是應該先說謝謝嗎!怎麽自己這麽犯糊塗啊!

林深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收回了手,隨後便轉身離開。簡鹿看著那道清逸的背影,心中一陣悵然若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失落情緒。

回到宿舍後小胖和其他室友竟沒有責怪他回來得晚,而是湊上來打聽。

小胖:“哎哎哎,同學群裏說看到你和林深時在一起哎,真的嗎?他長啥樣啊,真像班花說的那麽好看?”

簡鹿將兩袋飲料放到桌上,餘光瞥到了小胖發著光的電腦屏幕,一群人刷著屏,聊的無非就是剛才發生的事。

不知道為什麽,簡鹿突然很不想從小胖或者其他人口中說出林深時這三個字。那麽,那麽特別的人,怎麽能被這些人隨便亂說呢………

“問你話呢!”小胖提高音量,隱隱的有些怒氣。

簡鹿低下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手心裏報廢的諾基亞,默念了一句林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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