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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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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劍已揮下,越淩閉目不能看。孰料下一刻,入耳卻非刀劍入骨的碎裂聲,而是。。。一聲響亮的喝斷:“住手!”一震,睜眼望去,巷口,一人正大步流星向此而來:宇文敖瀚!是他?!

“孰人令你取他性命?”竟是氣勢洶洶喝問。

幾人一時竟教他那氣勢鎮住了,茫然對望幾眼,才道:“吾等奉命為此!汝又是何人?”也難怪他等一時迷糊,原是敖瀚此刻竟也著了與他等一般的軍服盔甲。

“竟連吾是何人也不識得?宇文大郎敖瀚是也!張將軍明明命爾等活捉南宮霽!爾等竟敢違抗軍令?”

幾人面露惑色,似躊躇片刻,道:“原是衙內,吾等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衙內包涵!只是吾等方才所領之命確是格殺勿論!若是衙內得了新令前來,不知可有。。。”

敖瀚倒也爽脆,一手探入懷中似摸取何物,一面道:“令信在此,汝等自去看!”

幾人聞言,收起劍上前恭領將命,卻不防,眼前一道精光閃過,前方兩人即刻應聲倒地!另兩人見狀大驚,急忙伸手抽劍,敖瀚卻更快一步,迅雷不及掩耳,兩劍封喉,利落除去後患。收劍回鞘,乃向前一拱手:“殿下可還無恙?”

南宮霽一聲輕哼,不冷不熱:“你自瞧去呢?”

敖瀚但露訕色,未及出言,身後卻已傳來一聲驚呼:“殿下!”

詫異擡頭,遙遙見得一身影飛奔而來,南宮霽頓一怔:“這是。。。”

敖瀚苦笑:“一言難盡。。。”

言未落,那人已至眼前,也是此刻,才瞧清她面目---竟是柔素!

“殿下。。。”未語已先凝噎。

待看清那人竟是多處受傷,渾身沾血!柔素便再忍不住,一頭撲入南宮霽懷中,淚流不止。

美人淚,從來難消受。南宮霽心內頓軟,不禁伸手回摟住她,一面好言寬慰,卻未留意,數尺之外,那尚苦苦支撐之人面上,已是淒色畢顯,眸中,是較方才生死訣離之際更為深重的絕望。。。終是,又一口鮮血自嘴角湧出,便一頭栽進了無止盡的暗寂中。。。

還是敖瀚先回過神,幾步上前扶起那人,探上脈搏。。。

“淩!”之後醒神之人一聲痛呼,飛速轉撲過去,一把自敖瀚手中奪過昏迷不醒之人,然任他如何呼喚,懷中人卻並無回應。

惶然無措,顫巍著抱起他便要往外走。

敖瀚一驚,急忙將之攔下:“殿下這是要往何處去?外間現到處是亂軍,殿下不可輕率犯險!”

那人目光迷離:“亂軍?!”餘光一掃地下那些屍首,卻暴怒起:“今日之禍,全是因你宇文氏而起!今日但我不死,必然滅你宇文氏九族以平此恨!且將宇文元膺這老匹夫千刀萬剮!”

“殿下!你且清醒些!”敖瀚倏忽提高嗓音,“現當下吾等是在一條船上,我若有心害你,方才何必出手相救?你便是對我有疑,難道卻也信不過柔素?如此,果真枉費她這一片苦心,涉險回城,只為舍命保你周全!”

“大哥,莫說那些了。”柔素難忍啜泣,跪倒在南宮霽腳下,“殿下,父親已然鑄成大錯,柔素不敢替之求情,然大哥從未參與其中,求殿下赦了大哥,柔素願替大哥受過!”

南宮霽終似有所觸動,閉目穩了穩心緒,才道:“柔素,前事我有負於你,若還有來日,當極力彌補。若不然,便惟有來生再言了。”言罷,毅然便往巷外走去。

柔素情急,匍匐著追上前拉住他衣襟:“殿下不可去!”

南宮霽面露淒楚,滿目痛惜望著懷中人:“不去,難道我要眼睜睜看他傷重死在此麽?”

言未落,卻覺手上一輕,一怔回神:懷中卻已空空如也!

“宇文敖瀚,你大膽!”

“在此未必是等死,然你就這般出去,才是送死!”將人輕放回墻邊,仔細試了試脈搏,“他傷雖不輕,然一時半陣,還不至危及性命。”

“你怎知。。。”一語方出,卻教敖瀚一個手勢打斷,旋即側耳細聽片刻,倏忽面色如灰:“外間,似有追兵!”又低頭一忖:“爾等快至門內一避,吾去一探究竟。”言罷果真起身去了。

或許只是片刻,然於藏身於此的幾人,卻實為平生最難熬的一陣。

隱隱聽到了腳步聲,愈來愈近,顯然非一人!

南宮霽雙眉擰起,揮手命柔素後退,自己則握緊了手中的劍。。。

腳步聲停在了門前。

南宮霽閉目一定心神,提劍閃到門後,便等來人推門。

然而,一陣過去,並未見有何異動。倒是門外響起了一沈穩人聲:“殿下,臣韓鈞前來勤王,請殿下賜見!”

輕一凝眉,與柔素對望了眼,但顯猶豫。好在此刻,又傳來了敖瀚的聲音,也道他等是來平亂的援軍。

門緩緩打開,走出的是柔素。來到為首之人跟前,一福身:“殿下請將軍獨自入內覲見!”

韓鈞頷了頷首,收劍入鞘,緩步入內。片刻後,內中忽傳來一聲高呼:“快尋太醫。。。”

晏隆二年四月,蜀中生亂,兵事院使宇文元膺趁蜀王南宮德崇出天屏山禮佛之際,暗調兵馬入京,於八日早突襲王宮,意欲釜底抽薪!與此同時,尚遣另一路兵馬埋伏天平山下,欲截殺蜀王於歸途。幸是此謀為政事院執政李沂所察,亂兵攻入宮不久,便有勤王兵將趕來護駕,至未時,亂事大體已平。而另一路叛軍在途中便教勤王大軍截下,全軍覆沒!

叛臣宇文元膺匆忙出逃,欲前往匯合已發兵前來助陣的宇文元庠與宇文元序。卻孰料李沂又先他一步,設卡於半途,及時將之拿獲,另派人前去假傳消息,暫穩住元庠、元序二人,一面急調大軍奔赴前方平叛。待到宇文兄弟察覺不妥,大勢早已遠去,二人不得已退回利、雅二州固守。

蜀王的討逆檄文已下,城中人心大亂,數日後,宇文元序開城投降。而利州城中,宇文元庠雖負隅頑抗,無奈軍心躁動,半月後,麾下數將忽而起事,拿下其人投誠官軍。

前後不過月餘,一場兵亂,便得平息。

只是此些,皆算得後話了。

是夜,嵩明軒燈火通明。

內殿中,南宮霽凝眉望著榻上依舊沒有醒轉跡象之人,眼中滿是惆悵。

“殿下,郡主求見!”門外,傳來黃門顯為小心的聲音。

推門而出,果見璧月正踱步堂中。

問過那人的病情,又見兄長似帶憂色,璧月便勸道:“太醫既言林淵並無性命之虞,大哥無須過分憂心!”

南宮霽搖了搖頭:“他所以成這般,皆是因我。。。我怎還能安然若無事?”

璧月一忖,道:“聽聞苗疆曾進獻一種治內傷的良藥明靈散,大哥若實在憂心,不妨去向爹爹一求!”

南宮霽淡一笑:“此還須你說,我。。。”

言未落,卻見黃門入內稟道:“殿下,胡娘子在外求見,說有急情,求殿下救命!”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皆滿面狐疑。

胡氏惶惶而入,未語先泣,直呼“殿下救命!” 。

南宮霽忙問其故,胡氏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南宮霽自知其意,便屏退了一幹侍從,胡氏這才哭泣著將原委道來。。。

聽罷前因後事,南宮霽攢眉踱了幾圈,道:“爹爹可知此?”

胡氏搖頭:“大王已有令,亂臣宇文氏一族,有出逃或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我怕清兒他。。。”語未盡,又泣不成聲。

南宮霽一嘆:“爹爹當下正在怒中,二弟他,怎這般糊塗。。。他既有此想,本可早來與我相商,當知我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璧月急道:“大哥此時說這些還有何用?不如快些想法救一救二哥與柔素啊!”

南宮霽擡手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容我一思罷。”

轉眼又是兩日過去。

歷過一場兵亂,偌大的宮苑多少顯零落。

立在堂前,看宮人們來回進出忙碌,璧月似也覺難以靜心,諸多煩亂心思,攪得她坐臥不寧。片刻,終是見得禦醫出來,回稟之言,令她略寬心。

進到內殿,越淩看去已醒一陣,正靠在床頭養神。睜眼見是她,微微一笑:“郡主怎這般早?”

璧月也回以笑意:“我答應了大哥好生照看你,自然不敢怠慢。”

“南。。。世子麽?他。。。怎樣了?”聽璧月語氣平和,想來他是無大礙,然未知究竟前,心中,到底是難安。

“大哥他。。。出宮了!”璧月略沈吟。

“出宮?難道是亂事尚未平定?”他已負傷,難道還欲親自領兵平亂?果真魯莽!

璧月面露難色,恰此時黃門送藥入內,便忙轉話音道:“你傷勢不輕,還當好生將養,先用藥罷。”

越淩依言接過黃門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連眉也未嘗皺一下。將碗遞回,目光灼灼盯住璧月:“世子究竟出了何事?郡主可否直言告知?”

“這。。。”璧月躊躇片刻,揮退左右,吞吐道:“罷了,此事我與你言來,卻萬不可令第三人知曉!大哥他。。。是出宮去追我二哥了!”擡眸見那人惑色滿面,稍加沈吟,便一跺腳道:“罷了,想來你也並非多嘴之人,我便也不多瞞你,只是此事尚說來話長,到底是因了。。。”

宇文氏謀逆事敗,闔族皆當下獄待罪,便連當日救駕有功的宇文兄妹也難幸免!南宮霽雖於心不忍,無奈此刻父親正在氣頭,便也不敢冒失替其求情,只得靜待時機再言。

孰知便是他這一猶豫,竟令事橫生不測:他那平日裏優柔寡斷、畏首畏尾的二弟南宮清,一聽聞柔素有難,竟不顧上命,先將之窩藏於宮中,後又乘人不備,攜之私逃,至今下落不明!其母胡氏知曉後大駭,萬般無奈下,只得求世子相救。

聽聞至此,越淩心內已了然,一時間,眼前又浮現當日之景:他夫婦歷經艱險終得重聚,命懸一線之際相擁而泣,場景自是百般動人。倒是自己。。。在那情境下,實顯多餘!

垂下眸,嘴角輕露一絲微笑,卻難掩眼中的落寞:“在下草芥之身,久留宮中不妥,還是盡早離去為好。勞煩郡主安排。”

璧月一怔:“你,要走。。。”

南宮霽一去三日,回宮時,卻未如願將那二人帶回。

當日,宮中便傳開一消息,二王子教亂兵挾持走,不幸已罹難,至於宇文柔素,也已殞身軍中!

蜀王自為悲痛,然逝者已矣,眼下又正值多事,不能過多分心,只得命世子南宮霽好生料理其弟之後事。

清早,李府前便來了一隊人馬,蘭歌匆忙迎出,才知是世子駕到,急忙施禮讓進。

南宮霽此來,自為探那傷重之人。孰料蘭歌一言,卻教他驀然怔住:“殿下難道竟不知,他已回京去了!”

呆立片刻,倉促轉身向外飛奔去,全不顧身後蘭歌無奈的聲音:“他昨日一早便走了,殿下此刻去追,也是趕不上了!”

疾步出門,翻身上馬向城門疾馳去。。。一氣奔走出幾十裏地,馬已累的不支,極目遠眺,蒼茫前路,依舊卻只惟芳草連天。。。

入夜,嵩明軒一片沈寂。

一陣忽然而至的叩門聲,將這淒清的夜色驚動。

黃門匆匆應門,才知是郡主。

但自入內,推開虛掩的房門,目光找尋了一圈,才在窗下覓得那熟悉的身影。

“大哥。”

“進來罷。”背身而立那人的聲音,有些嘶啞。

依言入內,來到他身側。擡眸,窗外幾枝橫生亂花,悄然入戶。陣陣幽香,與這清寂的室中巧添幾絲雅致。

“大哥郁郁寡歡,是因二哥麽?”

南宮霽搖了搖頭,雖未出言,然若此刻能看清其人表情,卻可察覺他面上倏忽閃現的一絲欣慰。

“依小妹看,這般結局,於二哥與柔素,已是最好!”語氣恬淡,全聽不出悲意。

南宮霽轉頭,目光正碰上那雙似含狡黠的雙眸,無奈一笑:“你這精怪心思,多放些在女兒家的事上多好!”

便作得了默認,璧月假意一嗔,音中卻又顯帶得意:“大哥這點伎倆,騙過爹爹便算了,卻還瞞得過我?只是難為了胡娘子,這幾日傷心得是茶飯不思。”

南宮霽輕嘆:“無法,且也只得先瞞她一陣。。。”

“說來,柔素畢竟是大哥的夫人,二哥這般妄為,大哥,果真不怪他麽?”

那人依舊搖頭。

“大哥的心思,果是難猜!原看你對柔素也算得喜愛,然到底卻又。。。”言到此,卻面露惆悵,轉身踱出兩步,竟是鮮見一聲長嘆:“天下男子的心,難道皆是這般?。。。”

南宮霽微詫異,這段時日,總覺璧月性子有所轉,變得多愁善感,卻全不知緣故。

似乎也覺察到了不妥,加之大哥已露疑色,璧月心中便有些忐忑,生怕教他看出端倪,便即刻轉過話鋒道:“說起來,小妹倒險忘了今日前來的目的。當日林淵去時,留與小妹一物,托我轉交大哥。”言間,取出一物遞上。

南宮霽轉眸瞧去,心中不禁一動:玉魚佩!此意,是果真是要將前事忘盡,一絲念想也不願留下了?!

一時黯然失神。

璧月連喚幾聲,才將那人由神思中拉回。

接過玉佩,緊緊攥進掌中,卻覺不到一絲熱度。。。眼角有些濕,轉過頭去,作淡然般望著窗前的亂花:“他。。。可有留下何話?”

“他說,他的心事已了,從此再無牽念!也望大哥釋懷。”

淩。。。聲哽於喉中,心卻陣陣緊痛,眼前漸為朦朧。惘然擡頭,漆黑的夜幕上,兩三點孤星,遙遙垂掛天際,甚難及。。。

晏隆二年四月末,宇文氏謀反一案便速速審結,宇文元膺及其弟、子侄與麾下一幹叛將等主犯八十餘人皆受極刑,餘下,或流放、或充為奴。

臨刑,朝中忽來旨意,道先前貢酒一案,已查明宇文氏乃為幕後主謀,照理,應將宇文元膺押解入京問罪,然為防途中生變,遂命將其長子宇文敖瀚押赴京中代父受罪!蜀王自然遵旨。

反事突起又忽滅,成都府,終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的一卷完結。今天是雙更,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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