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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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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溫既已發兵回擊西平府,此刻正焦急待候著消息!卻孰料兩日後,苦苦企盼的佳訊未至,取而代之的竟是噩耗:他那五千人馬在半道遇伏,竟已全軍覆沒!直至被俘的那一刻,剌凜保真方恍然:這,竟是梁人一早設下的誘敵之計!

興慶府守兵與梁軍人數寡眾懸殊,且城中糧草不足,便可抵過一時,閉門死守也絕非長久之計!拓跋溫心知此,正為大勢已去而興嘆時,卻聞梁帝親赴西平府,自是喜上眉梢!其人素來囂猾,出其不意、聲東擊西乃是其所長,趁人不備偷襲更是其心頭所好,如今良機得現,他豈有白白錯失之理?卻不知此原是梁朝君臣投其所好,苦心設下的圈套!

興慶府易守難攻,若欲盡快克城,便惟有誘敵出城一策!然拓跋溫老謀深慮,明知以寡敵眾難有勝算,怎會輕易中計?恰此時天子欲北上督戰,眾臣以為此去過險,強力諫阻不成,雖甚無奈,然也由此生出了一招誘敵深入之計!

如今計已成,只惟可惜拓跋溫未嘗親來,否則當下,興慶府當已不攻自破!

至於禦駕當下---所謂天子無戲言,親征西平府的聖旨既已下,自無收回之理!越淩因而北去是實,只是一路行進較緩,乃是從了杜允之之諫:以禦駕已至西平府的假訊巧詐拓跋溫!且城中羌桀餘孽聞訊必有所動,正可一網打盡,除盡隱患!

此計著實已近算無遺漏,只一點未嘗料到:禦駕這一路走的,卻較預想的還遲了好幾日!此全因聖躬途中染風寒不起,只得暫且滯留鹽州!而至他果真抵達西平府時,已是十日後了。

再說當下興慶府尚餘守軍兩萬餘人,拓跋溫自是不敢再輕舉妄動!閉門死守,儼然已成最後之策。至於兀剌海城一方,靳軍方始攻城,情形與此處應是相當,一時難有起色。照此看來,兩軍倒是不相上下,終竟誰可快人一步,搶占克夷門等三鎮,當下尚難下論斷。

接下十多日,又是轉眼即去,這便已至乾寧節。南宮霽既許諾過越淩予個交代,自不敢怠慢。且說這些時日閉門不出,潛心為此,終了倒還覺差強人意。

當日謎底揭曉,越淩詫異之餘,倒是啼笑皆非:難怪他不欲示人,全因此物難登大雅之堂啊!

此話說來,還因年年乾元節,呈賀禮入宮本是常情,今夕雖不比以往,南宮霽也不想破例,只是當初出京匆忙,當下身無長物,倒是為難。思量之下,本想在褚老漢處求個玩物奉上,然鳥獸魚蟲這一應皆已獻過,本不足奇!一番斟酌後,以為物雖尋常,然若出自己手,理當不同!

老漢聞之,倒也願傾囊相授,只可惜此技到底非一兩日練習可成。歷了大半月,南宮霽終究是連皮毛亦未得,還是虧了老漢幫襯,才勉強得“善終”!至於當初那般避人,乃因此畢竟是個俗趣,且他也不欲早教越淩得知,行事才顯鬼祟,不想引了旁人多心,憑空起揣測。

聞聽了來龍去脈,越淩笑道:“吾原還說這小人的眉眼如此古怪,難不成是褚老漢年老眼花,手上功力不如前了!然是出自你之手,便不為怪了。”

眾人聞聽皆是暗笑。轉而再去瞧那木雕:乃一垂釣小人,身披蓑衣,盤腿而坐,乍瞧去還有些“獨釣寒江雪”之詩情雅意!只可惜這人偶各處皆不堪細酌:便那眉眼口鼻,雖還算得分明,卻是大小形態不一,一張臉上七七八八擠下那些個奇形怪狀之物,憑空惹人發笑!

倒是南宮霽並不覺難堪,反興致勃勃教人取了杯水,置於小人跟前,將釣竿一頭懸著的木魚置入水中,但見那魚兒竟似活了般左右簁尾!

眾人見之,不禁叫好。惟越淩一嗤:“此還是褚老漢之功罷!”話雖如此,望向那人的眼神卻滿是舒悅。

夜深,總算到了清靜時。

越淩望著桌上那不知是憨是醜的小人,伸指一撩魚線,看那小魚隨線左右晃動,不禁微微一笑,口中嗔道:“此刻不比在京中,何苦費這心!”

那人湊近幾寸:“長時行路無趣,吾為此無他求,但只搏你一笑便好!”

面上一熱,越淩側首掩蓋過臉上的赧色。下一刻,似又想起甚,道:“說來,褚老漢去了這些時日,音信全無,果真是吉兇難測。”

南宮霽自有同感,微微蹙眉,沈吟道:“聽聞他有故人在興慶府城中。。。”

越淩恍然:“如此,他是欲去見故人一面?”然旋即,又心生感慨:“時逢亂世,孰人知道他能否如願。。。”

南宮霽不忍見他神傷,便岔開話道:“說來時日過得極快,明日便是除夕,想不到元旦竟要在這邊關之地度過,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越淩聞言似有些失神。須臾,擡眸淡淡一笑:“且說年少時吾還曾欲出宮游歷天下,此回可算得償所願?”

南宮霽笑回:“此回北行,雖事出有因,也多歷不測,然終究是有驚無險!說到此,吾倒想起當初尚應你要同游江湖,未曾想陰錯陽差,卻是這般教天意成全了!然而。。。”一沈吟,“北地苦寒,又歷征戰,若說游歷,實算不得如人意。不妨,待此回歸京,你我再覓花好時節出外一游,如何?”

越淩聞之只是一笑,不知是否當了戲言。靜謐一陣,擡手揉了揉額角,緩緩道:“這些時日,所歷頗多,吾也始自忖,自伐羌桀起,此間諸事,吾是否過分獨斷,已至剛愎自用?親征西北,以身犯險、深入他境,又所任非人。。。是否一錯再錯?”

南宮霽聞此自為意外,方欲開口,卻又聞他嘆道:“便舍他事不說,險害得你。。。你若那時果真遇何不測,吾。。。”

南宮霽一蹙眉,輕聲打斷他:“淩,前事已去,你何須掛懷?且我此刻不是無恙麽?!”

那人聞此,也不知是否得所寬慰,乃是一閉目,乏頓般埋首在身側人胸前,許久無語。

夜深,案頭那枝臘梅散出的清香,似愈發沁人心脾。

榻上,一顯帶倦頓的聲音道:“夜深,你還不去?”

坐在床沿之人輕一哂:“無妨,我還不倦,你但自睡去,我再陪你一陣。”

片刻無聲,床上人輕往內挪了挪,在外騰了處空。

南宮霽會意,一笑,就勢合衣躺下。伸手攬過那人,卻聞一聲似有似無的輕嘆:“霽,你說當初我是否不當爭那皇位?如此,你我今日或便不至這般。。。”

南宮霽果真有些無奈,只得勸道:“所謂天意難測,果真如此,你我或還遠不如當下,須知你那二弟心胸可不寬!”

此言雖是戲謔,越淩聞來卻顯一怔。失神片刻,幽幽道:“霽,事到如今,你可曾後悔。。。若非因我,此些不測或不至落於你頭上,你也無須這般為難。。。”許久不聞身側人出聲,忐忑之餘,將頭埋入枕中,含糊道:“你若果真後悔,吾也不怪你,此回回去京中,吾便。。。”

話音未落,忽覺肩上一沈,已教那人扳過了身子,迫使他與自己對視,一字一頓道:“你便如何?打發我回蜀?從此不相往來?”

僅聞“不相往來”這幾字,越淩便覺心頭一痛,吐息也似沈重!當下再難發一語,只怔怔望著眼前人。

“我何時說過後悔?”一聲嘆息過後,那人臉上的忿忿終是轉作了不忍與無奈,“我曾有言,但你信我,我絕不負你!難道你已忘了麽?”

聲已寂。身下人闔目不語,面色卻是漸漸舒緩了。

屋外風聲肆虐,案頭的燭火也似隨之明滅不定,在帳上投下一團模糊黑影。。。

夜尚長。

繡幃中,暗藏多少意,不語兩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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